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3、第二章 曼青跟着

　　曼青跟着他哥往大门口走，一路上还叽叽喳喳的问：“哥，你中午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呀，听说城里开了个烤鸭店，请的是北方的师傅做的，咱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重远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就知道吃，你想好给祖父买什么礼了吗？”
　　曼青嘟着小嘴回他：“这寿礼的事儿，当然得大哥做决定，小妹只是随个份子，那一点点小钱，哪有资格决定买什么呢，是吧，哥。”
　　沈重远自小被沈老太爷寄予厚望，管教极为严格，故平日里一副老成做派，只有到了他妹妹这儿，才有一丝年轻人的活泼：“几天不见，你这嘴皮子越来越会说了，让我刮目相看啊。”
　　曼青听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道：“不和你说了，就知道笑话我。”
　　“得了，你那点儿钱，还是自个留着买糖吃吧，有哥在，还用得着你掏钱。”
　　说着就到了大门口，两人上了马车，曼青一把解了披风，往坐上一丢。重远看她一身打扮，问道：“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借的，怎么样，好看吗？”曼青洋洋得意的说。
　　“咱家在城里这么多绸布店，你还到处借衣裳穿，是不是二太太短你们东西了，我明天找人去问她。”重远皱着眉头问。
　　“哎呀，哥，不是的，这衣服是从妈那儿借的，是她当年带过来的。这不是趁祖母不在家，才敢穿出来嘛。”
　　“不是最好，曼青，家里有谁为难你们，一定要给哥说，知道了吗？”
　　“知道啦，还以为你要数落我的衣服呢，早上蒋妈妈就说了我半天。”
　　学青轻巧一下她的脑门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顽固，能不知道这些。最近家里铺子也进了好些洋布，你要是喜欢，我带你拿了料子，找裁缝做几身新的。”
　　曼青听后，睁大了双眼问：“真的吗？我就知道哥最好了。”
　　“这些都好说，你只要别穿着这些到祖母跟前晃悠，惹她生气就成。”
　　“哥，我又不傻，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你不知道，我前两天去顾家做客，顾珍她姐姐在上海读书，放假回来，穿着是时下上海最时髦的洋装，可好看了，我看的眼睛都直了。”
　　“你说的是城西做药材生意的顾家？”学青问道。
　　“嗯，就是她家，早听顾珍说过，她有个叔叔在上海做大夫，原来她姐姐就住在叔叔家，等新学期开学，顾珍也要和她姐姐一同去上海念书。顾姐姐给我们说了好多上海的事，还说明年要和她叔叔婶婶到香港去玩儿嘞。哥，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去上海，别说读书，去看看也行啊。”
　　“这你就别想了，我前些天还听祖母说起二姐的婚事，这个节骨眼上，能由着你胡闹？”
　　“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她说的又不作数，这事儿还得祖母拿主意。况且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用不着她瞎操心。”
　　“才不是呢，你没看报纸上说，现在讲究自由婚姻，这哪有要订婚了，当事人还不知道的道理。”
　　学青听了这话，忍不住板起脸来数落：“曼青，不是我说你，你想要什么，哥都满足，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妹妹。可你也要守规矩，天天报纸上说报纸上说，就拿这这婚姻大事来说，你在渝州城听说过哪家是这样结亲的？报纸上写的都是大城市的事，那和咱们没关系。你别见风就是雨，想要效法什么新潮流，咱们沈家有自家的规矩，别的你想都别想，听到没有？”
　　曼青想着母亲的话，少和哥哥起争执，虽然嘟着嘴气不过，还是乖乖的点头道：“知道了。哥，你就别说我了，我都听你的。”
　　重远看她这么乖巧的认错，才面色缓和，满意的点点头：“你要是想去上海长长见识，也不难，等二姐出嫁的事忙完了，我去和祖父祖母说，带着你去看看。只是你最近都不能惹祸，要是被我知道你又调皮，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曼青听后，哪还在乎刚才谁对谁错，举起手欢呼：“哥哥万岁…..”这第二句还没喊出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曼青没坐稳，头撞在窗框上。
　　“哎呦。”曼青捂着头叫到。
　　学青也吓了一跳：“曼儿，撞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曼青揉着脑袋道：“撞到后脑勺了，好疼啊。”
　　赶车的小伙计探头进来道：“大少爷，三小姐，您们没事儿吧。”
