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见钟情的合理性》七君懿

6、第 6 章 “你男朋友

　　陆祁感觉自己脸像烧着了一样。明明是自己理直气壮提出的要求，也得到了如同童话故事般完美的答案，却因为是脑子一热说出的话，如今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满肚子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最终只吐出来一个半含在嘴里的“哦”。
　　谢思诚以为他不满意，还想再解释：“虽然听上去很像是在哄你，但……”
　　他说着，突然注意到了陆祁的脸色，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去揉陆祁的头发，不在意陆祁怎么拍他的手怎么躲闪，笑着说：“我天，你也太可爱了！”
　　陆祁存心气他：“就是因为你老是这么说我才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啊！”
　　“那行啊。”谢思诚爽快地承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我只对你这么说，好吗？”
　　陆祁想说你就不会好好讲话吗，一对上谢思诚亮晶晶的眼睛，只硬生生地憋出一句：“随便你。”
　　他看了一眼手表，碰了碰谢思诚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着他率先往前走起来，谢思诚跟着他，心情愉快地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骗到把你送回家的机会的。”
　　“没有的。”陆祁不给他蹬鼻子上脸，压下心中小小的期盼，果断的拒绝了。
　　“那暑假呢？”谢思诚接着问他，“暑假约你出来玩，到时候可别拒绝我。”

　　“我真的不是不想见你。”陆祁坐在椅子上转着圈，“是真的没什么空，骗你干什么啊？”
　　谢思诚问他：“你总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在学习吧？”
　　陆祁狠下心，索性破罐子破摔：“虽然你之前问过我，但你应该知道我休学是去写小说吧？”
　　“是啊。”谢思诚从他们上次见面之后就对他十分坦诚，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时会过分直白，“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好奇你为什么能在上课时间跑出来偷拍我，之后还特意去问了我妈。”
　　陆祁努力忽略掉他话中提到的，自己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对他解释说：“我不学习的时候要写小说。而且之后高三没什么时间了，要趁早和编辑沟通好，所以实际上的确没什么时间玩……”
　　的确有很多人说过高中要趁着还能玩多出去玩玩，顾陌就是支持这一派观点的。这一点体现在她因为母亲的过度控制而基本不能出去玩的初中时光过去后，陆祁便常常看到她用学校补课或是大扫除的名义告知父母要晚回家，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吃吃喝喝看电影。
　　而陆祁自己对“玩”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渴望。虽然他为了梦想很努力地学习，但也不是会因为学习抛下一切的性格。但从小照顾妹妹的经历，带给他一种对上心的事情无法抛下的责任感。一旦他认定是自己的分内事，就会尽可能好地去完成它。
　　“可是我想见你。”谢思城的话唤回了他的思绪，“要不你来我打工的甜品店写小说吧？”

　　陆祁本以为他会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用这种方式去见谢思诚。
　　他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各自做好自己的本分，又能陪伴彼此，本就是他心中理想的相处方式。
　　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有些过于浪漫了。
　　陆祁甚至觉得，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他依旧会渐渐习惯这种无声的陪伴，直到谢思诚的存在成为他身边的一部分。
　　这太过了。陆祁怀着这样的想法入睡，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向陆巧打招呼说：“我出门去写文。”
　　正度过她人生最长的假期的陆巧，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闷进被子，迷迷糊糊地想：我哥什么时候喜欢出门写文了？

