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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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嫂煎好药，唤醒曼青，纵然她不愿意喝，也半哄半强迫的灌下去一大碗，又在一旁守着她，不许她因出汗蹬被子。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见她沉沉睡过去，才放心收了碗离开。
不知睡了多久，天已全黑了，曼青迷糊间被一连串的哭闹声从睡梦中吵醒。她昏昏沉沉的起身，下床拉开门，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还参杂着女人的哭闹声。
沈太太的房门也拉开来，她披了件衣服过来，摸摸曼青的额头，感觉烧退了，说：“怎么出来也不披件衣服，你还病着，回屋躺着去吧，妈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时两个婆子匆匆忙忙的从院外赶来，气喘吁吁地说：“太太，您快带着三小姐去正屋吧，前面催的急，老太爷怕是不好了。”
两人听了这话，吃了一惊，这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好了。也顾不上问，曼青回屋穿好衣服，跟着母亲，喜燕提着灯笼，几人赶过去。两人走得急，到了正屋门口喘口了气才挑帘进屋，没想到屋里的场面混乱不堪。
沈老太爷只穿了里衣，倒在一进门的睡榻上，胸口还插着把剪刀，震惊的睁着眼睛，面色泛青，已没了生气；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睡榻边上，还有一摊血渍。他面前围着一群女人，十几个姨太太，有几个拿着手帕抽泣，还有些干脆就趴跪在榻前，扑着老太爷的身子哭天抢地。老夫人坐在一旁椅子上，没什么表情。
曼青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有些害怕的握住她母亲的手。二太太才进门，看到她道：“三小姐，你几个妹妹都在偏厅呢，你也去吧。”沈太太担心女儿，吩咐喜燕随她一起过去。自己和二太太一道挤进屋，站在老夫人身后。
不一会儿，大夫被管家领着进来，可榻前围着一群女人，大夫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老夫人拿起手里的拐杖，使劲敲了敲地说：“哭什么哭，还不快给我让开，耽误了大夫诊治，你们谁担待得起。”女人们听过训斥，才一个个抹抹眼泪，乖乖起身退后。
大夫先摸摸鼻息，又摸了脖子上的脉搏，接着扒开眼睛查看，又扒开嘴，随即站起身，摇头起身说：“沈老太爷已去，请节哀。”话声一落，满屋子立刻又爆出哭喊声，声音刺耳。只有沈老夫人却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她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沈老太爷的尸体，一点也看不出悲戚。
哭闹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弱了下来，大家都哭没力气了，这时管家又进来了，对着老夫人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老夫人面无表情的说：“把人绑好带上来，我有话要问。”又对着一屋子的女人说：“你们都先出去，光平和重远留下。”
姨太太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第一个离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老太太一把拍在桌子上，怒呵：“怎么，老太爷才走，我的话就不管用了？”
沈光平小声对着众姨娘道：“行了行了，大家先出去吧，在门外候着。”女人们这才一个挨一个的慢慢挪出屋子。
管家出去一会儿，让小厮拽进来一个头发蓬乱，瑟瑟发抖的女人，她趴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一动不动。
“把头抬起来。”老夫人命令。她没有动，仿佛没听见一样，最后还是两个小厮过来，揪住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这个蓬头垢面的人，竟然就是中午寿宴时倒酒的小丫鬟喜福，只见她满脸泪痕，牙齿咬着唇。
“就是你拿剪刀刺死了老太爷？”老夫人发话问。
喜福木木的，眼睛涣散，只是看着前方不住地流泪，也不说话。
“说话。”老夫人戳了戳拐杖，发出咚咚的响声。
她还是没有回答，整个人像没了魂一般。老夫人冲下人使了个眼色，一个体型高大的婆子走过来，对着她的脸就是狠狠的几巴掌，喜福似乎被打醒了，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嘴里不停地说：“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老夫人又示意了一眼刚才那个婆子，于是几个巴掌下去，打的喜福鼻子嘴角冒血。沈老夫人不耐烦地说：“你不招，就是死。招了，兴许还能留你一命。”喜福的眼里一下有了神，想向老夫人腿边挪动，但被身后的人按住后，她只能不停地磕头道：“老夫人，我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没想要杀老太爷，我求您救救我。”喜福吓得说不出别的，只是一遍遍的求饶。
