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18、第十七章

　　丫鬟一路扶着她，悠哉悠哉地往三太太处去，兰香越想越气，不耐烦的把小丫鬟的手甩开：“从上海来的又怎么样，进门时连顶轿子都没有。我那会儿，穿的喜服，盖的盖头，都是渝州城里的老师傅亲手绣的，那天老爷骑了高头大马，在城门口备了喜轿，光明正大的把我接进沈家门，她可没这些。”又转头问旁边的丫鬟：“喜鹊，你说是她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
　　喜鹊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九姨太太您长得好。”
　　兰香这才得意的抿嘴一笑，说：“那是，当年在我们村里，上我家提亲的人多了，我爹一个都看不上。说我们家香啊，以后是给有钱人家当太太的命，乡下那些穷小子，哪有福气娶我女儿。要不是我爹我兄弟死的早，还有她说话的份。”
　　“姨娘您说的是，下人们早都传遍了，她之前，还给别人家当过丫头来着。”
　　“呵，是嘛，就说那么不懂规矩，当丫头还能叫人给卖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进家两天了，也没说带几件上海的新鲜物件，来看看我，我进沈家门可比她早。一大早就往夫人院儿里钻，她这如意算盘，算是打错喽。”
　　“可不是，夫人不管事这么多年了，去那儿请安有什么用。”
　　“还是大城市里来的，我看她是蠢笨。”又想到昨日敬茶时巧红穿的一身艳红的衣裙，艳羡道：“不过你别说，她昨天穿的那身衣裳还真好看，昨天老爷的眼睛就直盯着她看。赶明儿我也做上一身，也能跟着老爷，到上海逛一圈儿。”兰香越说心里越美。
　　“姨太太，您穿上肯定比她好看，您再弄个她那样的头发，还不得把老爷迷死。”
　　“就你会说话。咱沈家生意越做越大，有的是银钱，我不花，还不是进了那妖精的口袋。你下午就把裁缝给我叫来，可不能再让她给比下去了，涨了她的威风。”
　　“是是是，奴婢马上叫人去，咱沈家铺子里的老师傅，手艺那可是全城都闻名的，再让他从铺子里选些名贵料子，家里谁还能比得上姨太太的风采。”
　　兰香满意的笑了，接着又想起一件事，抓着喜鹊问：“还有，去，给我去打听打听，老爷准备把那妖精安排在哪个院儿里？”
　　“是，九太太。”

　　兰香一进三太太的院子，就对着她一顿抱怨，先是说段巧红如何有手段，把老爷哄得团团转，又说二太太无能，没有一点作为。
　　三太太笑着听她说了一大通，待她发泄完了，才慢悠悠的说：“哎呀，妹子，这你就是没看懂了，二太太管着家，只要那个段巧红不威胁到她的位置，她才不会去多管闲事，惹得一身腥。”
　　兰香一想，确实是如此，不屑的说：“哼，也是，她年纪一大把，老爷想是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她就算是争破了头，也没用。”
　　这话戳中了三太太的痛处，她看着兰香一脸得意的表情，恨不得一口吐沫啐道她脸上。忍了半天，才挤出笑容说：“是这个道理，你想，这新来的贱人抢的是谁的风头，当然是妹妹你的了。谁不知道你九太太是老爷的掌中宝。老爷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你身上。可现如今这个段巧红进了门，还不得和你争风吃醋，把老爷从你身边夺走。”
　　兰香一听，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三太太装作为她好，给她出主意：“妹妹，这万事，都讲究一个争字，咱们可不能助长了她的威风。我和你讲，听说她进门前，是做……”

