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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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的寿宴这天，一大早，全部沈家人都聚在寿堂。寿堂选在宅子第一进的前厅，张灯结彩，寿堂正中放一把披着锦缎的八仙高椅，椅子前摆着张围有红色桌衣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双粗大的金筒蜡烛。椅子后方挂着一幅红底金字的百寿图，挨近了才能看出是用金丝线绣上去的。
沈老太爷穿着新做的锦缎寿衣，坐在正中的高椅上，先有沈光平带着沈太太及孙子辈磕头，待发了子孙钱，人退到一旁，再是沈老太爷的姨太太们拜礼，接着是沈光平的姨太太们。待沈家正房的人拜见完，沈氏宗族，每家的嫡子嫡孙再上前磕头。
仪式结束后，沈老太爷示意管家一声，管家一路小跑到门口，吩咐下人开了正门，迎客人进府。司锣的人敲双声锣，高喊一声‘客到’，一旁的乐队开始奏乐，唢呐丝竹一时间齐鸣。
沈家邀请的都是城里的名门望族，有些祖上中过举，有些家里曾是府衙上做事的。这些人在大清朝还在的时候，是断然和沈家这种商贾之家，没什么交集，可如今，哪还讲究这些，遂每家都拖儿带女，想来凑凑热闹。
沈重远站在大门口迎客，招呼来的每一个人，再由下人引着带到寿堂。沈老太爷还坐在原处，沈光平立在一旁，客人们上前祝寿，若是沈老太爷的朋友，他就起身回个礼，其余的人皆有沈光平回礼。之后由人带着，按分配好的座位，坐到前院的圆桌上，喝茶听戏。还有不少铺子里的伙计前来祝寿，只在寿堂前磕头跪拜，就被带去厨房外搭的木桌吃饭。
待客人到的差不多了，沈老太爷才由沈光平搀扶着，走到前院来，在最中间的圆桌主位坐下。管家见他坐定，吩咐厨房开始上菜，最先的一道是带芽头的寿桃，其中沈老太爷这一桌的最大，沉甸甸的一个放在圆桌正中央，由沈老太爷抬手把芽头掰下来，放在桌边，意为留芽，子孙后代也会长寿。众人叫好，每桌也派出个代表留芽，大家争抢着，要把芽头待会家里，留个好彩头。
接着宴席的菜一道道上桌，全是山珍海味，让来的客人不由赞叹沈家的阔绰。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些不常见的，如炉火鹿尾，清蒸翅子，还有从城里烤鸭店买来的地道北方烤鸭。其中最重要的一道猪肉鸡肉丸子，改叫‘日升月恒’，是沈重远起的菜名，取自诗经，意为像日月一样升起，沈老太爷听了后十分欢喜，直夸这个大孙子心细孝顺。旁人无不恭维赞同的，场面一片祥和。
院子正前方搭出一个戏台，台上正是花大价钱请来的云升戏班，刚唱完了一出‘单刀会’，博得了满堂喝彩。现正登台的，是戏班的班主薛老板，他的乾旦不仅在渝州有名，周边镇子谁家有喜事，也定要请他。一出‘邯郸记’，开口就引来满场欢呼。
沈太太带着曼青坐在旁边的桌上，心不在焉的吃着眼前的佳肴。沈太太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加之曼青昨天受了风，从早上起，头上还有些发热。故沈太太此刻哪儿还有心看热闹，只想快点散席，回去找个大夫来看看才好。
沈老太爷的李姨娘坐在她右手边，显然对这座位的分配很不满，从坐下开始就板着脸，看什么都不顺眼。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小声对沈太太说：“太太就是沉得住气，以您的身份，怎么也得坐在主桌上，现在沦落到和二太太坐在一起。”
沈太太对这些本就不看重，此刻心里焦急，也不欲和她说太多，道：“坐哪儿不是坐，只要寿宴办的好，我坐哪里有什么所谓。”
李姨娘翻了个白眼，小声自言自语：“得了吧，装给谁看。”一把拿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喜福拿着酒壶，上前问：“姨娘，我再给您把酒斟满？”
“说了多少遍了，别总是姨娘姨娘的，现在有了新称呼，要叫姨太太。死丫头，再叫错一次，把你打发出去卖了。”她显然心情不好，来往的人都端着酒杯去敬老太爷和老夫人，谁也没想到要同敬她一杯。
喜福托着酒壶想给她倒酒，李姨娘自己去夺酒壶，一下没拿稳，哐当一声，杂碎在地上，周围一下安静了起来，都朝这边看过来。
“你这死丫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个酒壶都拿不稳，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李姨娘撇清自己，训斥道。
“姨太太，我错了，我该打我该打。”喜福忙跪下，吓得眼中带着泪。
