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11、第十章

　　众人吃过饭，聚在大厅喝了会儿茶，顾廷越知虞家兄弟第二天一早要出发回上海，便叫下人去备马车，要送二人回去。
　　云裳携着曼青把他们送到门口，顾廷越对曼青说：“我先送两位回去，三小姐再多留一会儿，云裳，好好照顾客人。”
　　“那是自然的，小叔一会儿直接回城里的家去吗？”
　　“嗯，随我回来的陈医生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商议新诊所的事，你们好好玩儿。”
　　云裳道：“那您和父亲说一声，我们晚些再回去。”
　　虞鸿生临走时看了眼曼青，冲她微微点点头，随着顾廷越离开了。

　　两人转身进门，云裳开口道：“行啦，都看见你了，还不快下来。”
　　曼青冲着云裳的目光望过去，就见顾珍从二楼的扶手后面慢慢站了出来。云裳叹了口气，上楼去，拉着顾珍下来：“还生气呐，我不过就是多说了你两句，哪就那么大的委屈。”
　　顾珍撇着嘴不说话，云裳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别不高兴了，一会儿曼青该笑话你了。饿了吧，我叫厨房给你留了饭。”
　　顾珍听到这话，才松口说：“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你们都得陪着我。”
　　“好好好，走，曼青，咱们陪着顾小姐用午饭。”
　　曼青捂着嘴笑了起来，走在顾珍右边：“珍珍，你不生气就好了，顾姐姐刚才还担心你不下来吃饭，饿着了呢。”
　　顾珍听到姐姐如此关心她，也抿着嘴笑了笑：“这还差不多，那一会儿你还得弹钢琴曲给我们听。”
　　云裳：“都依你。”
　　在餐厅坐下，顾珍边吃饭边问：“姐，他们都走啦？小叔也走了？”
　　“嗯，吃了饭没坐一会儿就一起离开了。”
　　“太好了，那这儿下午就是咱们的天下。曼青，你也多待一阵，反正你祖母也不在家。”
　　曼青不好驳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点头应了。

