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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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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的小屋。
少女的双手、头脚被制住,只剩下躯体在绝望地挣扎,如同案板上翻腾的鱼。
火红烙铁冒着热气,慢慢靠近。
瞪大眼,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少女停止挣扎,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火热烙铁。
烙铁在她脸旁来回地晃动,可是一直没有落下。少女松了口气,眼皮一瞬
“嗞~”
啊!痛!
她知道自己右边脸颊被那块烙铁按住了,痛到心里只想一死逃离,偏偏眼睛仍然清楚地看到嗞嗞冒起的白烟、鼻子里仍然闻到焦糊的味道。
有个男人的声音在笑,“这个刁奴居然敢逃跑,那就再给她多烙几朵花吧。”
火红的烙铁又被举起来,悬在半空,接着猛力按下。一下、两下、三下,左脸、额头、下巴,“嗞~嗞~嗞~”
痛!!!!!!
猛然睁开眼,躺在床上的林无急促喘着气,茫然瞪大双眼,心头惊悸。喘了一会,她蓦然转头看向身旁,面前的是杂乱干草垒出来的墙壁,身下躺着的是草席。翻过身,头顶看到的是茅草屋顶,下面横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大树干充当屋梁。眼前这熟悉的环境是她住了半年的地方。
闭上眼睛,她跟自己说,不要害怕,你没有被抓住,你还是活得好好的。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一声声地说服自己,她的气息慢慢安定下来。但终究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下巴,那两处都光滑没有印记。停住手,长舒一口气,她的身子委顿在被窝里,就那样坐着怔怔发呆。良久之后,她的双手又慢慢摸上脸颊两旁。粗糙不平的表面轻轻摸过去却有着几道横竖笔划,那是一个字,两颊上一边一个。
过了片刻,她默默起身下床,打了些井水洗漱。双手沾了水竟有些疼痛,她抬手察看,看见带血丝的伤口才想起是昨日街市上的受的伤。她的心里有些惶惶然,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碰上那两个歹人。虽然如此,可生计艰难,她还是去自己种的小菜园里割收了菜,戴上斗笠蒙上黑布,日子再穷困再危险,也总比以前好,她挎上菜篮,掩上门户,如常出门卖菜。
即使是早市,街上仍然人不多。林无一直等到中午也只卖出半斤菜。看样子下午也多半是没希望了。最近闹蝗灾,镇上的庄稼被毁了大半,饭都吃不饱,来街市买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林无坐到青砖地上,掏出怀里带的昨晚剩下的杂菜饼,眼里随意地四处看着,嘴里小口咀嚼。
一道身影停在她的菜摊前。林无转过头一看,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身上衣衫破旧,裤脚和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小苍白的手脚。他低垂着头站在摊前,不动也不说话。林无摸不透他什么意思,试着招呼了一下,“你,买菜?”
孩子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林无认出那张脸,“小宝?”
小宝看了眼蹲在对面的林无,嘴巴瘪了瘪,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他又怏怏地低下头。
林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她伸出手托起小宝的脸蛋细细打量,上次她看到的小宝虽然身上也瘦可是脸蛋还是圆圆鼓鼓的,现在怎么脸蛋都瘪瘪的了。握起他的小手,林无看到他衣衫上的破洞。默默放下手,林无伸手入怀掏了半天,拿出一枚铜钱。
“小宝,这个拿着,自己拿去买吃的。“
听到说买吃的,小宝看着那枚铜钱吞了下口水,右手抬起来想要伸出去接着。
侧着头,林无鼓励地看着他,隐藏在蒙面黑布底下的嘴角也在微微笑着。
看见林无的眼神,小宝忽然哽咽了一声,他用力收回右手,哭着转身跑远。
林无愣住。她摸了摸头上的大斗笠,又抚了抚黑布下的脸颊。自己这副怪模样,性子又阴沉,连街上跟她买菜的大人都很少,何况是小孩子。小宝是被她吓走的吧?
