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氏而非》明繁波漾

17、第十七章 白氏易主 非白在家主

　　直到有一天，白家发来请柬。白氏易主，庆新任家主接任之喜。
　　晚上温医仙早早睡下了，大家商量这件事，一致认为家里有个七八个月的大肚婆，肯定是要留个人照顾的。万一薛正源那边做了啥手脚，自然是有个万一的。当然家里灵力最高的，自然是薛青诀和绿蘅两个。
　　“自然是让妹妹去了，我留下陪着心儿就好。”薛青诀抿了一口茶，脸上浮起了淡淡笑意。对他而言，自然是未出世的孩子要紧些。
　　“那你也留下吧，反正你整日只知道写写画画的，又用不着去那大场面。”律夫人转而向薛正泽，一脸不屑。
　　绿蘅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总是这个样子。阿娘每每数落起阿爹来，总是要摆一摆她律家嫡出小姐的谱，也不论场合，便也压着气道:“公公留在家里帮着照料儿媳妇，这叫什么事啊，您也不满处打听打听。况且论起来阿爹才算一家之主，您就在家照料宁心吧。”
　　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活了这么大年纪，没指着儿子当上家主，女婿当了家主她也不能去瞧瞧了。
　　“妹妹说的有理。”薛青诀也向律夫人投去微微责难的眼神。
　　薛正泽全程没有说话，只默默饮了一杯茶。律夫人则瞪眼看着他们三个，一甩袖子出去了。
　　“阿诀，蘅儿，你们是不是觉得阿爹挺没出息的？”薛正泽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有些黯然，儒雅净白，却多了几道沟壑。
　　“阿爹，人各有志，你又何必妄自菲薄。”薛青诀温言道。
　　绿蘅从小被律夫人养在身边，受了很多“你以后可要好好练法术，别像你爹整天舞文弄墨的没出息”这样的教导，曾经有一阵还隐隐有些埋怨父亲。后来长大了，发现自己也不喜欢别人逼她做不喜欢的事，莫名有些佩服起父亲来。于南陵薛氏这样一个大家族，他依然能坚持自我，敬重妻子，爱护儿女，且宽以待人。
　　时至今日，她却越来越为自己原来的思想而羞愧，扑到父亲怀里嗫嚅:“阿爹，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和哥哥都会支持你的，因为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阿爹。”俨然一副小女儿态，其实她自成年以后几乎就不会撒娇了，今天才发现，女儿对父亲的亲昵，完全是本能啊。
　　薛青诀也默默走过来，抱住了怀里的父亲和妹妹。他从来不惯看母亲对父亲颐指气使，可是子不言母之过。只能自己勤加练习，渴望保护好一家人，保护好父亲。
　　第二天一早薛正泽就跟绿蘅一起出门了。绿蘅取出莫染，薛正泽也取出佩剑栖梧，一同往东亭而去。其实绿蘅原本是准备提议载着父亲的，又怕伤了他的面子。便笑道:“好久没见栖梧了呢，放在阿爹手里可真是暴殄天物了呢，太阳都晒不到几次呢。”说罢又调皮地笑。
　　御剑而行时，绿蘅本着意要让着父亲一二，却被一眼看穿，“你只管快些飞，想必是迫不及待见到非白了吧。我虽只有把老骨头，大略也慢不到哪里去。”
　　绿蘅脸上一阵绯红，怒道:“哪有做爹的这么打趣女儿。”也不再收着力，尽力飞起来。
　　可她却惊奇地发现，父亲与她并驾齐驱也丝毫不费力。不禁想起幼时听人说父亲年轻时就凭一己之力擒得了猫妖蛊兽，因此很得外祖父赏识。
　　“或许父亲的实力真的被低估了吧。”绿蘅暗道。
　　到了东亭，绿蘅已是轻车熟路，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迎上来:“蘅姑娘，薛伯父，这边请。”能有这么娇媚声音的，自然是白蕤了，他今日倒是正正经经地着了白氏家服，不过大约觉得心有不甘，还是在妆容上细细摆弄了一番，冠上还压了一朵海棠花。
　　绿蘅转过去看着父亲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一阵挤眉弄眼，父女同心，薛正泽很快明白了这货就是这样的断袖，不必管他。
　　设宴的地方是白家客堂落白厅，入门处设一幅很大的梅兰竹菊四季云锦双面绣屏风。里屋很大，却只设了十八桌，只来了些世家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四壁都是鎏金和黄铜混合打制的，古朴中带着些许富贵的气息。堂正中立着沉香木香案，往上便是几幅白氏先人留下的字画。正上方着一块赤金镶象牙匾额，刻的是虚怀若谷四个字。
　　绿蘅不禁有些好笑，旁边白蕤注意到她的目光，偷偷告诉她那四个字原是用普通红木刻的，白瀛天未免嫌寒碜就花重金找人重新打了一个，真不知道是想打祖先的脸还是打自己的脸。
　　父女俩双双入座，旁边的是薛家家主薛正源。桌上几人都是薛家的，寒暄一阵。就有人过来请绿蘅过去，众人均是了然，装聋作哑地不说话，只薛正泽略一点头，绿蘅就随他们一道过去了。
