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沙化 这一句揭开 ...
-
温医仙没有娘家,自然也不用三朝回门,是以成了亲就安心养胎。
眼瞧着温医仙的肚子微微凸起,薛正泽夫妇一个个喜得眉开眼笑,薛青诀也抽出了更多时间来陪伴孕妇。绿蘅则忽然想起自己很久都没有去看看莫迟渊白如霜夫妇了。御剑至沉渊湖,天气冷的厉害,连摆渡渔夫都少了许多,绿蘅租了一条小船,取出莫染以剑中灵气御舟,静看一叶扁舟于湖中央缓缓前行,绿蘅低头将手伸入水中,拂起微微波漾。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天空转阴,碧水汹涌,一条巨蟒就跳了出来,比原先那只个头略大些,张起大口便咆哮着。
绿蘅心中暗奇,不想居然有第二只,不过此时的她早非吴下阿蒙,就是十只上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也并不取莫染,只空以灵力击蛇三寸,几掌下去,巨蟒几下便没了生息,天色也渐渐转晴。绿蘅心道奇怪,取出捆仙索捆了巨蟒飞至渔村,自百年之前这里被屠了村,时至今日也无人敢住,倒也便捷了不少。
绿蘅把巨蟒放在一处空地,拨开其狰狞的嘴用莫染削了一颗牙齿,收在乾坤袋里,细细查看了一番,发觉并无异处这才将它放回水里。
仔细辨认才发现渔村此地甚是荒凉,因多年没人打理,草已经长了有一尺高了,淋着冬日的氤氲寒霜耷拉着脑袋铺成了一片。可绿蘅还是准确找到了莫氏夫妇的坟地,慢慢跪下,一百多年来的光阴如走马灯一般在绿蘅脑海浮现,心中突然感觉无力起来,“我不知道放非白回白家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说会等他是对是错。若他真的放不下我,我是不是会误了他一辈子呢。”把人家爹害死了,娘也没救回来,难道现在还要害得他们家绝后吗,绿蘅心里五味杂陈。
自顾自说了半天,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憋闷都吐了一来,忽然好生痛快。
回了接天处,绿蘅便将巨蟒的尖牙去往问心医馆,因温医仙有孕不便行医,是以将医馆暂时交由一个颇有资历的老大夫打理。
老大夫自己端详了一阵,将牙齿抛入沸水,煮出了淡淡靑褐色,又从里屋拿出一卷医书细细对照了一番,得出了结论,“这是最接近白氏落天散的一种毒,应当是被人用了解药,不过毒药历经数年所以还有些残留”,看绿蘅一脸不解,又补充道,“白氏落天散已经算是奇毒了,可这里面少了一味东亭特有的白术,不过药效倒也相差无几,说起来温医仙为研制落天散的解药也曾配过这毒呢,也单单少了一味白术。”
绿蘅身体一僵,心道“难道不是白家的人做的,跟宁心……是巧合吗?”她扶着额头,突然感到后脊梁陡然生出一丝凉意,“我傻了吗”,那是我的嫂子啊,她跟白家无冤无仇,做什么要嫁祸于他们呢。”绿蘅死死咬着唇,却发现这一点也说不通,温家祖孙是他们家在九池荷塘偶然救回来的,家世根基,真的无一清楚。原本的深信不疑现在细细想来居然也是漏洞百出,巨蟒兽发狂那日是她送自己去的,也是可行至中央天色已变,以宁心的灵力,御剑的速度必然不快何以沉渊湖天雷滚滚连绵大雨她却一点都没有知觉。还有……回来时告诉她莫迟渊是被巨蟒兽所伤中毒而死,难道她行医多年竟不知巨蟒本无毒吗,居然没有一丝惊奇。绿蘅捏着拳头,一桩一件联系起来似乎都指向一处——给巨蟒齿间下毒的人,是温宁心。想得太入神,绿蘅竟跌跌撞撞地到了家。
“绿蘅,你想什么呢?”,温医仙推搡了她一下,绿蘅才悠悠醒转,眼前的温医仙颇有些少妇的红润,手里拿个未完成的小肚兜,巧笑。
绿蘅对上温医仙的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你,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温医仙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跟东亭白氏有没有什么……恩怨?”,绿蘅思忖了一下,挑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字眼。
