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沈家是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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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是旧式大家族，祖宅还是发家的时候盖的，已经有些年头了，现在是沈老太爷一家住在里面，其他分出去的旁支散落地住在渝州城各处。祖宅建造时就极尽奢华，虽然随着沈家的败落，多处已是年久失修，但也能从雕梁画柱见看到当年的风采。
沈老太爷这一支三代同堂，全挤在大宅里，也不见多宽裕。只因沈家阴盛阳衰，虽说是男人当家，可后院儿住着一堆姨太太们，人口繁杂。
沈太太和女儿曼青，如今就住在沈家后院最偏僻的一角，沈太太本就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曼青觉得在此处无人拘着她，两人都觉得自在。小院儿里，沈太太住正屋，曼青住西屋，另辟出来东边一间做书房，还有两间住着老仆蒋嫂和新来的丫鬟喜燕。
想起新来的那个小丫鬟喜燕，沈太太就发愁，女儿本就是个爱玩儿的野性子，这新送来的小丫鬟也一天就知道傻乐，她管教一个还不够，这又送来了一个。这半大的孩子没个定性，这两天越发跟着曼青胡闹。
墙上的西洋钟当当当的作响，九点，这都半晌午了，还不见女儿起床。沈太太冲门外道：“喜燕，喜燕。”喊了两声，也没人应她，只得放下书，叹了口气走到院子里：“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又跑哪儿疯去了。”
说罢走到女儿房门口，拍门道：“曼儿，都半晌午了，还不起呐？”连敲了两三下，沈太太无奈只得推门进去。果然，床中间窝着个酣睡的身影，沈太太摇头笑着坐到床边，小丫头睡得头发黏在脸上都浑然不知，沈太太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拨开，就见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细柳叶眉，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沈太太轻轻推推她道：“曼儿，这都九点了。”
曼青翻个身，嘴里念叨：“这两天祖母去南山寺了，不用去请安，妈，再让我睡一会儿。”
“你不是和你哥哥约好，今早要上街给老太爷买寿礼，你哥一会儿该来叫你了。”
曼青睡得正迷糊，听到这个，猛地做起来：“哎呀，我怎么把这儿事给忘了，妈，几点了。”说完匆匆忙忙的穿起衣服。
沈太太拍一下她的手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干什么事还毛毛躁躁的。”虽嘴上数落她，却还是帮她拿起上衣，抖展了，又揪掉上面的线头递给她。
“妈，我不是怕哥不等我嘛。”曼青把头发拢向一边，把袄穿起来。
“行了，别急，你哥还没来呢。”
“还没来呐，那就好，上回让他等了我一会儿，他念叨了一路呢，我以为蒋妈妈就够唠叨的了，没想到他比蒋妈妈还啰嗦。”
“你还说，蒋嫂一早给你煮的莲子羹，你不是前两天吵着要吃，再不起来就凉了。”
“真的吗，嘿嘿，那我再也不说她唠叨了。”曼青笑嘻嘻的着说。
沈太太也被她逗笑了，拿手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呀….”
“妈，你说我今天穿这个墨绿色的裙子好不好看？”曼青拿着手里的裙子在身上，照着镜子比了比。忽然突发奇想道：“反正今天祖母不在，我能穿以前您从上海带来的衣服吗？”
见沈太太犹豫，曼青上前摇着母亲的臂弯撒娇：“妈，您放心，我在外面罩一件披风出去，绝对不让别人看见，况且今天和大哥一起，就算谁看见了也不敢说什么，对吧。”
沈太太一想，她这个年纪，正是女孩子爱美的年纪，平时最爱看那些报纸画报上的摩登女郎，还把喜欢的剪下来贴到小册子上。可沈家老太太不喜欢女孩子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也不许给家里的孩子们做时下流行的洋装，所以平日里一概是上袄下裳。
一次无意间翻出了沈太太出嫁时从上海带来的几件洋装，可让曼青新奇了好一阵儿，挨个试了个一遍。不过也只敢在自己的小院儿里穿穿，还喜不自胜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想到这，沈太太便觉得委屈了女儿，就答应了下来。
曼青见母亲答应了，高兴的不得了：“太好了，妈，您说我穿那件连身的裙子好不好，我上回穿，您不是说那件腰身合适，像给我定做的一样吗？”
“好好好，我们曼儿穿哪件都好看。”
“那我赶紧换去。”
曼青洗漱好，换了衣服来到母亲房里用早饭，刚走到门口，看见蒋妈妈给她端来粥和小菜。
“蒋妈妈，这么多好吃的，我都饿了。”
蒋妈妈看到曼青的一身打扮，问道：“小姐今天要穿着这出门？”
“对啊，好看吗？”曼青兴奋的转了个圈。
“好看是好看，只是府里要是有人看见了，回头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又该数落太太的不是了。我看小姐还是换下来吧，少叫他们嚼舌根子。”