　　谢思诚打工的甜品店在一个人相对没有那么多的小商圈。学生们虽然都已经放假，但因为是工作日，所以商场里的人通常不会很多。这也是他为什么对陆祁提出这样的邀请——尽管他不熟悉写小说需要些什么，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想来是必不可少的。
　　况且人少的话，他不忙，也能更好地分心在陆祁身上。
　　商场十点开门，才过不多久，那个谢思诚不常看见，却牢牢印在脑海里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左右看了看，似乎惊讶店里还没有一个人。却在接触到谢思诚的视线之后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局促地挥手打了个招呼。
　　谢思诚上前给他挑了个位置，跟他说不急着点单，想吃什么了再来叫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祁有些紧张地问了他几个问题，担心自己会不会对他，对店里有什么影响。然后在陆祁意识到自己被逗弄之前，用他自知对眼前这人极为有用的外貌攻势，和明知他会心动但不会喜欢的甜言蜜语，结束了这段对话。
　　陆祁忿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凶狠但没有威胁的小兽，在谢思诚眼里，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想他不要这么做的撒娇。
　　好可爱。谢思诚背过身，在陆祁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掩住了止不住的笑。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陆祁的时候那样。
　　半年前他刚刚下定决心从花天酒地的生活中走出来。从他出柜开始就和他基本没有往来的母亲向他发出了缓和的信号，两人又一次进行了心平气和但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但谢思诚最终接受了维持表面和谐，但决不妥协的关系。他身为教师的母亲，将许久没有倾注到他身上的严厉和絮叨，一股脑地重新赐予了他。谢思诚不胜其烦，但又有些微妙得甘之如饴。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娱乐活动，重新将那些被酒色荒废的时间放到学习上。所学的专业是他的兴趣所在，但因为学业的枯燥烦闷和家庭矛盾让他逃避似的耽于逸乐。如今再重新努力，不能说晚，可是也并不轻松。
　　谢思诚假期陪伴母亲去她任职的高中，母亲说是让他换换心情，谢思诚也就用一表决心的态度轻松答应了。可他从前就经常去，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看的。绕着校园走了一圈之后，就随意找了个方便休息的地方，坐下来玩手机。
　　过了一会，他才被身边逐渐增加的热量，唤起了对猫的记忆。他高中时曾经因为受猫的欢迎之高，一度成为校园神话。只是没想到换了一所学校，他对它们的魅力依旧不减。
　　而且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吸引的不只有猫了。
　　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谢思诚就从浅眠中被惊醒，半睁开眼偷偷打量来者。穿着便服的少年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有发现谢思诚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很大，用手捂住了大半张脸。少年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仿佛不知自己在何处一般缓缓后退两步，眼睛开始四处乱瞟，却又时不时转回他身上。
　　谢思诚这时也慢慢清醒了。随之而来的，是好像没有清醒时才会冒出的荒谬想法：
　　这小孩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他一边想抹去自己不合实际的想法，一边就见到那个少年掏出手机，差点没有拿稳，但最终还是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他脸有些泛红，眼中有着谢思诚能清楚辨认出的着迷。
　　谢思诚不是对自己的外貌没有自信。但一度在感情上虚与委蛇，从来都是逢场作戏的他，第一次直面单纯又炙热的喜爱，心中突然有些动摇。
　　好可爱。他想，这孩子好有趣。
　　少年放下手机后，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挣扎的表情。而那边谢思诚正缓缓睁开双眼，等待少年的注目。
　　一开始只是觉得逗弄纯情的少年足够好玩，又因为下决心要收敛自己的风流行径，换了个法子，用“好哥哥”的一面去接触他。时间一长，真的生出对那个叫陆祁的少年的责任感来。
　　再加上他的专业要闲时很闲，真的忙起来也可以啃文献到昏天黑地。空下来找青春洋溢的小朋友聊聊天，不管是什么，都能让他积攒的焦躁一扫而空。
　　只是他这个小朋友啊，虽然没比他小几岁，还口是心非，又有着难以动摇的个人原则。他就是越看越放不下，越看越想把他往自己心尖上放。等到意识到的时候，谢思诚已经不满足于由手机联系起的关系了。
　　他走到他身边，在甜腻的话语中掺进自己的真心话，以此来拐着弯告诉他，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陆祁没完全和谢思诚说实话，虽然也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他并不是简单地开学之后就停掉所有的写作工作备战高考，而是要在这个假期把他三部曲的最后一本给写完。
　　编辑姐姐来找过他一次，就在谢思诚打工的甜品店里。除了和他又一次具体敲定了最后一部的大纲，还给了他一个好消息：《大漠》就快卖出漫画改编版权了，等正式合作敲定后可能会让漫画编剧和他见一面。
　　他们由此聊到刚相识的时候，一个是网站的金牌编辑，一个是写了篇刚开头就反响不错的小说，本人却还没成年的青涩作者。两人都不曾想过在仅仅两年后的现在，陆祁，和他的《大漠》三部曲能得到一波接一波，至今仍未停歇的惊人反响。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厉害啊。”编辑姐姐叹道，却在下一刻推翻了自己的话，“不，也许只是茶茶你特别优秀。”
　　离开前，编辑姐姐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补了了一句：“你男朋友长得不错啊。”
　　陆祁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他看了不远处正忙着的谢思诚，摇了摇头笑着低声说：“还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