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鬼差神使》暗夜行

3、只进不出

　　人死魂离。

　　已经离体的白色魂灵停驻在自己的尸身之上，神色呆滞地四下打量。

　　一个身材瘦小、黑衣高帽的鬼差正笑嘻嘻地数着纸银，另外一个胖鬼差悻悻低头看着地上的尸身。

　　稍顷，数好银票，两名黑衣鬼差板起白脸，眼神凛冽，手腕一抖，两条锁魂链已经一左一右套上林无双足。

　　二人也不言语转身就走。脚下的锁链扯着她双脚向前，林无此时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已经死去为鬼。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停在自己的尸身之上。一条污浊的身子趴牢狱的地上，衣不蔽体，露出的皮肉只见血肉模糊，十指抓着地面，散乱的长发里露出一张脸，神色不甘。她想起来了，她要去问小宝，为什么要害她？！心中升起一丝怨念，她定住身子不肯走。锁魂的鬼差也不理她，只管自顾自拉着锁链走。两相较力之下，白色魂灵倒在地上，被拖着向前走。

　　倒地的林无看着身旁的牢狱渐渐远离，被锁住魂又脱不开身，只能睁大双眼不甘地看着眼前事物。县衙的大堂也徐徐从眼前退开，接着是镇上那条街道，一闪之间，她仿佛看见了小宝，再多看一眼，她又见到好几个仿似小宝的身影，瘦小的孩童，却有几个倒毙在地上。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慢慢加速如画般在她眼前闪过，想起小宝消瘦的脸盘，她忽然明白了，不再抗拒，心头执念一松，竟然身子站起自愿随在鬼差身后。

　　于一片浑浑噩噩之中，不知行走了多久，前面领路的鬼差停了下来。林无看看前面，众多黑衣白魂停在前面组成一条蜿蜒蛇形的队伍，回首望望后面，星星点点的白色魂光在黑暗中移动，那是跟她一样的魂灵们在鬼差的引领之下由四荒八野向此聚集。

　　四下里静寂，只有锁链的声音偶尔响起。队伍一点点地向前推动。不知鬼魂们停在此处是要做什么？林无抬头，这才见到无涯的黑暗之中原来耸立着一道参天城门，幽红的门墙之上横排着三个金色大字：“鬼门关”。

　　前后都有鬼魂在哭在叫，似乎心怀不甘、痛苦莫名。林无垂下头，那些生前的悲喜遥远淡漠，现在只觉得无牵无挂。她耐心等着进关。

　　前面那个魂灵已经入关了，先头赌输的那位胖鬼差从怀里摸出一叠文牒，正欲递给守门的鬼兵。

　　一道蓝光嗖地一下冲过他们中间，文牒被撞在空中散开还没有落下，后面又有更多的蓝光群拥簇集着闯出鬼门关。

　　林无一下子被那蜂拥而过的蓝色光影推撞到城墙边上。待她由地上站起身来，只见到后面等待过关的鬼魂队伍被刚才那阵蓝光冲散，场面混乱。她诧异地看着那一群冲出鬼门关之后尚未走远的蓝光，发现他们好像也是魂灵，只是身上发着幽蓝的光。

　　“鬼门关只进不出，尔等罪孽深重，居然敢逃，还不速速就擒！”声若洪钟的一声大吼，震慑四野。红衣巨汉赤足浮在半空，巍然而立。只见他豹头环眼，铁面虬鬓，右手持长剑凛然指着下方，左手高高举起一樽碧色葫芦，壶嘴斜冲向下，怒目圆瞪，形容狰狞。

　　林无睁大眼睛看得发呆，这莫不是那捉鬼的钟馗？很像民间贴的画像，不过比那还要威武慑人。钟馗高大身影之后，还站着一位蓝衫幞头的中年书生，甚不起眼，手里拿着一本书薄无风自动，刷刷前后翻着，他右手一管巨型毛笔，落笔飞快于那书页之上勾勾画画，偶尔停下，低头看看下面散落的蓝色逃魂，又神色冷清地落笔书写。

　　林无想，那应该是判生死、定功过的判官了，却原来是这等相貌。

　　林无屏住呼吸，只觉得四周凝重无声，静寂之中只听到判官手里书页翻动的声音。那些蓝色逃魂翻腾跃动聚成一团，却不逃窜，更有几个伸手伸脚跃跃欲动，想要上前攻击的样子。

　　钟馗神情大怒，眉毛竖起，手里长剑一摆，身随剑动就如一团烈焰兜头罩下那群蓝色逃魂。

　　那团蓝光瞬间膨胀，逃魂们一个个张牙舞爪，挺身迎战。只见茫茫虚空之中，一会红云裹住蓝影，一会蓝影抱住红云，忽近忽远，于空中纠缠了许久，忽然“嘭”一声，红光暴涨，蓝光裂碎，四处飞溅。半空中清晰现出钟馗仗剑横立的身形，他正欲收剑拿出葫芦纳魂，却不料转瞬之间，被击散的逃魂大部分又聚集成团，蓝色光团轻微一顿，急速飘走。钟馗化作一道红云挺剑急追。

　　一直留意战况手下不停的判官见状想要跟随，却看见有十几只逃魂张皇逃窜，竟扑向鬼门关前等着入关的新魂。

　　他停下手中毛笔，大喝一声，“鬼差听令！速速保护新魂！”

　　孤零零站在城墙边的林无此时已经被一道蓝光迎面扑上，纠缠啃咬。几步开外的胖瘦鬼差听到号令赶过来，举起令牌锁链和蓝光缠斗起来。

　　被松开的林无痛得倒在地上，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边臂膀已经被咬掉，心里骇然惊痛，直在地上翻滚。

　　一时之间，只见鬼门关前混乱不堪，数十个鬼差和凌厉作困兽斗的逃魂纠缠不下。有几个被咬伤的新魂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后面无事的新魂却有很多不甘心死去，他们看了刚刚有魂逃走，也起了心思，偷偷走远意图还阳。没多久就被引路的鬼差发现，拿着锁魂链扯将回来，于是就乱七八糟又倒了一地的鬼魂。

　　远处的判官见此情景，收了手中的纸笔，双手背在身后，脚下一点，于空中划了道弧线沉稳地飘了过来。

　　他左手五指张开，数十道红色小火团冉冉升起，扫一眼看清楚战况，他手腕一抖，红色小火团迅疾如流星一般划过空中，直击蓝色逃魂。“嗤嗤”声起，鬼差们停下手，看着刚刚还凌厉异常的恶魂身上沾了火焰，如同冰雪融化一般迅速消解，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下青烟一缕随风飘逝。

　　判官冷着脸收起手，正欲离去，地上新魂伤痛的呻吟声却大了起来。他站住静默了一会，转身冷眼看着地上的伤者。

　　林无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抱住已经失去的左臂，抬头看向远处的判官。他脸上冰冷，右手成掌，在空中由左到右缓缓扫出一个绿色弧形。

　　眼前绿光闪过，林无不由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之后她觉得没那么痛了，环住身体的手动了一下，她赫然发现左手又长出来，她完整如昔。她长呼一口气，心里惊喜莫名。抬头看见判官还是冷冷地看着这边，她急忙起身低头行礼道谢。

　　判官看见伤者都已复原，停住了呻吟。竟然还有一个亡魂身体刚好就急忙赶着向他道谢，他眼光一闪，斜睨了林无一眼，冲她微微点点头，转身追着钟馗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