　　顾家为了这回的新洋房，置办了不少，钢琴，网球场，曼青一下午体验了个遍，直到太阳快落山，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玩闹了一天，曼青在马车上靠着垫子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到了家门口，才被车夫叫了好几声才醒。下了马车，就见大门口一个人影向她这边跑过来，近了才看清是小丫鬟喜燕。
　　曼青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喜燕道：“妈让你出来迎我？这还没多晚呢。”
　　喜燕缓了口气，焦急地说：“小姐你可回来了，老太太回来了，下午姑娘们都去请安，就您不在，听管事妈妈说您去了顾家，老太太不大高兴，所以太太让我在这儿等您，叫您一回来，就到老太太屋里去问安。”
　　“什么，祖母回来了，不是说明早才到吗？这下坏了。”就着喜燕手里的灯笼光，快步往后院去。
　　到了门口，趁着下人通报的间隙，曼青迅速理了理头发，把披风解了，又把衣服裙摆拉好，清了清嗓子，进了屋。沈老夫人屋子的前厅烛火通明，老夫人坐在上座，拿个烟斗抽着，身旁站了个姑娘，正给她捏肩。
　　曼青上前，恭敬的说：“孙女请祖母安。”又对旁边的年轻姑娘行了一礼：“二姐姐。”
　　沈老太太吐了口烟，斜眼望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开口：“知道回来了。”
　　曼青不敢回，立在那儿不言语。
　　“上哪儿去不好，三天两头往顾家跑。”把烟杆在旁边放着的痰盂边磕了嗑，一旁的沈明青麻利的从桌上的小袋中抓出烟叶，把烟杆装好，又在煤油灯下点好，递还给沈老太太。完成这些，才开口说：“三妹妹，你也别怪祖母数落你，顾家最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新玩意儿，祖母不喜这一点，你当远着他们才好，怎么还巴巴往前凑呢。”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曼青知道辩解也没什么用，加上明青在一旁添油加醋，再回嘴定没好果子吃，遂说：“祖母，我知道错了，原是顾家姐妹下了帖来，邀我和二姐姐同去。不巧，二姐姐跟着您进山了，我想，要是我们俩都不去，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不得已才去的。”
　　明青：“还请了我？别说我不在，我就是在，也不会去，顾家那两姐妹，一天到晚穿的妖妖艳艳，稀奇古怪，也不怕人笑话，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曼青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面上还得笑着说：“若论大家闺秀，那谁比得上二姐姐，女则女戒都能倒背如流。”
　　说到这些，明青有些得意的说：“这都是祖母教得好，要我说，三妹妹也该多多长进，这一天到晚瞎胡闹，祖母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让她老人家费心。”
　　沈老太太嗯了一声，点点头道：“这话不错，你们姐妹几个，就明儿最让我放心。”
　　曼青：“是，祖母，我日后一定多向二姐姐学。”
　　沈老太太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这就对了，别一天到晚和你那个娘似的。当初我就说要把你抱过来养，她要死要活的不愿意，好歹重远没跟着她。”
　　曼青心里忍着怒火，生怕自己抑制不住火气，再起了争执，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连带着沈太太也受连累。所以一句话都不再多说，安静的立在那儿。
　　沈老太太接着说：“就像当初，我要给你裹脚，裹上，她又在夜里偷偷给你放了，弄得你现在一双天足，这以后怎么找婆家。为娘的办事糊涂，这不是害了你吗。几个丫头里，就二丫头的脚裹得最好，三寸正正好。亏你娘还读过书，有什么用，倒不如一个姨娘明事理。哎，不说了，想想这事儿我就来气。”
　　明青端起茶杯，递到沈老太太面前：“祖母，您快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沈老太太喝了口茶，对曼青道：“你回吧，好好给我闭门思过，这几天不许乱跑。”
　　曼青行了一礼，退出屋子。门外候着的喜燕上前给她披上披风，扶着她走了一段，才小声问：“小姐，老太太没罚您吧。”
　　曼青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就唠叨了几句，没事儿。”
　　喜燕拍拍胸口，舒了口气道：“那就好，我在门外站着，都紧张死了。您要是被打了手心，太太又该心疼了。”
　　“别的都还好，就是二姐姐在边上添油加醋，还好祖母今天心情不错，要不然你得帮我去搬救兵了。”
　　“二小姐和您过不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仗着老太太的宠，在府里目中无人，就见了大少爷才收敛几分。”
　　“哼，别的也就算了，当着我的面说我妈的不是，赶明把这话告诉哥哥，总得给她点厉害尝尝。”
　　“就是，大少爷最疼小姐您了，咱们总不能老受她欺负又不言语。从前就是，小姐有什么，她就必也跟着要什么，还天天在老太太面前说咱们坏话，害的小姐受了不少委屈，太太也跟着伤心落泪。”
　　“行了，不说她了，你们今天都干嘛了？”
　　“晌午大少爷来了一趟，送了好些水果来，说是从南边新运来的，有好几样我见都没见过。太太要留他用午饭，但大少爷说铺子里好多事儿没忙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哥哥最近越来越忙了，光为了祖父寿宴的事儿，看他跑前跑后的。”
　　“太太今天也这么说，看着大少爷都瘦了。不过今天第一眼见大少爷，吓了我一跳，怎么才剪的辫子，又长回去了，蒋妈妈说那是假的。可是真的都剪了，还带着个假的做什么。”
　　曼青被她的话逗笑了：“这你就要去问我祖父了，定是他的要求。”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小院，蒋妈妈看到曼青一切都好，冲着屋里喊道：“太太，小姐回来了，没什么事儿，都好。”
　　曼青把脱下来的披风递给她，进屋看到她妈正准备起身出来迎她。
　　“妈，我回来了。”
　　沈太太拉过女儿，把她的手摊开查看，见一切都好，才放心。
　　曼青坐下给自己倒杯茶，喝了两口说：“没事儿，祖母就是唠叨了几句，教我闭门思过来着。”
　　“我就说让你哥哥送你去，你非不听，还好只是闭门思过。”
　　“哥最近不是太忙了嘛，为了我这点小事，再麻烦他跑一趟。”
　　沈太太见女儿突然这么懂事，很是欣慰，又见她兴致很好，问起：“今日去顾家玩儿的可好？”
　　说起这个话题，曼青兴致更高了，眉飞色舞的和沈太太说起在顾家的见闻，从西式的大宅子，到钢琴咖啡西餐，每一样都细致的描述，生怕漏了什么事物。
　　“妈，你以前住过这么大的洋房吗？”
　　沈太太回忆道：“依稀记得，小时候在美国，住过个带小花园的白房子。不过肯定不如顾家那么气派，只是个平常的西式小楼。后来跟着你外祖父回来，家里没什么钱，靠教会帮助，租了一个小阁楼住。我记得那时候，上海就有这种大洋房，上学的路上总能在街边看见。”
　　“啊，我以为您以前就住这种呢。”曼青失望的说。
　　沈太太笑道：“傻孩子，你妈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况且那时候，觉得一家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从没想过这些。”
　　“我也不羡慕，只要能和妈在一起，住在哪儿都好。”曼青贴心的对沈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