太阳快要下山。林无叹了口气,下午一点菜都没卖出去,今天统共只得了早上那两个铜板。今晚吃什么?嗯,回去到后山上看看有没有野菜。她一边收着菜摊,一边嘴里哼着小曲——
“嘿呦嘿呦采野菜咯,香香野菜好下锅来,小弟陪我采野菜”
哼到这,她下意识停住,等着熟悉的下一句,“姐姐带我采野菜”
片刻之后,诧异身边没有人接声,她偏头去看,却霎时间醒悟自己已经被卖身为奴两年了,再也没有小弟陪她采野菜了。
她一个人怔怔地立在街上。
许久之后,冷风吹过,她垂下眼帘,抽了抽鼻子,俯身拎起篮子准备回去。
“咚”,耳边听到很大一声响,晕眩中她觉得胸口一痛。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倒在地上,菜篮子掉在地上。再往前看一条粗大的铁链正被人收回。眨眨眼睛,她想刚刚应该是那人拿铁链砸得她吧。她再向前看,有两个男人手里拿着铁链站在那儿。他们身上穿的是枣红色的-,啊,她认出来了,那是枣红色的官差服。
右边的官差大踏步向她走过来。
林无手撑着地用力站起来,踉跄着就往左跑。
背后锁链声响,“扑通”,她被捆住倒在地上。
瘦弱的身子被人一下子翻过来面朝上。官差抓住她脸上的黑布扯下来,露出脸上一边一个黑红色的“奴”字。
下身火烧一般的痛,她趴在地上,想起先前县官老爷说过的唯一一句话,“逃奴先打一百大板!”
身后的差役是不是还在数着数,还剩几板了?
“啪啪~”声音依然响着,眼神一散,她垂下眼皮。
“老爷,她昏过去了,还打不打?”
“哎呀,随你便吧。待会儿丢牢里去”
“如果再打下去她要死了,她家主人问起来的话怎么办?”
“嘿,我们只管照律法办事,打逃奴板子,管主人要钱。至于她的死活,阿弥陀佛,生死在天啊。”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走近,“老爷,外面有对夫妻来要赏钱了。”
“师爷,你去帐房里取两个铜板丢给他们当赏钱了。”
“哗啦哗啦”,是锁链拖地的声音,官差还没打完吗?
林无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我在哪里?她动动手指,摸到冰冷的泥地,我死了么?为什么人死了还是这么痛?忍不住,她嘴里发出一声呻吟。恍惚间,眼前却亮了一些。她努力辨认着,却原来是外面的月光照了进来。月光之下可以看到前面是一道道的竖条,右边也是一道道的竖条,格栏后面还有一些会动的影子,她已经无力分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响起,而且越来越清晰。
喘息着睁开眼皮,她在想,为什么她这么努力挣扎还是逃不掉?她还以为自己逃出来了,怎么还是这样?为什么?人活着就是要受苦吗?
“胖七,我赌她三更天死。“
“晤,打了一百大板还能撑这么久的女人少见啊,瘦三啊,我觉得她四更天才死得掉。”
耳旁传来两个声音,林无打开干燥的嘴唇,在嘴里微弱吐了一句,“谁?”
良久,没听到任何声音,林无在地上微微挪动了一下。为什么我会被抓回来?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我自从逃出来就从未让其他人看过我的脸。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又在耳边响起。
“胖七,你看到她身上那血了吗?不流了,你输定了!”
“嘿,这马上可就过三更天了啊。三更天一过她还没死,那就算我赢了。”
林无眨了眨眼,我真是要死了么?一直听到这两个声音。
她努力再看一眼前面地上白白的月光,啊,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半年之前小宝落水的时候她跳下水潭救他,面纱沾水掉下来,就被小宝看到她脸上的字了。算起来,自她逃出来之后只有他一个人看过她的脸。是小宝,原来是小宝!
眉头紧锁,神情苦涩,她瞪大双眼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