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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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遥......！”
符子微脸色一变，显得更加苍白虚弱。他手上一下子没有把控好力度，符纸被撕裂，破了个小口。缺口上有一抹微弱的金色的光莹莹划过，再一看，那符纸竟已经完好如初，和先前繁琐的图案没有任何区别。
楚度遥偏了一下头，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胸腔，但那种怦怦直跳的险惧触感还是没有消散，时不时就出来刺他一下，刺得心头更为痛楚。
他向前走了几步，撑住坑坑洼洼的石床，语速快如连珠，好像慢一点就要坠入深渊似的。
“百年前你从玄台池跳下，本应神魂俱灭，哪怕你是神仙也入不了轮回。可是你......你没有死。我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去收集你支离破碎的魂魄，然后再附进躯体。”
“但他们把你的躯体藏起来了......我不知道在哪儿，我进不去......凡体肉胎盛不住你的灵魂......我，我就用黑水做了一个，先暂时让你的魂魄可以附着在上面。”说到此处，楚度遥竟藏不住语气里的哭腔。
符子微心道难怪之前自己会在快苏醒时在意识里看到那片黑水中舞动的牢笼，原来就是因为自己目前的身体也是黑水做成的。
符子微看着眼前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面容间有种古典的韵味，依稀能从眉目里辨出点儿当年的影子来。
震惊之余，他突然意识到当初不负责任的分别对这孩子而言是多大的委屈和失望。
当年他只身祭玄台池时，楚度遥算起来才虚岁十五，但却异常的黏人，尤其喜好抓六回镇上的火灵鸟的羽毛来讨他欢心，也可以勉强算做一个“撒娇精”。
百年的时间，世上一切都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当年那个爱拽着他袖子撒娇的孩子对符子微而言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岁月拉长了他的影子，叫他背负起沉重的天地间的责任。
也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才能在嗔离丧心病狂的追捕下逃蹿出来，长成如今这个模样。自己是斩断了与旁人一切的因果机缘，活生生变成一个透明人。
那么楚度遥呢？
嗔离不可能放过一个他养了那么久的孩子。
符子微石头一样放着当摆设的良心居然刺痛了一下，满目疮痍干涸的心中有一滴水沿着裂缝一路飞溅，好像有什么在挠着痒。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现在我回来了，度遥，我还能踏踏实实触碰到地面，都是你救回来的......”
符子微混账惯了，没止住后面的话音：“按照规矩，我是不是还得以身相许？”
楚度遥： “......”
什么毛病！
小石室里凝滞的气息从石门口蔓延到憋闷的窗檐。符子微看楚度遥半晌都未说话，以为是他因为这一句随口的调戏而恼羞成怒，自知失言，也乖乖闭上动不动就飞出一两句胡话的嘴。
当然，石室昏暗，他也没有看到楚度遥微微发红的耳廓------楚度遥自己也没有留意到。
这时，一条小黑龙从楚渡遥的衣袖里钻出来，还拖着长长的像海藻一样跳动的尾巴，上面镶嵌了一颗硕大的蓝色晶体，留下一道嚣张跋扈的幻影。
符子微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物件，立马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刚刚的尴尬一揭而过，人为地抛到九霄云外。他咦了一声，道：“幻龙游？”
“什么？”楚度遥伸出手指来，那小黑龙自在地绕着他的手指转动，尾部轻轻拍打空气，还从鼻孔里轻哼几声，一脸“你终于看出我的本尊”的表情。
“它叫幻龙游吗？这是在你走之后，过了一段时日，它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还认了我作主人。后来我发现它可以随意的幻化形体，进出无论是精神还是现实中的空间。”
符子微的心稍稍往回放了一点------幻龙游能自己出现，那说明其他的“福泽”肯定也陆陆续续出现在楚度遥身边过。有了“福泽”的庇护，其中轻鸿印还可以完全掩盖住一个人的气息，有了这些，楚度遥至少还能在嗔离面前有个保住自己的底牌。
他的语气也染上三分漫不经心：“嗯......那之前黑水凝成的黑龙大抵就是幻龙游本尊了？”
