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9、第八章 见云裳走

　　见云裳走了，顾珍冲曼青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曼青，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这回爹爹要买新宅子，是因为听说姐姐和常去小叔家的一个青年医生相好呢。”
　　“那你爹爹是不愿意吗？”
　　“也不是不愿意，我那天在书房门口听到，爹爹的意思是，姐姐还小，应该以学业为重，什么事儿都得等她中学毕业后再说。这回他要和我们一起去，可能也是想见见那人。”
　　“最好伯父能同意，要不然顾姐姐岂不是会很伤心。”
　　“是呀，你别看姐姐今天和我们谈笑风生的，昨天小叔回来，偷偷给她带了封那人写的信。姐姐看着看着都哭了呢，她心里一定也很担心的。”
　　“真希望伯父能应允。”曼青想到顾云裳平日里对她，和亲姐姐也没什么分别，心下祝愿此时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曼青与顾珍说了一会儿话，就见一个丫鬟前来通传：“二小姐，四老爷带着客人来庄子小坐，说您既然也在，叫您两位也过去。”
　　顾珍听说有客人，来了兴趣，问：“小叔带了谁来？”
　　“说是两个上海的朋友，来渝州办事，碰巧知道四老爷也在渝州，前来拜访，四老爷就说让他们来家里新建的庄子看看。”
　　顾珍一下子来了兴趣：“小叔的朋友？曼青，走，咱们去瞧瞧，说不定是他在东洋留学时候的同学，我还没见过日本人长什么样子呢。”拉着曼青便往大厅走，边走还边说：“听小叔提起过，东洋人见了面都点头哈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的话，我可受不起他们那么大的礼。”说完捂着嘴笑起来。
　　曼青则担心交流的问题：“要是东洋人，咱们该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了。”
　　“姐姐跟着小叔学过，会说两句，咱们在一旁待着就是了。”
　　曼青和她一样是半大的孩子，自然对东洋人感兴趣的不得了，想知道他们有什么不同。两人遂拉着手，欢快的一路快走到大厅。
　　大厅沙发正中央，坐着位中年男子，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三七分，一张瘦条脸上留着仁丹胡，带一副黑边眼镜，穿白衬衫套一件浅灰色的马甲，衣服笔挺，洁净如洗。此人正是顾云裳和顾珍的小叔，顾廷越。
　　顾珍拉着曼青上前：“小叔。”
　　顾廷越很是喜欢这个活泼的侄女，见了她，和颜悦色的说：“就说一整天在老宅里看不到你人影，你倒是会享受，在这儿没了你父亲的管束，可乐坏了吧。”
　　“哪有，我来这儿可是为了招待我的朋友。小叔，这是沈家的三小姐，沈曼青，我们最要好了。”
　　曼青道一声：“顾叔叔好。”
　　顾廷越笑着问候：“好好，三小姐来了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不要拘束才好。”
　　曼青点点头。
　　顾珍看厅里除了他，没有别的人，拉着曼青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问：“小叔，听说你带了两个日本朋友回来，是不是真的？”
　　顾廷越听了，觉得诧异，又好笑的问：“这是谁在这乱传话，那两位的母亲原本是我的病人，这回来渝州办事，恰巧我也回来祭祖，便来老宅拜访，我想起新修的庄子，就带他们过来看看，怎么又和东洋人扯上关系了。”
　　看着顾珍一脸失望，曼青偷笑了一下，说：“顾叔叔，不怪下人传话有误，是我俩乱猜的。”
　　顾廷越想到侄女的性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小丫头，好在客人还没进来，要不然你可要闹个大笑话了。”笑着拿手点点她。
　　顾珍被说的红了脸，娇俏的哼一声：“不是就不是嘛，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还敢笑话我。”
　　顾廷越神色严肃了些说：“珍珍，这两位是家里很重要的客人，你一会儿不许没大没小。”见顾廷越少有的严肃，顾珍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有下人引着两个男人进来，在座的三人都站了起来，顾廷越更是走到门口，对两人说：“快请快请。”
　　曼青顺着看过去，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前不久才见过的两位虞先生，也是吃了一惊。顾廷越让着两人来到沙发这边，对他们介绍顾珍和曼青。又把两位虞先生介绍了一番，说两人在上海做生意云云……
