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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绿雪敬亭 终于亲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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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蘅身子抖得如筛子一般,踉踉跄跄地起身,向门外摇摇晃晃地走去,迎面却撞上了来送安胎药的薛青诀,薛青诀紧着扶起险些跌倒的绿蘅,却被她无力地推开,碗里的汤药也撒出了些。出了门口,听见身后的薛青诀疑惑道“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而温医仙则强笑道,“打趣了她几句,没事”。
冬夜凉风,瑟瑟刺骨,呆惯了冰天雪地,绿蘅头一次感觉人间的夜可以这么冷,冷到人心寒。不知不觉走到了九池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变成了碧水蓝天一色白,残荷枯叶下只铺着一层薄薄冰面,似是一触即破,当真是清冷至极。
绿蘅只觉得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想找个方式好好清醒一下,索性纵身一跃,在塘里砸下一个冰窟窿来,彻骨的冷水瞬间从足下顺势而上,包裹了全身。绿蘅却莫名觉得心头的愤怒,怨气和无奈渐渐融化在水中,轻轻浅浅地漾开。忽然,浑身像着了静电似的一阵酥麻,绿蘅知道,这是断情蛊已经到第九阶。
苦心孤诣达不到的境界,居然在这种时候一下子突破了。
这算不算一种讽刺呢。
“断情蛊,可我从未断过情啊”,绿蘅在水中闭着眼,眼泪都没了知觉,“亲情,友情,爱情,我从来不舍得放弃,可是为什么我爱的人要这么伤害我爱的人呢,我该告诉非白吗,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该怎么办呐。”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突然,满塘的冰瞬间碾成了碎冰晶,数股水柱绕着她喷涌而出。不过霎时,又归于平静。绿蘅继续埋在水里吐泡泡,直到天刚擦亮,她才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整理好妆容,前往东亭白氏。
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对于这样一个杀人犯,绿蘅始终恨不起她来,甚至连讨厌也做不到,尽管她杀的人是心爱弟子的父亲,那个她曾经爱慕过的人,当她说出实情的时候,绿蘅心里居然只有心疼。理智告诉绿蘅,非白有权利知道实情。可是温医仙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她行医济世救了无数人。
不管怎么样,绿蘅现在只想见到非白。
以绿蘅现在的灵力,御剑到东亭并没有多久。白家大门不似北疆磅礴宏伟灵气逼人,也不如西城掩在黄沙之下神秘莫测,更不似南陵隐在碧波微漾的温婉缠绵,更多的是简结明快却又富有朝气。蟠龙伏卧,吞吐日月的纹饰镌刻在石门之上。
绿蘅眯着眼瞧了一会,朝两边的侍卫道: “劳驾通传,我要见莫非白。”既然他说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应当不至于一面也见不上吧。
谁知那侍卫像是见了鬼似的,半是疑虑半是讶然,极力想立起威严却口吃道:“阁下何人,居然……直呼我们家主名讳。”
“家主?”绿蘅痴了一会,想想这些天经历的便也觉得不甚稀奇,“南陵薛绿蘅,烦请通报。”
不一会披着烈焰纹白氏家服的非白便奔出来,勾着唇角笑,眼里净是浓情蜜意,“怎么过来了,我只当你不会想起来我呢。”说罢就牵过绿蘅的手进了门,一路上说说笑笑,“你瞧我这怎么样,是不是较接天处又是一番滋味。”
绿蘅环顾四周,玉宇楼阁,亭台馆榭俱是以玄黄二色为主,除过必要的纹理并不多加赘饰,却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威势,护栏下的水池清可见底,却是了无生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无非如此了。只淡淡道:“挺有威严的,不过我并不喜欢。”
谁知非白却呵呵笑起来,“我知道你就不会喜欢”,又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说罢便引着绿蘅来到另一处别苑,“这是我住的地方”,绿蘅瞧这一处果然雅致,抬头只见古朴的院门挂着一块匾额,上写着“绿雪敬亭”,她最爱的茶,叫敬亭绿雪。绿蘅心一紧,望着痴笑的非白没有说话。走进去才觉得自己被绿色围住了,里面种着柑橘,香樟,枇杷,当然还有一丛一丛的翠竹。里头的房间摆设,更是同接天处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所以这些年,你就是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接天处吗。
“这里你喜欢吗?”非白闪着星星一般的眼睛,满脸渴望。
“喜欢”,绿蘅挤出淡淡的笑。
“你不高兴吗?”非白双手按在她的手臂,温言。
“你是白家家主了?”绿蘅并不回答,反问道。
“是啊”,非白朗声道,“等我坐稳了这个家主之位,就可以堂堂正正娶你过门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喜欢,也不需要这样的堂堂正正呢”,绿蘅盯着不远处地一棵枇杷树,面无表情地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只缓缓道,“坐上白家之主感觉如何。”
却被打趣道,“这么好奇吗,你马上就是这的女主人了啊。”
绿蘅一股气涌上来,反唇相讥道:“你以为我稀罕吗?”
“怎么了”,非白的眼神又开始不知所措,“你今天怎么一过来就奇奇怪怪的,发生了什么吗?”