　　屋内挂着玄黄的金冠，薄绸缎面的玄色华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烈焰纹饰，非白对着窗负手而立，轻声道:“你来了。”
　　绿蘅点点头，笑道:“白家的家服是都是白色的，你这家主却叫人做一件黑色的冠服，岂非有意和他们争执？”
　　“我本为墨，从来非白。”非白笑得有些悠远深长，“替我更衣吧，你帮我穿的话，大约就没那么别扭了。”
　　其实，非白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名姓。
　　绿蘅没有说话，帮他脱下外袍，触到影风铃时怔了一下，他如今贵为家主，早不适合戴这个了，于是心有不甘地摘下来，又轻轻取下礼服，仔细为他穿戴，头一次在跟非白直接找到了举案齐眉的感觉。
　　小时候依稀记得，母亲是会这样服侍父亲穿衣的好去议事，当时靠着律氏的助力，父亲还得了个三当家的职位，只是后来父亲越来越不耐烦家族里的勾心斗角，索性请辞再也不去了，为此母亲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就再也管这档子事了。
　　父母这件事给绿蘅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她从中看出了夫妻三观不同有多么可怕，若两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最后难免会爱淡情驰。那么自己跟非白呢，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样，绿蘅这么想着，连冠也戴歪了些。
　　“这么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非白眨着眼睛，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看来以后你还得多练练啊。”
　　绿蘅回过神来，羞红了脸，忙给他正了一正。
　　“影风铃自然也是要戴的。”非白噙着笑意，指着她怀里的那个，“要不怎么凑成一对呢？”
　　绿蘅心里如暖阳一般，低头微笑，取出来给他戴上，又仔细瞧了一瞧，果然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很有家主之风。
　　非白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绿蘅皱眉觉得有些不妥，却叫非白攥的更紧了，她也只得顺了。
　　进了落白厅先给众人拱手作揖，绿蘅在旁边只得跟了他作揖，众人忙起身还礼。待众人坐定，非白依旧牵着她走至香案前，朗声道:“前家主白瀛天过世，吾辈深感痛心。奈何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非白忝为白氏子孙，承蒙各位不弃，今日接任白氏家主一位，万望诸君不嫌在下愚笨，间或指教一二，非白代各位列祖列宗感念各位恩德。”
　　绿蘅只觉得这话句句违心之言，非白居然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真是出来历练了一番是了不得了，不禁暗暗羞愧。低下耳边充斥的又是一阵“哪里哪里”“白家主客气了”之类的官方言语，非白忽然又道，“今日还有一事，身边此女系薛家家主侄女，二当家之妹，贤良淑德，蕙质兰心。今日诸君皆在，在此向薛家主及薛伯父求亲，非白爱慕已久，欲聘之为妻，不知允否？”说完将腰弯的更低，一副诚诚恳恳的样子。
　　绿蘅跟众人都是一惊，然后所有的目光都移到了薛正源和薛正泽身上。薛正源还好，毕竟身为世家之主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迅速露出慈祥长辈欣慰的微笑，笑道:“如此是再好不过了，非白贤侄品貌不凡，又是年轻有为，与侄女正堪相配。正泽兄，你意下如何？”
　　其实他很郁闷，自己本来跟白瀛天是称兄道弟的，比非白长了两辈，按理该称呼他为贤侄孙。可绿蘅是他堂侄女，这么算起来夫妻两个不是差了一辈，只好自己委屈些了。况且今日的求亲看似唐突，实则两处肯定通好气的，这样来问自己，也很是给足了面子，自己又何不顺水推舟送这个人情呢。这么想着，颇感满意。
　　薛正泽就没那么阅历丰富了，愣了半晌，居然当众泪光闪烁，凄然道:“我自然是中意的。只望着你们成亲之后，花开并蒂，连理枝头。”
　　两位家长代表都表示同意了，众人就七嘴八舌地道贺起来，一时之间屋里人声鼎沸，大家心底几乎为薛正泽的演技喝彩了，眼泪说来就来，一片慈父心肠，真是个隐藏的演技派啊。只有绿蘅知道，一向不擅伪装的父亲刚才是真的是心酸不舍了。站在中央看去，父亲在人群中独自自饮自酌，他很久都不喝酒了啊。
　　突然就想到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作者有话说

　　霸气莫总大型逼婚现场，绿蘅心里就一愣一愣的，这是要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