温医仙眯着眼移开视线,重新绣起了肚兜,轻描淡写道:“我们家又不是什么仙门世家,哪里会和东亭白氏扯上关系,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可我在问心医馆找到了差一味白术的落天散,跟巨蟒兽牙齿上的一模一样”,绿蘅一把夺过温医仙手中的小肚兜,针尖划过她的手,可绿蘅居然也没有感觉到痛楚,眼眶已经泛起了鲜红色,逼问道,“害死莫迟渊,嫁祸白家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半晌,温医仙才平静道:“是我。”
“为什么啊”,绿蘅趴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当时非白还那么小啊,你怎么忍心啊。”
温医仙冷笑一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跟白家有什么关系吗。我告诉你,白瀛天,是我的生父,白如霜,也算我的七姐呢。”
绿蘅身子震了一震,温医仙提起白瀛天,脸色森然,几乎用齿缝塞出鄙夷,“他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一匹发情的老种马罢了。酒色纵欲,□□不堪,我母亲就是他去西城顾家时被奸污的,她不过是想讨一个名分”,温医仙又自嘲地笑笑,“可是堂堂白家家主,怎么会纳一个低微的顾氏门生呢,还不是玩过之后就一脚踢开。”说到最后,温医仙突然发狂似的笑起来,可绿蘅明明白白地看见,那张惨白的脸上分明挂着两行清泪。
“母亲也是傻,临终之前居然还指望靠着一点血脉能让我认祖归宗,结果怎么样呢,我跟外祖父还不是像流浪狗一样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温医仙冷哼一声,又道,“也对,那种庶子庶女满屋子的老淫狗才不会在乎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呢,说起来白如霜的生母就是在白瀛天的后院被活活整死的,要不然,有灵绝傍身的七小姐何苦辛辛苦苦逃出去。”
绿蘅闭了眼,生出一丝无力的悲戚来,“你恨白瀛天,可是莫迟渊何辜?白如霜何辜?四岁的非白又何辜?”
温医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来,闭上眼声音在颤抖,“那老东西灵力深厚,我资质平庸,就算修行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杀了他的。可是白如霜不一样,她有灵绝,只消让她恨上了白瀛天,就不愁那老东西死无全尸”,温医仙垂了眼睫,又低声道,“只是我没算到,为了躲避白家追踪,她居然自废灵根。就算最心爱之人惨死,她也不愿让儿子回白家复仇。好在非白是个有血性的,他给了白瀛天最屈辱的一种死法,这个老淫狗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绿蘅的眼泪无声滑落,苦笑道:“所以,非白随我来接天处那几天,是你透露消息给白家的人,沉渊湖才会血流成河。寒雪山下,你给非白吃的根本也不是什么降火丸,而是顾氏听云音所炼制的丹药,也是你透露非白在接天处的消息给白家,而让他在我跟那老堂主要对战时也是你及时叫醒非白,因为你赌他会回白家,然后伺机报仇。”
绿蘅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子,突然心里升起无尽的悲凉,仿佛自己是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所以一直以来悬壶济世,慈悲为怀的不是你,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择手段的那个才是你吗?
可是十岁那年,我野到林间去摔断了腿,匆匆给我上了草药又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地的,不是你吗?
十四岁那年南陵闹了瘟疫,十几个世家名医都束手无策,一日走访百家,熬了数个日夜才研制出解药的,不是你吗?
两百多年前在接天处非白起了血疹,一不留神就要有生命之虞的当口,陪着我守了一夜又一夜,药配了一遍又一遍的,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