　　重远不悦地问：“怎么回事？”
　　“前面路堵了，围了一圈儿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重远闻言撩开车帘，兄妹俩探头望出去，就见人群中间堵着一辆四匹马驾着的马车，因为渝州城道路太窄，就堵在了路中央。
　　这倒乐坏了曼青，指着前面说：“哥，渝州城竟然还能见到这么华贵的马车，这我可只在书上读到过，我要下去看看。”说罢，不管学青的阻拦，跳下马车，看热闹去了。这辆马车本就行进艰难，又被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任凭车夫扯着嗓子喊，周围的人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曼青扒开人群，想要凑近看个究竟，还没等她靠近，车夫冲着车尾的人群喊道：“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可城里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马车，哪肯就这么走开，七嘴八舌的议论，更有胆大的，下手摸摸，感叹材质的不一般。
　　曼青好奇，要说渝州城富裕的就那么几家，也没听说谁家新买了辆这么阔气的马车，车窗上蒙着有一层纱帘，里面什么也看不真切。
　　倒是里面有个人掀起纱帘，不确定的问：“这不是三小姐吗？”说话的是个白胡子老头，那老人想打开玻璃窗，却又因第一次乘坐这样的车，不只从哪儿下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打开。
　　这时坐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走了下来，走过来从外面帮他把车门打开。那人穿着西式休闲装，二十岁左右，又顺手扶了老翁一把。老翁才舒了口气，拄着拐杖战战巍巍的下车，还不忘对那个年轻人拱手道谢。
　　曼青认出来人是谁，说：“七叔公，怎么是您啊？您可比祖父厉害，进城都坐着洋马车了”赶紧上前扶着老人，怕他再摔着。
　　老翁因为年纪大了，喘了几口气缓一缓才开口说：“三小姐快别开老头子的玩笑了，我今儿也是托了两位虞先生的福，这辈子还能坐回这么宽敞的马车，这洋人的东西，就是比咱们的稳当，要是搁着平时进城，骑着我家那头老毛驴，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喽。”
　　那年轻人不知曼青如何称呼，七叔公忙开口道：“这位是我们沈家本家三小姐，这位就是我说的虞先生。”
　　虞先生伸手，曼青犹豫一下，轻轻回握一下：“虞先生。”
　　“见过沈三小姐。”
　　七叔公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拉着曼青问：“三小姐，你祖父现在可在家里吗？”
　　“在的，您要去家里？”
　　“两位虞先生从上海远道而来，本来有事寻我，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咱们沈家如今你祖父当家，只能由他定夺，这贸然拜访，还望他别见怪，能让我们见一见。”
　　曼青想七叔公一家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几辈都靠种地过活，每年只有逢年过节才进城串串门。况且自己祖父，向来不喜欢和沈家这些穷亲戚来往，再看看随七叔公来的年轻人，留着短发，穿着洋装，坐着大马车，这一番洋做派，可能连见上一面都难，曼青想了一会儿道：“七叔公，您别担心，这么远的路，总不能叫您白跑一趟，我给您找个引见的人，有他在啊，您的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哟，那感情好，老头子先谢过三小姐了。”说完还要拄着拐杖给她作揖。
　　曼青赶紧扶起他道：“我也是举手之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解决了眼前马车的事儿，我们在前面云水茶楼里见。”
　　七叔公转头询问身边的虞先生，见他点头，遂答应下来。
　　曼青冲两人笑笑，转身出了人堆。

　　这边重远见妹妹回来了，伸手将她拉上车，曼青把方才的一番遭遇说给他听。
　　重远皱着眉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七叔公家还有上海亲戚。”
　　“我也不知道，但是七叔公一把年纪，我看他走路都哆嗦，要没什么要紧的事，他怎会亲自跑这一趟。咱们先去听听看是什么事，能帮上就帮一把呗。”
　　沈重远无奈的说：“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儿，先去看看再说吧。”
　　“那咱们寿礼不买啦？”
　　“你还知道咱们出来是干嘛的，你都自作主张和别人说好了，当然得听你这个大小姐的了。”
　　驾车的小厮探头进来道：“大少爷，三小姐，前面的路通了可以走了，您坐稳了。”
　　“先不去聚宝斋，到前面云水茶楼停下。”
　　“是，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