“你不说，我怎么救你？“老夫人眯着眼，拿起茶抿了一口问。
“我说，我说。”喜福颤抖着慢慢叙述：“今天中午寿宴上，我失手打了一个酒壶，被罚了半个月的月银。我心里难过，晚上趁着没人，偷偷躲在院子里哭，老太爷才醒了酒，在院里见了我，说有东西叫我去交给老爷，我就跟着去了。到了书房，老太爷拿了三个银元给我，叫我跟了他，还说我要是伺候的好，就抬我做姨太太。”
“老太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个死丫头，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贱蹄子。”刚才打人的婆子破口大骂，上前就是一脚，把她踹的趴倒在地。
老夫人不悦的看了一眼她，那婆子讪笑着往后退了回去：“我这是替老太爷老夫人不值啊。”
喜福被揪着头发坐起来，哭着说：“老夫人，我在乡下早已和表哥定了亲，就等着过完年，赎了卖身契回家成婚去；我不想攀什么富贵，可是老太爷非要抓着我不放，我只是想拿着剪刀自保，希望他能放我离开，我不是有意的，老夫人，是老太爷自己扑过来的，求您饶了我吧，求您了。”喜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已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
老夫人听完后面无表情地说：“老太爷命丧你手，你觉得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赵管家，按家法处置，带下去，别在这儿再碍我的眼。”在沈家，拿凶器杀人那可是要活埋的；倒是沈光平犹豫着开口问：“母亲，容我多句嘴，我看还是把她交给警察局比较稳妥，毕竟这是事关人命，我怕到时候警局的人来问起。”
“警察局？我们沈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就连当年还有县太爷的时候，家里处置一个下人，还需要向他报备？笑话，把她给我拉下去。”沈老夫人厉声说，沈光平也不敢再反驳。
喜福固然嘴里不停求饶，挣扎着不肯走，可还是被连拖带拽的，从房里拉走了。
到了屋外，她还在大喊：“老夫人，您说我招了就会饶了我的，求您饶了我吧。求您….”随着哭喊声越来越远，屋外的女人们不知是什么情况，却也感觉此事非同寻常，挨在一起，谁也不敢议论。管家出来召众人进去，一进屋，好几个又开始哭了起来，老夫人看了她们一眼道：“谁要想哭，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守着老太爷的尸首哭个够。”
几个正准备放声大哭的女人，听到老夫人这么说，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喜福不守规矩，想偷拿书房的银钱，被老太爷发现后，竟也不知悔改，还行凶杀人，已被我用家规正法。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后谁要敢在私底下议论，今天我们沈家的规矩也是看到了，后山那片荒坟就是他最后的去处，我说得出也做得到。平儿，接下来的事儿你处理吧，我乏了。”说完，让身边的下人扶着走了。
待老夫人走了，沈光平对众人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都给我收声，吵得头疼。”
大家都挤在屋里，管家拿了块白布，把尸体盖起来。对着众人道：“老太爷殁，众人跪。”大家跪下来，管家又高喊：“拜。”众人齐齐磕头。
沈光平最先站起来说：“好了，今天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重远，你留下给守着。”众姨娘虽不情愿，可也害怕真被留下来守夜，三三两两的结伴散去。
沈太太拢拢身上的衣服，照着喜燕手里的灯笼，到偏厅叫了曼青出来，往自己院子去。走到半路，看到赵管家正命人拿布子堵住喜福的嘴，防止她再大吼大叫，由两个年轻人架着，往后院儿方向去了。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传来听不真切的虫鸣声，这静谧的夜，圆圆的月儿挂在天边。秋日的凉爽天气，沈太太却脊背发凉，从心底里觉得冷。用手拢过一旁因生病有些迷糊的女儿，才觉得有了些温暖感。
曼青靠着沈太太，有气无力的问：“妈，祖父真的死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太太把方才事情的经过说给她听，曼青听后，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开口问：“妈，您相信祖母说的话？中午见喜福，她瘦瘦小小，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能把祖父刺倒。”
在沈家，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这些人从来也没把别人的命当命。遂只得对曼青说：“这事儿咱们管不得，回去把剩下的药喝了，后面几天要停灵守灵，你就是病着，也不能缺席。”沈太太顿了顿，又开口安慰她说：“况且还有警局的人呢，这可是命案，总该会派人来彻查一番，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