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灵鱼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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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和人间交汇处，几条游魂样的灵鱼飘飘悠悠蹭过去，牌匾上方正地写着“灵鱼司”三个大字。
灵鱼司是地府的要职机构，司下又分为三部，分别为鬼判殿，生死殿和符书殿。
鬼判殿判别亡魂的一生功过，死去何从。生死殿有生死簿和因缘录，记录亡魂的出生夭折，主管万物机缘命理。
符书殿资历最老，藏有浩如烟海的古籍，传说古有翰林笔和因缘符两大神器，可改写世间万物，当神器在时，连天庭都不得不对符书殿礼让三分。
可惜后来两大神器失窃，符书阁也逐渐被其余两殿压下正劲的风头，就此没落。现在还愿意待在符书阁的，皆受人轻视，被讽为死板的呆子罢了。
符书殿侧室的书架轻轻的“喀”了一声，一位身披蓝丝软罗的女子警惕地回望四周------正是符书殿的殿主，慕望泞。
她见四下无人，就伸手在面前的一本书上轻叩几下。高大的书架摧枯拉朽似的，扯开一道窄窄的缝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密道来。一眼望不见底，好像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不留活物。
慕望泞的面容本是温婉贤惠的模样，头发低低地挽起，只用一根素雅的钗子箍住，举手投足间沉静如水，叫人忍不住想起天边渺茫的歌谣。
但此刻，她望着那条阴沉可怖的密道，面容却狰狞起来。
密道口却是有风，可惜味道不怎么友善，黏糊潮湿中还暗藏隐隐的腐烂尸体的味道。慕望泞被这难闻的气味糊了一脸，她厌恶地拧起眉头，把身上的外衣拢了拢，向密道里面走去。
书架又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遮住了唯一的光。
慕望泞托起手上的烛灯，一点点昏黄的光影打在她脸上，她的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清秀的面容说不出的别扭，好像个被一分为二的妖怪。
阶上的积水闪着粼粼的光，像是恶毒的小鬼在低声窃笑，藏不住地癫狂颤抖。
慕望泞又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抓住手上的残灯，好像抓住了自己的底气。她舒展开肩膀，步子也迈得匀称大气，仿佛身在灯迷酒香的上天庭------只是在这幽黑曲折的羊肠小道上，没人欣赏罢了。
她慢慢踱到道底，一扇几人高的铜门伫立眼前，还有一条比腰粗的黑蛇横卧在上面，丝丝吐起舌头。慕望泞没有理会黑蛇阴森的打量，抬起手掌，脚下快了几步，竟直接从铜门穿过去了，只留一盏烛灯在外顽强地发热。
周遭一下充斥着囚犯的哀叹和死气沉沉的呐喊，原来门里别有洞天------这竟是一个关押罪犯的死牢。
慕望泞快步穿过一间间绝望的牢笼，径自到了最里面，最里面早已站了个人。
她低下头，缓声叫到：“阎王大人。”
被叫的人回过头，顺着眼角把视线斜过来。他身量不高，一副低眉顺眼的温润长相，谁都能来踩上两脚。眼角本是微微向下的，因为斜着眼，更多了些贼眉鼠眼的意味。
比起传说中阎王的威风八面，凶神恶煞，他更像是一个跟在大官身边逞能的小啰啰。
阎王从里面向外走了几步，又瞥了慕望泞一眼，但这个动作在这位阎王做来并没有什么震慑力，反而更显猥琐。
白瞎了他称得上清秀的皮囊。
阎王微微昂起头：“来了？来了就好，有要紧事说。”
慕望泞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翻白眼，但面上还得尊卑有序：“阎王大人许久未联系我，这次来访，是什么不得了的要紧事劳您大驾？”
阎王哼了一声，但还是很享受这种别人把他视若神明的待遇：“不是我的，是关于你的。两大神器可是现身了！”
“什么？”慕望泞克制不住脸上的惊色：“两大神器自被窃后就再无音讯，唯一一次显现是在百年前，是......是那位？可他不是早就跳入玄台池，灰飞烟灭了吗？”
阎王冷笑道：“怎么......你不想要？”
“想要，怎么不想要？”慕望泞眼中的贪婪好像燎起大片星火，“符书殿自古都是我族当姓，已经绵延千年之久也未曾换代，神器丢失后却凋零成如此下场。我做梦也想要神器取回，重现当年辉煌！”
“很好。”阎王点头，从内襟摸出一个小星盘，“近日星罗运行密集，昭示轮回宴的血月也比以往早了数日，不正常，还真是不正常。昨日天上派人来告诉我，许是那位又阴魂不散，死而复生了。”
慕望泞畏惧地抬头看地牢肮脏晦涩的牢顶，好像透过万丈幽冥望向天所指的方向：“天上派人来......是嗔离大帝？”
“当然。”阎王头也不抬，摆弄起星盘，“嗔离大帝当然也想抓住那位呢。对了，那位不叫符律，这只是个化名，他本名......符子微。大概是他那衷心不改的小徒弟又作了什么妖出来，倒是把他从地底给拉回来了！”
风幽幽地过来，鼓足气，吹灭一旁的烛台。周遭死囚的哀叹好似恶鬼的狞笑，在冷涩的空气里轮回。
慕望泞勾起嘴角，冷哼一声，终于撕开了温文尔雅的面孔：“符律，符子微......化名，果然只是只藏头露尾的小老鼠罢了。我管他叫什么，偷走神器，就是罪不可赦，我定要将他和他那小徒弟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阎王指尖亮起一团明火，觉得她的样子还真是丑陋极了。