　　第二天正好是初一，家里的各位姨太太都得到朱锦儿处。本是初一十五去太太那儿，自从朱锦儿开始代为管家，这份尊重，她也代太太受了。只有三太太一早差人来说身子不适，不来了。
　　众人一到，没曾想沈光平也在正厅坐着。
　　兰香一个多月没见沈光平，他又有了新姨太，生怕把自己忘了，想到昨日三太太说的那些，不等别人怎么着，她先开口道：“老爷可算是回来了，前两天新太太给二太太敬茶，也不见老爷来。”
　　沈光平瞥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转头对二太太说：“巧儿进门也有两天了，碍着父亲才去世不久，也不好大办，倒是委屈了她。我看兰园空着，让人收拾出来，巧儿也好搬进去，总在偏房凑活着也不是事儿。你着人赶紧去办。”沈光平给朱锦儿交代。
　　“老爷，您怎么能把兰园给她住，您给谁也不能给她，她才来几天呐。”兰香没想到还没轮到自己去争，倒被段巧红抢了先机，急着跳起来吵道。
　　沈光平被兰香的叫喊声吓了一跳，茶杯里的水泼了一身，忙站起来抖干净，二太太也上前去拿帕子给他擦拭。沈光平气的把她推开，把茶杯往桌上一扔，其他几位姨太太，也都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出声。
　　兰香见大家如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站起来解释：“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几个意思啊？现如今老太爷不在了，家里轮到你做主了不成？”
　　此时巧红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走到沈光平身边，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坐定，边给他拍背顺气，边说：“老爷快别生气，姐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初来乍到，比起各位姐姐在府里的资历，的确算不了什么。我本不愿意到渝州来，只想着在上海有个小院，老爷能来时顺道看看我就成。可老爷说，住在外面不合规矩，沈家家大业大，多我这一张吃饭的嘴，哪是什么大事儿，我不好搏了老爷的心意。既然来了，有个栖身之所，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能挑三拣四呢。我看那住处给哪位姐姐，都比我更合适。”
　　沈光平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椅子扶手边，“话不能这么说，论资排辈，那是父亲的规矩。如今我是一家之主了，难道连着点儿小事都定不了？搬，明天就给我搬。”转头对二太太说：“还有，她吃不惯咱们这儿的饭菜，从上海带来的厨子，钱从账上单另出。以后巧儿常和我去上海，都是些生意场合，衣服首饰都不能缺，别到时候给我给沈家丢脸。”
　　二太太欠了欠身，道：“我一会儿就叫人去收拾，明天一大早准让十太太搬进去。十太太有什么用的缺的，尽管来问我要，咱们渝州城是小地方，不比上海东西金贵，这里有妹妹能看上眼的，就买来凑活用用。”
　　“那我先谢过二太太了。渝州盛产丝绸，论质地不输上海，只是本地裁缝做衣服太保守了些，不如上海的师傅跟得上潮流。下回我把上海的师傅带回来，给姐姐们，几位小姐也做上几身时下最时髦的样式。让人家看看，咱们沈家把生意都做到上海去，家里面人都穿戴不一般。”
　　沈光平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二太太坐下说话，大家这才跟着战战兢兢地坐下。
　　“最近我不在，家里还有什么事啊？
　　二太太回答说：“家里人都在忙老太爷的丧事，并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三小姐的伤寒症一直不见好。”
　　沈光平发出一声不屑，说：“这个梁氏，什么时候都这么不中用。连女儿都照顾不好，你说说她还能干什么，家里大小事不管，老太太那儿也不常去伺候。白白占着这个位置，想做沈太太的有的是。”
　　看他发火，谁也都不敢出声。
　　沈光平见眼前一帮子女人，个个畏畏缩缩，低着个头，觉得心烦不已：“哎，行了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在这儿碍眼。”众人都如得了特赦，唯恐怒火烧着自己。
　　只有巧红笑嘻嘻的拿起下人新倒的茶，端起来推到沈光平面前道：“老爷，小姐的病不好，咱们再换大夫就是了，何必气着您自己。”
　　沈光平结果茶杯，拿茶盖拂去茶叶，喝了一口才说：“还是巧儿说得对，她这个人，不提也罢。走，我带你到家里四处逛逛，你还没看过你的新院子吧。”说完搂着巧红就走。

　　兰香的院里，丫鬟们把原本打包好的箱子，又一个个拆开归置回原位。
　　“姨太太，您消消气。”
　　“我能咽的下这口气吗，那段巧红有什么啊，看她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哪有点正经人家的样子。我进门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点不如她，老爷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呜呜。”兰香本还是呜呜咽咽，越说越伤心，放声大哭起来。
　　“姨太太，别哭了，回头让其他人听见，您没看老爷今天正在气头上嘛。”
　　兰香听到这话，抽泣着拿帕子摸一把泪，方才渐渐止住泪。“我这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老爷发话让我搬过去呢，兰园兰园，这听名字就是给我预备的，怎么能给她住。到手的鸭子飞了，我能不哭吗？呜呜呜。”说到伤心处，又止不住哭了起来。
　　喜鹊：“姨太太，这老爷发话，谁敢不从啊。我看那个新姨太太倒是没有想和您争的意思。”
　　兰香见自己屋里的丫鬟都不向着自己说话，指着她怒吼：“你还敢帮那个妖精说话。”喜鹊也不敢再劝，只能任由兰香大哭。
　　兰香自个儿，越想这两天受的委屈越伤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没喘上来，往旁边栽倒过去。
　　还好旁边的喜鹊眼疾手快，忙扶住她，对门外大喊：“快来人呐，快叫人去请大夫，姨太太晕过去啦。”
　　刚才收拾东西的下人们，赶紧都放下了手边的东西，往外跑着叫人的，来兰香身边掐人中的，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