“你放心，我今天和哥哥一起出门，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哥哥给我买的，就是祖母也不敢说他的不是。行啦，蒋妈妈，您还给不给我吃饭了？”
沈太太道：“蒋嫂，我知道你是好心，曼儿也大了，知道臭美了，咱们今天就顺着她一回。”
曼青嘻嘻冲母亲一乐，安心坐下吃早饭。
饭桌上，蒋嫂站在一旁，还在说这洋装的事儿：“其实我看这洋服也蛮好看嘞，要是不说，哪能看出来是十几年前的衣裳，我看和那报纸上登的一样。咱们小姐穿上这个，可以点儿不比那上面的闺女差。”
沈太太正拿筷子给女儿夹菜，听到这话说：“你再夸她，她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对了，我怎么一早上都没看到喜燕？这小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这事儿忘给太太说了，早上正院的来叫，说要给新来的丫头量衣服，估摸着一会儿该回来了。我也才想给太太说她，这小丫头从小没了娘，家里也没个女人管教，从乡下被卖了来，是一点儿规矩都没学过。现在不比以前，当年我们可都是不到五岁就入了府，要跟着嬷嬷学着怎么伺候，到了大一点儿才能分到各院当个洒扫的小丫鬟，哪有她这样一进来就是大丫鬟的。”
喜燕只比曼青小两岁，两人能玩儿到一处去，她听到这话，急忙开口替她辩白：“蒋妈妈，您那一套早过时了。您没看前两天报纸上还说，现在这叫雇佣制，要是不想干了，说走就能走。”
“这都是洋人那一套，哪还有我们以前时候的主仆情分。像太太一进门，我就伺候了她，那我就是要一辈子都伺候她，哪能半路上撂挑子走人的，我看这新政府也不是啥都好。”
蒋嫂跟着沈太太快二十年了，不论境遇如何，对待她和孩子们，始终如一，沈太太早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见曼青还要张口争辩，敲敲她的碗道：“还不快吃，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前些天在你祖母那儿学的规矩我看是全忘了，下次再被罚，别想我找你哥哥帮你求情。”
曼青听到母亲这么说，撇撇嘴不敢言语，低头安静吃饭。
这时院子里传来声音：“曼青，曼青你好了没，咱们准备走了。”
“哎呀，哥来了。”曼青赶忙就着碗，喝了一大口，咽下后朝外大喊一声：“哥，我马上来了，你等会儿我。”说罢，端起碗把剩下的粥扒进嘴里。刚把碗放下，门帘就被人挑了起来，一个穿长衫，浓眉大眼的青年人走了进来，正是曼青的同胞哥哥沈壑。
沈壑一头短发，比起曼青，他长得更像沈老爷，只有眉眼间能看出点儿沈太太的影子。
他吵吵嚷嚷的进了门，看见沈太太，立刻站定作揖道：“儿子请母亲安。”
沈太太见了他十分里欣喜，站起来冲他招手说：“学青来啦，快来坐下。这头发怎么剪了？”
重远无奈的解释道：“还不是城里的新令闹的。”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看着精神。”
重远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头，讪笑一下道：“母亲，今天时间紧，我接了曼青急着要走，下回再来给母亲请安。”说完，又鞠了一躬。
沈太太听他这么说，只得催促曼青道：“曼儿，那快跟你哥哥去吧，听你哥哥话啊。”想了一下，又把曼青拉倒身边，小声叮嘱：“路上别吵嘴，听见了吗？”
曼青拿着帕子擦擦嘴，道一声知道了，披上披风，就跟在他后面出门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再探头进来说：“妈，那我去了，中午别等我吃饭了，我让哥哥请我在外面吃。”
沈太太见她开心，也笑着说：“知道啦。”
送走兄妹俩，沈太太显得有些失落，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见一面，这孩子也不多坐会儿。”
蒋嫂在一旁开始收拾餐桌：“太太，我看大少爷是十分敬重你的。”
“我知道他是好孩子，只是从小不在我身边，每月也就初一十五来请两回安，还有一群婆子丫鬟跟着，哪次不是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催着让他回去，我们母子间，还是生分了。”
“太太快别这么说，大少爷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着送来一份孝敬你，只要他心里有您，有小姐，那不比啥都强。”
“可是当妈的，哪个不希望孩子长在身边，像曼儿，虽说有时候没大没小的，但终归自己看着长大。”
“大少爷养在老夫人那儿，吃穿都是最好的，谁也不敢亏待了他，没病没灾的。大少爷如今也大了，等他自己做了爹，会理解太太的难处的。”
“哎，行了，不说他了。曼儿中午也不回来，鸡汤就下午再炖吧。”
“我都备好了，午饭后炖上，小姐下午回来，时间正正好。”说完，端着碗盘出去了。留沈太太一个人独自思量儿子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