《四氏而非》明繁波漾

27、第二十七章 忆前缘(上) 薛正泽回忆

　　夜晚，绿蘅久久不能入眠，遂起身绕着九池荷塘转了几圈，看见一些工匠弟子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花厅，自然是在准备二当家接任的典礼，绿蘅瞧了心烦，又折回去，却看见薛正泽书房的灯还点着，也就明白了，父亲是没有睡着的。
　　她推门进去，看见薛正泽仍伏在书案上，脸上愁云惨淡，便轻轻唤一声:“阿爹。”
　　“蘅儿。”薛正泽起身笑了笑，给她拉了一把椅子。
　　“你有心事吗？”
　　“在想你阿娘。”薛正泽苦笑了一下，“她选错了人，我们……终究是不是良配”
　　绿蘅忽然有些难过起来，以前看话本，感情淡了之后，男人都会以此为说辞，来成为自己花心的借口，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阿爹的口中听到这些，忍不住道:“阿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阿娘的。”
　　“爱她太辛苦了。”薛正泽盯着一整套青花瓷的茶杯出神，思绪仿佛飘了很远很远。
　　那年的他，同薛正源等本家弟子前往律氏学习。所有的人都清楚，家主嫡长子薛正源对律氏大小姐志在必得，谁也无意去与他争抢。薛正泽的父亲虽是薛家家主的堂弟，母亲却只是一名浣纱女，世俗面前是很上不得台面的，也因此一直被同门所嘲笑奚落。而他自己也处处小心，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此次前往北疆，他们可巧赶上了十年一度的浴火节。
　　北疆的裕火节作为当地人民的最重要的节日，举办的很是隆重，等到天刚擦黑，就集齐律氏四大长老用灵力点燃九十九处篝火，再摆满各色烤肉甜品，葡萄美酒，开满上百桌宴席，是唯一一个北疆修真世家与普通百姓载歌载舞，共庆佳节的美好夜晚，象征着所有北疆人民如同圣物凤凰一样浴火重生。
　　篝火晚会很是热闹，几乎就要烧透半边天。他架不住当地人民的热情多饮了几杯，却不胜酒力，摇着扇子偷溜出来醒酒，却在草原的一个角落瞥见一个少女坐在一个石凳上摘了一根虎耳草百无聊赖地逗弄，映着火光瞧去，端的是肤白胜雪，灿目如星，弯着眼笑时，明眸皓齿，娇艳动人，如同风中摇曳的一朵红菡萏。她一身轻盈的红绸薄衫，外面罩一件鎏金并潋滟紫的坎肩，垂满了金线的流苏穗子。额上坠了玛瑙的眉心链，一头泼墨般的的长发编成了许多小辫子用珊瑚珠并红丝带串了，就这么随意地散在肩头，那不过是北疆的特色服饰，却在满原芳菲中，独如皓月清朗。
　　薛正泽微醺之间，心，已是醉了。
　　可惜喝醉的他摇摇晃晃，思绪竟也慢了半拍，等想要去寒暄几句，人已经钻到载歌载舞的人群中不见了，锣鼓喧天里，人潮如水。
　　薛正泽很想找到她，可是这样一个大草原，无异于海底捞针啊……他无奈地坐回去，心里满是 那个姣若皓月的女子，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旁边的薛正源也受了这欢乐气氛的感染，脸色也红润了几分，瞧他这样，不由得打趣道:“怎么 一回来就这样闷闷不乐的，莫不是瞧上了草原上的姑娘，害了相思病吧。”
　　四周的薛家弟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对面一个穿着北疆服饰的白胡子老头不由得自夸道:“我们大草原的女子，模样都是一等一的，性子也都是豪爽洒脱。”
　　薛正源眼皮动了一动，试探道:“听闻律家大小姐律锦烟乃是北疆绝色，老伯可见过。”周围的的薛家弟子都心照不宣地低了头，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只有薛正泽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那老者捋了捋长须脸上不无自豪，道:“那是自然，那律氏家主夫人可是我们草原之主的女儿，说起来锦烟也算半个草原女儿呢。”顿了顿，又笑着。
　　“她小时候可常会来这，生得可真是玲珑剔透，就像个瓷娃娃似的，更难得的是她虽是个女儿家，骑马射猎却比许多男人还强些。”
