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河泣诉》孤军奋战

5、第 4 章 她的身

　　八月底，我接到了分配通知书，我成了杨柳小学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月工资三十一块五。与我同时分来的还有李小燕和朱自明。
　　接下来的生活很平静，每天备课、上课、改作业，只是晚上很难熬。人说失恋的人最怕过的是晚上，一点不假。对于一个曾经享受过炽爱的人，对于一个曾经被爱的蜜水浸泡过的人，最难耐的是寂寞的煎熬。
　　寂寞的煎熬就这样持续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没有柳絮的一点消息，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就这样，我忧心忡忡地挨着日子，度日如年地苦熬了三个年头。其间，李小燕和朱自明都成了家。李小燕是梨园村人，颇有几分姿色，家里给她找了一个县城的工人，其实男的长得不咋样。朱自明是竹园村人，曾经猛追过李小燕，李小燕他嫁后，他只好找了一个叫魏美丽的民办教师做了老婆。但是我仍然是孑然一身，这不能不使我感到更加孤独并且产生危机感。好心的人啊，你们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
　　终于，我有了柳絮的消息。
　　这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正在一边听着张蔷的歌曲一边午睡。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其实门并没有关严，我误认为又是哪个淘气的学生来捣乱，就随口说了一声：
　　“要进就进，捣什么蛋！”
　　门开了。
　　我惊呆了：“你……”
　　我分不清是柳絮还是柳翠。
　　“姐姐让我来看看你。”看来是柳翠。
　　“还……看我……干什么？”我没有表现出我的愤恨，只是冷冷地说，因为是当着柳翠的面。
　　……
　　“她已经出嫁了。”
　　……
　　“她不是自愿的。”
　　柳翠告诉我，他们的叔叔婶子坚决反对柳絮和我往来，说我“一个破教师，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柳絮跟着我“只能穷苦一辈子”；说“孙耀是孙部长的儿子，将来肯定会飞黄腾达”。毕业前孙耀也几次找到柳絮，说如果她不和我断绝关系，就狠狠地整治我，并且把我分配到边远地区。
　　可怜的柳絮，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
　　就这样，柳翠说了整整一个下午，说孙耀可恶，说姐姐可怜，说我可怜。直到很晚才走。