它听楚度遥的话进入了自己的意识，再在魂魄聚成之时载着自己疾速冲出第一缕破天的晨曦，自己才得以苏醒。
“是它。”楚度遥没有过问符子微为什么会知道这小黑龙的名字，也没有问“幻龙游”的来历。他蜷紧了手指，又慢慢松开：“魂魄聚合的时候......很疼吗？”
符子微身上仿佛一身逆鳞被狠狠剐去的疼痛又卷席而来，没有一刻的停息，刹那间撕扯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传说魂魄聚合是常人不能想象的痛苦，连现在众地神都要惧上三分。而且魂魄聚合之时要比魂魄分离要痛得多------因为一般魂魄分离之时，人都已经濒死，半点知觉也没了。
但符子微也不是什么常人。
玄台池是不存在于神鬼人这三界之外的玄之又玄的地方，在此可以向天地乾坤求得在平时是痴心妄想的东西。不过有个前提，拿命来换。从此魂魄就烟消云散，也不得轮回。界外的瑶池是唯一可以抵达的媒介。
昆仑山巅踏云而上登瑶池，瑶池之上不生不死入玄台。
池内有三禁忌“活体不得祭，死灵不得祭，非心诚者不得祭。”
活人不可以献祭自己许下愿望，要是你把自己弄死再化成鬼也不可以，得先学魂魄离体，生死无法判断才可以。而且还要求你献祭自己时死得心服口服，没有一点儿怨言。
因此符子微入玄台池时肉身未亡，清醒着体验了回魂魄活生生被撕裂的滋味，在心里冷静地评估了一下两者到底谁更痛，得出的结论是前者的疼痛是瞬时间的地狱，而后者的滋味更为绵延悠长。
毕竟自他在黑水中苏醒再到真正□□上的苏醒，已经半柱香的时间了，那疼痛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自己总算了解当年那几位先神的感受了。
符子微在心里这么宽慰自己，轻轻扬手，身边那两枚已经安静下来的铜钱开始疯狂的颤动，通体发红，灼热难耐，不消片刻又稳稳地躺在符子微手中。但他好像对铜钱的温度无知无觉，紧紧地把铜钱篡在手里，行云流水般从床上跳下来。
他笑眯眯地说：“不痛，就像温吞的流水潺潺流过一样------以后民间的传说少信，小孩子才爱听那些荒谬的神话故事。什么先神狂妄自大招来上天降下神罚，后神在嗔离大帝的带领下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创造幸福美满新天庭，啧，嗔离。保不齐是哪位神仙一天闲来无事就篡改历史呢。”
这句话，算是一个明目张胆的试探。
符子微不知道在自己未在的百年里，楚度遥都知道了多少被刻意封存的不可说的事情。他当年对着这个孩子，竟破天荒的心软了，一直留意不让楚度遥知道那些血腥残忍的真相，人为地让他逃避他应该担负的一切。
自己又有什么权利为楚度遥做决定？
符子微一边说着，一边从眼底打量楚度遥的表情。可惜对方除了听到他说“不痛”时微微皱眉，再就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就连听到嗔离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细微的变化。
楚度遥眼底还似是非是地留着一抹刚刚未褪去的暗红。
“师父，我知道的神话都是你给我讲的。”
符子微有点尴尬的舔了下嘴，掩埋多年的记忆突然被扎了一下，泄了个底。恍惚间他终于回忆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向楚度遥灌输“古卷上的嗔离大帝是很坏的蛋，后神间不乏一些被洗脑的蠢货”诸如此类的思想。
“自你离开后，我颠沛流离地过了几载。中途有不断有人找上门来，我那个时候武功造诣不深，被几个青面獠牙的犬妖带走，见了嗔离。”
符子微眉头一皱：“嗔离怎么还和妖族有勾结？那妖族是受虐情深吗？”
楚度遥没有理会，继续三言两语把百年里所有的艰难困苦苟且偷生一笔带过：“他向我过问你的下落，后来我被囚在天宫的禁牢里。百年期限未至，青鸟洛湫就偷潜入禁牢还回了你的眼睛，并将一个火型的印记给我。”
“洛湫说这是轻鸿印，还说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之后就失去了踪迹，任凭我怎么查都查不到。我靠着轻鸿印逃了出来，收集你的残魂到至今。”
符子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楚度遥轻轻附身抓住他的手，严肃而认真：“师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都隐瞒了些什么，洛湫又想起来什么。我不问......等你有一天想说了，再慢慢讲给我听，好吗？”
符子微的神色沉了下去，那一双天生风流的眼睛竟锐利起来，好像藏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刀。他嘴唇颤动两下，最终气若游丝地应到：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