　　众人皆侧眼看去，薛正源的脸上陡然升起了一抹自负的笑意。
　　几天后便是律家准备的试炼了，演习地就设在关了许多蛊兽的荆棘岭。
　　去往律家荆棘岭时是清晨，晨光熹微一路上遇到的蛊兽也是有的，不过修为也不过尔尔，如此一来大家也都没了兴致，都停下来休息，大家心里都明白，厉害的都是在晚上才出来，薛正泽瞧薛正源正在凝神打坐定气，心里明白——这次的试炼他的目标是猫妖蛊兽。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满是荆棘的山岭顿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显得很是阴森，不多时便有一些蝙蝠蛊兽，秃鹫蛊兽来袭，空气中迎面扑来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众人打起精神来，预备应战。
　　薛正泽原本想跟往常一样藏些锋芒，胡乱猎几只寻常蛊兽也就罢了，可从林中闪过一个敏捷的影子朝它袭来，薛正泽来不及多想，提着栖梧挡了回去，他看到那东西射来两道两道幽暗的寒光——正是蛊兽之主猫妖蛊兽。它一身玄色的的毛发，生着绿蓝两只异瞳，在漆黑的夜色凛冽着，看得人毛骨悚然。薛正泽并不打算与薛正源争功，提着剑只去寻那些蝙蝠乱斗，而一边的薛正源也对着猫妖跃跃欲试。可猫妖蛊兽在上百人间偏独独缠着薛正泽恶斗，不断地朝他发起攻击，就是薛正源也插不上手。底下的人想群起而攻之，却被那猫妖蛊兽一个利爪扫去发出的寒光，纷纷震开。
　　薛正泽警惕地望去，似那恶兽的眼里瞧出来很渴战的意味，他隐约察觉到这蛊兽好像能看得出人的修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就比如待其他人不过是震伤则罢了，却生生给自己脸上几条血淋淋的爪印。
　　它是想引战。
　　“大约……它很久不曾找到一个对手了。”薛正泽不禁喃喃，孤独到没有对手之时，那渴望一战的欲望沉寂得越久，迸发出来的力量越强烈。
　　于是当下他也不再装愚，真刀真枪干了起来，周围的人很是惊异，据他们所知，薛正泽平日表现平平，修为在同阶弟子里不过中上，却与把猫妖蛊兽打得难分难解，不禁长大了嘴。不过他们很快也没有闲心理会这些了，其他蛊兽也不是吃素的，众人纷纷陷入恶战中。
　　薛正泽的剑很快，栖梧随着他的号令不断旋转同猫妖蛊兽僵持着，心道这蛊兽不愧是最强的，果然不同凡响。
　　“让我来。”薛正源在旁边急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瞅到一个间隙，忙提着灵剑珞喻朝那猫妖蛊兽刺去。
　　薛正泽心里大骂猪一样的队友就是这样，本来已经摸透了它的出手习性，也了然了它的痛处，索性再一击就是了，偏在这个时候来捣乱，若是刺错了位置惹它发狂怎么办。也顾不得恼怒了，叫到:“击天灵盖。”
　　薛正源闻言忙换了方向朝天灵盖劈去，可他的速度远远不够，还未及触到猫妖，就被他一爪挠在胸口，顿时吃痛一声，飞了出去。
　　众人自然连忙去看他的伤势，他则在疼痛之余又羞愤至极，一言不发地望着这些人。
　　薛正泽很无奈，方法都告诉他了，还是击不中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又见猫妖蛊兽警惕地望着自己，遂飞似的到它上方，朝前后左右做了几个假动作，弄得它手足……爪足无措。最后没有用剑，只扔了一把折扇过去，正中了天灵盖。
　　猫妖蛊兽登时七窍流血，口吐血沫，就这么飞到了地上，一个拳头大的血红色蛊虫被吐了出来，蜷缩了一下，化成了血水。
　　众人感到一阵恶寒，一是因为猫妖蛊兽，一是因为薛正泽。
　　薛正泽看见，猫妖蛊兽脱离了蛊虫，脸色也没有那么凌厉了，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
　　可能，一直被人用蛊虫操作，作为试炼工具，想要的，只有自由罢了。

作者有话说

　　想仔细描写每一段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