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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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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阳光正盛,少年半坐在暗棕色的实木桌,压着几张将将干涸的画稿。他清瘦单薄,常不见光的胸膛更显白皙,双腿笔直,但因为羞恼而微微弯曲蜷缩,艳丽的绯红色已经爬上了他的两腮和耳垂。脖颈间的锁链,更为其加上神秘,禁忌,暧昧的色彩。
白君梓眯着眼睛,像只狐狸,拖着调子开口:“好风景,保持住。”模特身体上的红色肉眼可见地蔓延。她站在画架前,闭上半只眼,隔空用笔比划了一下位置,深思熟虑后便动了笔。
说来奇怪,方词可以感受到她的目光,有实质一般,落在他的身体上,有时是轻轻地触碰,有时又是灼热到发烫。他眼神四瞟,在偶尔瞬间看向女人,做贼心虚一般,但最终被作画的女人吸引,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不肯离开。
女人的背后依旧是大片深蓝的湖水,浅白的体恤松松垮垮盖在瘦削高挑的身体上,她的手肘上沾上了颜料,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耳后,有种颓丧又自矜的美感。
两个小时后,模特忍不住腰酸背痛,动来动去。开始白君梓还能训几句“别扭屁股。”之后,她便不再说话,眉头紧锁,偏执地在画布上涂抹色彩。她的视线也不再落在他的身体上,这让方词更坐不住了。
方词扯过旁边的衣服,大致遮盖一下,便走向作画的人。果然,女人一个眼神也没施舍过来,他心头燃起一小撮火。走到她身后,一见画的内容,这团火腾得烧起来,直达天灵盖。
画面主色调依旧是深浅不一的蓝色,中间的主人公与其说是他,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影。画面里的他通体蓝色,坐在河岸片,面容模糊,大概是平看前方,与画外的人对视。湖面也不平静,两侧掀起巨大的浪墙,浪的顶端都泛起翻滚的白色,下一刻就会吞噬中间的男孩。
方词心想,我还坐那儿半天,怕影响她画画。深呼吸再三,他冷冰冰地说:“耍我玩有意思吗?”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白君梓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停下了笔,失神地盯紧了画中的男孩。这是十几年来,除了静态的景物湖水,她什么也画不了。
这是她唯一画完的人物。
方词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痛扁敌人,直到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揉了揉肚子,这时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到厨房弄了点面条,开始还犹豫要不要带女人弄点,但是一想到她下午的行为,立马哼了一声。
才不要!
白君梓在画室呆了很久很久,晚上十点左右,她才失魂落魄地躺回了床上,面庞没有血色,踉踉跄跄仿佛就要倒下。
方词当时正在看电视,原本不想理她,但是脑海里都是她苍白的脸色,还是叹口气,关了电视,屋内回归寂静。
好一会儿,方词悄咪咪地爬上床,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到底想干嘛?”他久久端详着女人,忽然发现不对劲,她眉头蹙着,嘴唇发白,额头还有些薄汗。
这是生病了?
方词心里一惊,他伸手试了白君梓的额头,滚烫。药在哪里?他模糊地记得在客厅的橱柜里,女人就是从那儿拿药给他擦的。
他匆匆的跑到橱柜前,蹲在那里翻找,链子与大理石地砖相碰,丁铃铛啦作响。
慌慌张张拿着药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侧头看向闭紧的大门,转过头,前方女人躺在床上发出两声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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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一片血红,身下的男人已经是一滩死肉,他的脑袋开了大窟窿,血液涌出,凝固后像某种胶质的果冻,止于流动的边缘。他的眼珠灰白,是鱼干暴晒后的颜色。
白君梓喘息声很大,冷汗成股流下,她止不住颤抖,手指握住的台灯咚得落地,灯泡闪了一下便不再亮了。
她的腿软绵绵的,站不起来,只能双臂撑住床沿艰难地爬回床上。房间死一般地寂静,床下还有具新鲜的尸体,她甚至可以闻到空气里腐败的味道,酸臭的,到处围着嗡嗡的苍蝇。
白君梓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张大的眼睛没有神采,液体聚集,然后顺着眼尾滑落,润进枕巾里。
她握住自己的喉咙,纤细,皮下筋脉有力的搏动,双手缓缓使力,慢慢窒息,直到视线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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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梓醒过来的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觉得十分疲倦,那是病后特有的虚弱。额头上的湿毛巾落到一侧,她伸手拿住,若有所思。
正想着,方词便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白粥出现眼前。男孩瞧见她醒了,惊喜了一下,然后又别扭地说:“醒了就吃点东西。”脸上就差写着,我才没有照顾你一夜,才不是为了你特地熬的粥呢。
白君梓一声不吭地接过碗,轻轻吹气,小口吃起来。粥熬得很稠,细腻,柔滑,顺着食管滑进一天未进食的胃里,暖洋洋地,驱散了刺骨的寒意。男孩装作不经意,但又掩藏不住期待,憋着嘴看着她的反应。
白君梓安静地吃着粥,眼角有些热,好在热气朦胧,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