沈老太爷撇着胡子瞪向这边，沈重远忙安抚宾客道：“小丫头手滑，打碎了酒壶，岁岁平安，大家尽兴啊，尽兴。”大家见没什么大事发生，又恢复喧闹的场面，自顾自的吃喝了起来。家里的管家把喜福叫到一旁，低声训斥了几声，按例罚了半个月的月银，就让她下去，别在这儿碍李姨娘眼，再惹出什么乱子。
敬酒的人多，沈老太爷今儿也高兴，沈家在城里的辉煌又回来了，遂来者不拒，没一会儿就有了醉意。沈光平看父亲醉了，出面帮他挡了酒。沈老太爷才得空在位置坐下，吃两口菜，安心听会儿戏。
这薛老板不愧是班主，戏的确是好，客人们看的高兴，沈老太爷借着酒劲也来了兴致，一出‘邯郸记’唱完，他高喊一声：“赏，重赏。”
台上的人纷纷立好，冲着沈老太爷的方向作揖。沈老太爷点着头满意道：“好，好。”端起酒杯又喝了起来。再几杯酒下肚，连站起来说话都打晃，沈光平遂叫下人们把他扶回屋去歇息。
闹的差不多了，见宾客多数都已经喝的摇摇晃晃，沈太太对曼青使了个眼色，一起离席从侧门出去了。曼青早就想走了，因为顾家的人今天一个都没来，她也没说话的人，再加上身子不舒服，在那里如坐针毡。早上觉得还好，现在坐了一会儿，吹了点儿风，觉得有些发热。
沈太太看她的样子，担心的不得了，对跟在一旁的喜燕说：“喜燕，你快去找管家，说三小姐病了，让他速速请个大夫回来。”
喜燕哎了一声，转头又回到前院去。
曼青被扶着，在自己房里床上躺好，沈太太叫蒋嫂绞了冰水浸过的帕子，敷在曼青额头上，又多拿了条被子给她盖好。
喜燕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要开口回话，沈太太指了指昏睡中的曼青，示意她嘘声，到门再说。喜燕和她来到客厅，说：“太太，管家回了老爷，老爷说今天寿宴大伙都不得空，腾不出人手去请大夫，待一会儿客走了，再去请。”
沈太太听完后皱着眉头，她知道今天全家都为了寿宴忙活，但又想到女儿明显比早上加重了的病情，一时没了主意。还是蒋嫂提议：“太太，不行咱们叫大少爷想想办法。”
“你说得对，喜燕，你再去前面跑一趟，把这事儿告诉大少爷。”
喜燕点点头就跑出去了。
沈太太神色凝重，又回房去给曼青换了帕子，伸手摸摸她的小脸，感觉没有丝毫好转。握着女儿的手，沈太太焦心不已。蒋嫂在一旁看着，给曼青掖了掖被角，宽慰沈太太：“太太，小姐就是受了风寒，等大夫来了，开上两剂药，热乎乎的灌下去，就会好了。您也忙了一早上，我在这儿看着就行，您也去休息会儿吧。”
沈太太：“还是等大夫来了，看完病再说吧，我这个心一直悬着。”
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坐了好一会儿，可算是把大夫盼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跟着沈重远的小厮福生。待大夫号了脉，确诊只是普通的伤风发热，沈太太才舒了口气。福生倒是机灵，拿了方子对沈太太说：“太太，少爷说前院事情忙，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小的这就去取药，马上给您送过来。”
沈太太摆手让他去了。自己坐在客厅，小憩片刻。蒋嫂端来煮好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太太吃点东西吧，我看您担心小姐，没什么胃口，宴席上定也没吃好，喝点粥暖暖胃。”
沈太太吃了两口，又放下勺子，说：“一会儿煮点神仙粥，等曼青睡醒了喝。”
“哎，我一会儿煎了药，就去预备，小姐睡上一觉发了汗，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沈太太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说：“蒋嫂，你也别笑话我大惊小怪的，我这是有心结呀。当年怀远落了水，也是高烧不退，一晚上昏睡不醒。所有人都说，这孩子打小身体好，定能扛过去，可结果呢。”
看着沈太太又回忆起伤心事，蒋嫂也坐在一旁，说：“太太，别人不知道您，我还不知道吗。自从三少爷去了，大少爷不常在身边，您跟前就三小姐一个孩子，您看的比眼珠子还珍贵。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您就急的吃不好睡不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沈太太：“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若怀远还在，如今也该十四了。”
“太太，容我劝两句，您也宽宽心，咱还有曼青小姐。”
沈太太点点头，不欲再多想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