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琵琶的作文本》琵琶桑柔

9、离校青年回忆录 散文

　　今年这个教师节有一点点特别，因为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二个不在学校里度过的教师节——二十年这个数字的的确确挺唬人的，所以总得写点什么东西纪念一下才好。
　　因为身体的原因，我上学比大多数同龄人晚了一年，之前上了三年幼儿园，除了吃喝拉撒这些基本生物本能之外什么也没学到。上小学之前的我实在是乏善可陈，因为一无是处，比现在小小年纪就会吹拉弹唱的孩子差远了。
　　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我的班主任一直是夏老师，后来我才知道很多朋友小学的班主任一直换来换去，像我这样享受六年“原班人马”待遇的人不多，也因为如此，尽管毕业多年，我和夏老师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当我班主任的时候也才十九岁，所以近几年和她聚会的时候，她也还是老样子。从前我曾被她的威严震慑住，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我成年以后，我才发现她其实就像我的大姐姐一样。
　　然而七岁的我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那时的我畏惧夏老师的程度甚至超过畏惧我爸妈。小学一二年级的我和幼儿园时的我没什么区别，对学习毫无兴趣而且能力低下，因此没少被夏老师批评。但是令我深感意外的是，我竟然是我们班第一批加入少先队的，我还记得那天教的课文是骆宾王的《咏鹅》，我的心情就好像是吃到了天鹅肉的癞蛤蟆，快乐而心虚。
　　夏老师对我的关照经过一两年的演化渐渐成了我学好语文的动力，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爱上了看小说，一次夏老师让我们学写读后感，我就写了《简爱》。大概是因为这本书对于小学三年级的小孩子来说，还是挺高级的，夏老师给了我一个“优”，还写了一句话——“你真是个小才女！”原来会看《简爱》就是才女啊，即使把《简爱》写成《筒爱》也没关系。这句话可把我乐坏了，自此以后到今天，我对自己的写作能力深信不疑。
　　从那时起，我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尽管仍旧生活能力低下，数理化学得一塌糊涂，我也不担心自己的未来，我只想写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当作家了。
　　高中的时候，教我的语文老师叫方文峰，他也觉得我很会写作，所以总在自习课的时候给我开小灶，告诉我我的文章还有哪些问题，怎样可以提升——他说的提升，并不是提升应试作文的分数，而是提升纯文学创作的能力——我想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给我推荐张爱玲了。
　　在他给我分析张爱玲散文、小说的精妙之处时，少女怀春的我渐渐对他产生了某种情愫，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崇拜，对儒雅文人的崇拜，类似于如今的“大叔控”。好在某次晚上和妈妈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他赤脚坐在我们小区门口乘凉，聊的都是打麻将的话题，从他在我面前“原形毕露”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踏踏实实跟他学习写作技巧，放弃所有非分之想。
　　方文峰高二那年暑假以后便从我的人生淡出，张爱玲却留下了。最终我如愿以偿读了中文系，在薛梅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关于张爱玲的第一篇论文，可是我还觉得不过瘾，于是就考了研究生。
　　我还记得在复试的时候，我曾不自量力地对包括我研究生导师程老师在内的在场老师说，我觉得现有的张爱玲传记都不能够完全把握张爱玲的一生，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到。可是读了研究生之后我才发现，了解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未知永远多于已知，我的能力终究有限。
　　我曾以为，读了研究生之后，我的学历更高了，我将拥有更多写作的资本，然而在我研究生毕业的今天，我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用了三年的时间知道自己有多“无知”，知道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和思考。离开学校只不过意味着拿到文凭，我们永远是学生。
　　这篇文章原来的题目是《失学青年回忆录》，现在我把它改作《离校青年回忆录》可能更合适一些，谨以此文祝所有教过我的老师们节日快乐，谢谢你们的帮助。今年是我离开学校的第一年，从今天开始，我要做自己的老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