　　我对柳絮不再怨恨，相反却很担心她。但此时，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除了能在我的学生面前找到点自信外，对于其他的一切我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我的心情慢慢地好起来。
　　柳翠隔三差五地来看看我，还时常给我带点好吃的。有时是自家树上结的水果，有时是从集上买的香喷喷的卤猪蹄等。
　　渐渐地，我对柳翠产生了一种冲动。柳翠太象姐姐了，她的一举一动，她的音容笑貌，简直和姐姐一模一样，她简直就是姐姐的翻版。
　　于是，我和柳翠开始了约会。
　　一九八六年八月的一个下午，夕阳西下，我照例来到了河边。
　　河边盛长着一种名为“巴根”的草，这种草生命力极强，不论是在潮湿的河边还是在干硬的路旁都能茂盛地生长。如果是在庄稼地里，它的从中心向外发散的几条细细的茎甚至可达一米多长。它的每条茎又分出许多子茎，每条子茎又分出更多的子子茎，并且茎到哪根就扎到哪。路边或河边因为越发越多，它们就你挤我我挤你地密密地盘在一起，结成了厚厚的草坪--如果把这些草坪移到空旷的地方好好保养，再装上两个球门，那肯定是一个很好的足球场。
　　我走在柔柔的草滩上，迎着微微的河风，望着夕阳下的涡河风光，心里舒服极了。
　　不远处几只羊儿“咩咩”地叫着，看来它们已经吃饱想回家了。河中心正经过一条机帆船，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放羊娃调皮地游到船边正准备拉着船帮游一段。岸边，几个洗好澡的大人向他们喊着什么，大概是让他们赶快回家吧。
　　柳翠还没有到。
　　早就听说很多人敢横渡涡河，可是我没试过，望着这清清的河水，我产生了横渡的欲望，于是我脱掉短裤短褂--只穿着三角裤头，向对岸游去……
　　河水看似平静，但也确实不好游，尤其是到了河心，水流冲得我使不上劲来，更讨厌的是孤独和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深水里会有什么。飘荡在深不见底的河心里，我的心里也没了底，我有些动摇了,我产生了退却的念头，但我转念一想，后退和前进距离相当，与其后退不如向前游了，于是我换了一个姿势奋力向对岸游去……
　　用了将近三十分钟,我终于到了对岸。
　　我上了岸，情绪有些亢奋。我对着河面用力喊道：
　　“涡河——我终于征服了你——”
　　我要排解掉积压心头多年的郁闷，于是我再一次高喊：
　　“涡河——我征服了你——”
　　远处传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回音……
　　由于水流的关系，我已经向下游偏出了十几米，我索性跑回来二三十米再往回游，这样好能借着水流游回原地。
　　当我从对岸游回来时，柳翠已经站在了岸边。她今天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背后灿烂的霞光和绿油油的草滩衬出了她的优美曲线，她的长发和裙子随着河风轻轻地飘着，整个场景俨然是一幅秀丽的风景画。可惜我没有带画夹或照相机，否则把她搬上画布或者胶片肯定能获得大奖。我很兴奋，向她喊道：
　　“要不要下来游一圈？”
　　“去你的吧，谁和你在一块游。”
　　“来吧，我都游过一圈了。”
　　“一圈？你能游一圈？我不相信。”
　　“不相信？我再游一圈给你看看？。”
　　也许是想在柳翠面前显示一下男子汉的力量，我回头又向对岸游去。
　　“不要--。回来--”看来柳翠有点担心。
　　“没事的--你等着--”
　　当我从对岸再游回到河中心时，月儿已经跳出了水面。游泳的娃娃们早已牵着他们的羊回家了。
　　快回到到岸边时，我感觉到双腿有点发酸，就对着柳翠喊：
　　“坏了，快来救我--”
　　“怎么了！？”柳翠急切地问。
　　“我腿转筋了。”
　　只听“扑通”一声，柳翠穿着裙子就跳了下来。
　　其实柳翠并不会游水，跳到水里只有胡乱扑腾--看来炽爱真会使人变傻。于是我趁机把她抱在了怀里。
　　“你，真坏，吓死我了。”柳翠在我怀里一边撒着娇，一边用拳头直捶我。
　　我把柳翠抱到岸上。她浑身滴着水，薄薄的裙子已经透明并紧紧地贴在她的躯体上。在月光地照射下，她的身体玉一般白。而她那白皙的面颊又象是刚喷过牛奶的白菊花，是那样的柔嫩，那样的光华，那样的极具肉性。
　　我感觉到我的血液要喷发了，我感觉到我的身体要爆炸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把她揽在怀里……
　　柳翠并没有反抗或者挣扎，而是顺从地任我……
　　我发现柳翠全身都在打颤……
　　可怜的柳翠，好象是在弥补姐姐的过错，又好象是在继续着姐姐该做而又没能做到的事……
　　然而好景不长，父母亲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特别是母亲坚决反对，她绝不允许儿子找一个农村的媳妇，因为她不能容忍自己多年的心血毁在一个农村姑娘的手里。
　　我和母亲之间发生了激烈争吵。母亲的理由很简单，说我和柳翠结了婚不光是柳翠没有工作，以后孩子也没有城镇户口。要知道，在那个时代城镇户口是多么的重要，有了城镇户口就等于有了地位、有了工作。
　　最后母亲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我和柳翠结婚，她就死给我看。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天啊，人都说秦香莲可怜，我看我比秦香莲更可怜。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总不能如愿以偿呢？

　　其实，可怜的人不只我自己，还有朱自明，他离婚了。
　　星期天的下午，我在家挨过母亲的一顿臭骂之后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垂头丧气地来到学校，一进校门就看见几位老师在议论着什么。
　　“怎么了？”
　　“孤军呀，你这两天不在学校，出大事了。”张老师说。
　　“出，什么大事了？”
　　“朱自明离婚了。”
　　“自明，离婚了，为什么？”
　　“朱自明的父亲得了癌症。”乔老师凑过来说。
　　“得癌症，治呀！”
　　“这不，兄弟姐妹几个商议，每人先拿出五百块钱给父亲治病。”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明哪有五百块钱呀！”
　　“想办法呀，也不能不治病呀！”
　　“想了，自明瞒着媳妇自作主张把自行车卖了。”
　　“卖自行车，应该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可就这么一件值钱的家具，还是小魏娘家陪送的，那小魏恨不得一天能擦上三遍——”
　　“这不，小魏知道了，闹了一天一夜，锅碗瓢盆全都砸了。”
　　“唉——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呀。”
　　“人不常说吗，啥都有可别有病，啥都没有可别没钱。唉——也真够自明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