　　曼青见两人看到她，没有任何表示曾经认识的意思，也当是第一次见，和两人轻轻握了握手。倒是顾珍一反常态，没有了往常的活泼劲，拉着曼青冲她试了试眼色，对顾廷越道：“小叔，姐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们去后面看看。”曼青便随着她，对三人点点头示意，一起离开了。
　　顾珍一路拉着她上了楼，来到卧房，又把门关好。
　　“你急急忙忙的拉我上来，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个人啊？”顾珍有些焦急的问。
　　曼青以为她知道前些天发生的事，可转念一想，这是沈家的私事，家里也只有她和哥哥了解一些情况，外人又怎会知晓，遂摇摇头。
　　“你等等。”说完进了里面的书房，在书柜里翻箱倒柜一番，终于找出了一叠报纸，在曼青面前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喏，你看，我就说我记得没错。这是几个月前的新闻报，看这儿。”指着一版的头条：“虞鸿生先生罗国凤女士今日结婚。虞鸿生氏与罗国凤女士之婚事，自虞氏在上海与罗氏商定正式订婚后，截至昨日，各事均已准备就绪，今日（五月二十六日）下午四时，为天假之良辰，虞罗两氏，即于斯时在赫德路东方饭店，举行结婚典礼。”
　　画报下方版面，还登着两人的结婚照片，新郎一身西服，打着领结，新娘穿西式白纱裙，两边各站三位男女傧相，都是俊男美女。
　　曼青：“这不就是刚才的那位虞先生。”
　　“自然是他。”
　　“他只是登报完婚，有什么奇怪的，你怎么连话都不和人家说，就急忙上来。”
　　“你别急，再看这个。”说完，把另一张翻开的报纸放在曼青面前：“卜闻：先室罗国凤女士于民国三年七月三日九时，病逝于伦敦会医院，享年20岁 即日移灵殡仪馆择于民国三年七月五日举行家祭随即发引安葬于森山公墓哀此卜 闻恕不另卜 杖妻夫虞鸿生泣启 （丧宅：上海市萨坡赛路9号）”
　　曼青看后吃惊的问：“算算他们结婚还不到两个月，是得了什么急病，这么快就去了。”
　　“不仅罗小姐去世的突然，只有新闻报有一篇讣告，别的大报纸什么都没刊登，就连文汇画报那种最爱花边新闻的小报，都没登关于这件事的一字一句。”
　　“也许这件事本就没什么蹊跷，所以大家没兴趣探究也说不定。”
　　顾珍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看着她道：“我原也这么以为，上个月姐姐回来，以为这位罗小姐是从姐姐学校毕业的，我就顺嘴问了一句。我姐说他们学校的同学都在议论这件事，说可不止报上登的这么简单。”顾珍把上一张登了结婚照的报纸打开，指着虞鸿生道：“这两家来头都不小，这个虞先生，父亲是有名的马来亚糖王虞志凯，家大业大自不必说，生意不仅在南洋做的好，在上海福建香港都有工厂，这些中国的生意，都是虞鸿生在管。都说他不是虞志凯在马来亚的原配所出，谁也不清楚他母亲是谁，什么传言都有。”
　　曼青想起那日，七叔公当时还想细说，被他截了话，只说是他母亲辗转到了上海，跟了他父亲。相比这个，曼青更好奇这位英年早逝的罗小姐，看照片里，她鹅蛋脸配上柳叶眉，纵然图片有些模糊不清，也可以看出是位俏丽佳人。曼青问道：“那这个罗小姐呢？”
　　“这个罗小姐，也是培英女校毕业的，我姐姐入校的时候还见过她呢。那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都知道她是罗家大小姐，家里在江湾开纱厂，进出汽车接送，平日里出手阔绰，最爱热闹，常邀同学去她家里开聚会。姐姐说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她订婚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后来报纸登出来，虞罗两家联姻，婚礼又是在最豪华的东方饭店举行，姐姐有些同学还跑去参观了呢，都羡慕的不得了，说送宾客的汽车，把赫德路堵的水泄不通，不得已都在路口下车，一路走进去才行。”曼青听着顾珍的描述，眼前就好像出现了那天的热闹场面一般，难怪报纸专门辟出一版来讲这件事。
　　又想到这么盛大的婚礼没两个月，罗小姐就香消玉殒了，不住惋惜道：“可惜罗小姐这么好的家境，又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幸福日子没过几天，就这么去了。”
　　顾珍神神秘秘的说：“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姐姐说，从没听说过罗小姐有什么顽疾，怎么好好地，就突然病死了呢。坊间都在传，说是虞鸿生不喜欢她婚后总是抛头露面，两人争吵，失手把她杀了。”
　　曼青大惊，望着顾珍道：“不能够吧，虞先生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不像是这般暴虐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见了他一面，能看出什么呀。没想到小叔和他认识，还请到家里来，要是传言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