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琵琶的作文本》琵琶桑柔

7、书评 蒋雯丽《姥

　　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蒋雯丽老师的《姥爷》。合上书，眼泪流下来。
　　一直很喜欢读这种记录私人历史的文字，比如杨绛老先生的《我们仨》，再比如张爱玲在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对照记——看老照相簿》，倒不是因为对名人有所谓猎奇心理（事实上这两本书也无奇可猎），只是很喜欢在这些人的叙述中读到人类共通的情感。经历或许不同，但读来“对照”，总是拿自己的故事当参照物。
　　蒋雯丽老师的《姥爷》，也是这种类型，所以我毫不犹豫买来读。大概是我与她心有灵犀的缘故，她在书页里向我娓娓道来的字字句句仿佛都能引起我的共鸣。她怀念着她的姥爷，我怀念着我的爷爷，这种强烈的对照感，化作了我夜深人静时垂落的几滴真实的泪水。
　　在《姥爷》一书的最后一节，蒋雯丽老师说自己没有看到姥爷下葬的最后一幕，在创作《我们天上见》时，她想这大概是因为姥爷不想让她看见他下葬，特意让她离开——二零零四年暑假，第二天就要去北京旅游的我，在下午得知爷爷在老家生病的消息。爷爷的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总有高血压、疝气之类的慢性病，我当时想爷爷这次大概也只不过是小毛病，过两天就没事了。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直在提防着电话响起，可是提防来提防去也没有用，当天晚上，我们还是接到了爷爷去世的电话。去北京旅游的车票成了回老家奔丧的车票。刚过完八十大寿的爷爷死于突发性心脏衰竭。哪怕早一天，我去见到的也不会是爷爷的遗容了，因此，当时我自责为什么要有去北京的念头。看完《诀别》这一节，我忽然释然——爷爷不想让我看到他病怏怏的样子，也不想给儿孙们添麻烦，所以没有跟我说再见，他是爱我的。
　　所以，留在我脑海中的爷爷，永远是一个精神还不错的老头儿：睡不着的时候会大声躺在床上背“红军不怕远征难”，诗还没有念完就开始鼾声大作；每次我去看他不愿意回家，他都笑着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知道我喜欢看《还珠格格》，他就给我起了一个“草包格格”的花名……每次做梦，我都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可是他总是出现在我梦中的团圆宴里，微笑着看我，我总是惊喜若狂，这种惊喜一直持续到睁开眼睛为止。
　　直到现在，我仍旧本能地惧怕死亡。我对于死亡的认知究竟开始于何时，已经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了。看到影片《我们天上见》里的小兰悄悄伸手到熟睡的姥爷鼻下，读到《姥爷》中类似情景的文字再现，我不由想起三岁时寄居在爷爷家里时，有一次惹他生气，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发现他不见了，跑到卧室去看，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我实在记不清自己有没有伸手去他的鼻头，但这个记忆的片段每每闪过脑海，都会使我产生一份不安。也许这份不安，就是儿童对死亡最初的认知？看完《姥爷》，这个镜头再次浮现，我知道，我是爱爷爷的，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害怕失去他。
　　蒋雯丽老师的姥爷有着令我称奇的经历，我的爷爷人生显得很平常。家庭美满，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唯一不太顺利的，大概是□□的时候以当过民国政府的职员的“前科”而被下放劳动——这些都是我长大以后才知道的，错过了亲自采访爷爷的机会，我只能从他留下的笔记里得知他当时的心境。所有的字句都是朴实而坦诚的，呼应着他一向正直的人生态度。在《姥爷》里，我从蒋雯丽老师的姥爷身上也看到了这股正直的风气，大约是这种风气使我觉得亲切。也许好的姥爷或者爷爷都有着相似的气质，就是这种气质，熏陶出了蒋雯丽老师这样可爱的人，然后这份气质会再由这样可爱的人，传承给他们的子子孙孙。
　　看完《姥爷》，思绪是千丝万缕的，一时不知从何谈起，写了这么多，也只是这千丝万缕中的一个片段，不足以道全我心中的感动。感谢蒋雯丽老师与我们分享了关于祖辈的记忆，在这本书里，每个怀念祖辈的孩子都能对照出属于自己的感动——我们看到的，不是作为明星演员的蒋雯丽，而只是一个和我们一样，在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永远惦记着祖辈，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