“嗔离大帝也有此意。天上说，他俩可能会趁着地府轮回宴的时候混进去，你多盯着点。但嗔离大帝特地叮嘱，要抓活的，尤其是符子微。他的小徒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可别一个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慕望泞五指掐了一下：“不弄死.....就可以？”
阎王警告地看她一眼：“弄个半残也不可。不要耍什么文字上的花样，你难道想违背嗔离大帝的意思？”
慕望泞掩去脸上的一点狠毒：“属下怎敢。”
阎王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好了，你回去吧。”
回去的阶梯慕望泞一阶一阶踏上，她狠狠将手里的鞭子抽到不甚结实的墙壁上，溅起一圈碎石。
书柜再次打开，她快速侧身出去，又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温柔笑意，方才在地牢里的狠毒仿佛不存在过。
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好殿主。
符子微和楚度遥走走停停了一宿，在天蒙蒙亮时，终于走出萧条冷落的山间，到了一座不怎么繁华的小镇。
一点点明晰的光，搅动周遭露了个尖的山头，青山远黛在此刻倒是赏心悦目。
符子微道：“要进地府还有一点难度。鬼市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太好找。”
楚度遥点头：“不......有一个。入口就在附近的古墙，明日巳时开放。”
符子微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目光变得锐利：“那正好，去客栈歇一晚。对了......你对这地方的鬼市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楚度遥慢慢向前踱步，话音没有一丝停顿地衔上：“这些年我也有发展一些势力。师父......”
他眼里的深潭像被石头打碎一样，破开隐约的丝线，但又马上归于平静：“毕竟你走了，我不做点什么，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符子微从话中听出明示的委屈，心里马上拢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顿了一下，没再继续接话，接下来的一路都闭上了嘴。
能让符子微闭嘴，可见楚度遥确实也算个人才。
楚度遥在后面看着那个急匆匆想要逃离的背影，暗叹这一招果然好使，神清气爽地跟了上去。
在这小镇找到客店不是一件容易事。清晨，鸡都没打鸣的时候，客栈里的伙计还趴在柜台上睡得天昏地暗，好像还做了什么黄粱美梦，嘴角是口水都挡不住的笑意。
符子微走过去敲了两下桌角。
店里的小伙计这才大梦初醒，意识朦胧地坐起来，想怒斥是谁扰他清梦，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抵是来客人了：“您......哦不，您们两位，要点什么？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符子微道。
“好嘞，要几间？”伙计忍不住看看外面冷涩的天，街上连个响声也没有。他见过大半夜来住店的，可还真没见过大清早跑过来住的。
楚度遥不紧不慢地接上：“一......不，两间。只住今晚一夜。”
符子微挑挑眉，没什么异议。
“住一晚上四十文钱------请跟我来。”伙计在账本上乱画几个数字，把人领上二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符子微拽起被单：“度遥，这百年你没个安居的地方吗？”
问完他才觉得这问题有点蠢，很有没话找话的感觉。果然楚度遥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但不在此地。”
“嗯？那在哪里？”
楚度遥眸色暗了暗：“在江南一带。等找回你的躯体，我就带你去看。因为要让你的灵魂归位，我才来到六回镇------你的最后一魄就在六回镇。”
符子微的语气没有任何探究的意味，也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江南，好地方。有个居所就好......好了，我小睡一会儿，这个身体还是太乏弱了。”
楚度遥觉得此刻的话题算是个隐私，但他不知怎的，仍想继续说下去。“带符子微去看他的住所”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奈何他有想拉着符子微再谈谈的心，对面都已经要拉被单了。
“嗯，我回隔壁了。”
算下来，楚度遥不眠的时间要比符子微长得多。但他没有丝毫倦意，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听人声一点点鼎沸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灵鱼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