绿蘅一下子被噎住,说不出话来。望着非白紧锁的眉头不禁一阵心虚。突然她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嘴唇。非白似是呆了,瞪着眼睛迅速反应过来,转而捧起绿蘅的小脸,纵情地吻下来,唇齿缠绵。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站在寒风瑟瑟中,他们能感到的只是自己上升的体温和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半晌,分开时两人的脸上都宛如云霞倒映,非白仍旧抱着她低头在耳边厮语,“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绿蘅感到耳边一阵发热,忙推开他正色道:“你在白家到底怎么样,现在又非得做白家家主不可吗?”
非白拧着眉道:“男儿志在四方,当以建功立业为主。况且我的目标又不止于当个家主,而是统一修仙世家,做到百家盟主。”
绿蘅微微眯着眼,觉得自己忒没志气,长长叹了口气,心道,“可我想要的,不过是最简单的生活,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啊。”
如果两人所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么是不是算作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这一百年里你的心境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
绿蘅并没有做声,只回了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说话,非白跟进来强笑道:“你先在这住几天,我要去处理一点公务。”说完还过来摸摸被子里的头,在上面亲了一下。
绿蘅心里又开始嘀咕,果然还是没办法说出来啊。
另一边,白家正厅。
非白端坐在厅上,呷了一口敬亭绿雪,沉声道:“怎么了。”
底下的俩影卫拱手,道:“禀家主,咱们俩奉命为太爷太夫人守坟,就在前日绿蘅姑娘闯了进来,还捆了一只已死的巨蟒兽,最后取出剑削了那兽一颗牙,就扔进水里了。我等趁绿蘅姑娘走远了,赶忙把那巨蟒打捞起来,照着她的样也削了一颗牙,带回来给家主您,也不知何故。”
非白接过用帕子包好的巨蟒尖牙,知道这巨蟒与当年咬伤父亲的必是一对儿,绿蘅怕是想知道这毒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除了落天散还有别的?”非白沉了声,去叫来大夫检验,那大夫也是取热水来煮了一遭,就摇摇头道:“这落天散,少了一味白术。”
非白眼一横,手心冒出的火将帕子烧了个精光,“居然另有其人,而且她,并没有告诉我。”
正发着脾气,又两个黑衣人窜上来,若仔细瞅着便可看出领口上露出的,是南陵薛氏的家服款式。而那两人不是当年欺负非白后又收作小弟的一胖一瘦又是谁。
“禀家主,绿蘅姑娘回去便去了问心医馆,因温医仙有孕让一个老大夫管着,也不知两人在里头说了什么,出来便失魂落魄跟丢了魂似的。后来……绿蘅姑娘便去跟温医仙大吵了一架,还把自己泡在九池荷塘里,我等那时便想着出来禀报的,可大门已经下钥了,第二天她便上这来了。”
非白只是摆了一下手,道:“都回去吧。”其实这些事综合起来很容易理解,绿蘅没有把事情告诉自己说明她有所顾忌,跟温医仙吵架说明此事与她有关,而泡水糖则是心中郁结。
“医仙姐姐,希望此事不要与你有关”,非白闭上眼把手摁在一个烛台上,咬着牙。
夜里他自然回到了绿雪敬亭,房间里绿蘅正睡得轻轻浅浅,听到有动静忙起身揉了揉眼睛。却被非白按下,柔声,“睡吧,我去洗漱一下就来。”
绿蘅此时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傻愣愣地坐着,正琢磨着一会该说什么来化解尴尬的气氛,突然灵机一动——装睡不就行了。正欲实施,眼睛忽然被黏住了。非白只穿了一身中衣,头发还没全干,只松松挽了一个髻,额边的碎发还微微滴着水珠,眯着眼,神色十分慵懒。纵然绿蘅多年修炼早已心如止水,也被他撩起水波荡起阵阵涟漪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移开了眼睛,默默移到里侧继续躺尸。非白只躺过来拉了一把被子,道:“没有话跟我讲吗?”
“不知道讲什么”,绿蘅埋在被子里腹诽,讲什么,我已经知道害死你老爸老妈的人是谁了,是我的好姐妹好嫂子,真要这么说,保不齐他今天晚上就提着刀去接天处了。
“可我有话跟你说”,绿蘅感到枕头和肩膀的空隙非白的手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温润有力,“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做这个家主了,我们回接天处。”
绿蘅一惊,旋即摇摇头,“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我隐忍退让,你有自己的理想和未来。”
“你就是我的未来啊”,依旧是温柔的笑,绿蘅却被夺眶而出的泪水吓了一跳。非白感到了滴在手臂上的泪,收拢了手侧过身把绿蘅拉入怀里,头埋在她发间嗅到了淡淡香味,声音半是期待半是忐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尽管声音很小,却是异常清晰。
过了很久,两人才沉沉睡下。
天未破晓,非白就轻手轻脚地下床却被惊醒的绿蘅紧抱住腰,“多睡一会吧,我不是事事需要人照顾的。”非白心头一暖,轻轻放下绿蘅的手,随她一起重新躺下。
白家正厅,一名影卫低头道:“主上,查到了。温宁心是前家主……不,白瀛天跟顾氏一个外姓门生的私生女。这个门生后来郁郁而终,温宁心跟她外祖父曾来过这,不过当时在举行祭祀大典,白瀛天就叫人直接打出去了。”
“你下去吧”,非白面色渐渐沉下来,冷着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