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回风吹雪

8、第 8 章

　　他们学的是简化版华尔兹，即便如此，动作还是被做得七零八落。

　　一节课四十分钟，只来得及学两个八拍。
　　一下课，人群就潮水一样往外涌。男生比较兴奋，一路昂扬地讨论各路话题，从篮球到游戏，都听得出来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女生们则交头接耳地说话，间或能听到一两句讨论。

　　季泽手心已经出了汗，林墨在他旁边，身边是平时的几个好哥们。
　　照例是张威声音最高：“学校这个安排也太刺激了吧？不怕我们早恋？”

　　大成作为体育委员知道些内幕，很快说：“听说是校长要求的，向西方校园看齐。”
　　张威：“那也没见给作业减减量，然后九点上学，三点放学呀。”

　　阮宁宇：“别做梦了，怎么可能。”
　　大成：“听说这个还要比赛呢。”

　　张威：“就这东西还要比赛？太羞耻了。”
　　阮宁宇：“我看你跳得不挺开心的吗，说什么违心话。”

　　张威：“咱们之中可只有你和大成签到手了，你在说什么违心话。怎么样，握着女生手感觉如何啊？”

　　阮宁宇白了他一眼，倒是旁边的大成脸红了，大成的舞伴是张娟娟，学过舞蹈，体育老师就让她站在前面，和大成一起做示范。

　　张威很快感觉到异样，拍拍手说：“哎呀，果然，还是成哥运气好，张娟娟可是个美女啊！”
　　说完，人已经溜了，后面林墨跟着喊：“张威，你还是赶紧给你那张嘴买份保险吧！”

　　上到第三周的时候，华尔兹全套就授课完毕了。
　　根据体育老师的说法，这就是五分钟的简化版，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同学们的情操，同时也培养大家对高雅艺术的兴趣。

　　张威跟着吐槽：“情操没有，节操碎了一地。”背后面的林墨踹了一脚：“行了，好好学，别到时候不及格，又被你妈揍。”

　　华尔兹有考核，每个人分别打分，计入期末体育考试成绩。张威一听到及格两个字就怂了，瞬间站好，等着体育老师宣布考试规则。

　　他们学的时候，动作是分开学的，但是跳的时候需要合在一起，音乐一起，节奏就明显变快，前一个动作一错，后面慌不择路，可能会一路错下去。

　　第一遍音乐起，前面张威跳得跟扭秧歌一样，跳得连体育老师都看不过去，远远站在高台上点名：“八班最后的那个男生，动作不要那么夸张，舞伴都快被你甩飞出去了。”

　　体育老师说的那个舞伴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对方手被张威死死抓着，一开始旋转，张威就一边自己打拍子，一边拼命帮人家绕圈。结果那个男生被他转晕了，差点原地摔倒。

　　张威絮絮叨叨抱怨：“老子以后再也跳舞了，这不是跳舞，是要命啊！”
　　他旁边男生艰难求生：“张威，你慢点！”

　　林墨看得一路憋笑，被季泽冷冷掐了一把手心：“专心点。”
　　林墨和季泽都高高瘦瘦，身材比例极好，其中季泽尤甚，他小头小脸，身姿又正，远远看，无论是正面还是背影，都极为赏心悦目。

　　他们练得次数不多，舞姿也十分僵硬，十分不熟练，但是对比之下，还是比旁边张威一组好太多。
　　中途休息，张威抗议：“太不公平了，我要求交换舞伴，你们俩跳得都不错，还有颜值加成。我这在旁边一对比，不就是白天鹅和丑小鸭站在一起，更没希望了吗。”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人生就是这样，有好友也有坏，你要学会接受现实，再说，普希金那首诗怎么说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张威愤愤：“班长，你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我看你是近朱者赤，最近也和小季泽学坏了，动不动就弄两句诗来糊弄我。”

　　林墨憋着笑还想说，台上体育老师拍拍手，继续补刀：“好了，大家集合了，下面我们再练一遍，然后按照班级顺序地给你们每个人打分。你们的表现不止决定你自己能拿多少分，也会影响你们的舞伴。请大家务必上点心，好好跳，再说一遍，这是要计入你们期末成绩的。”

　　张威跟着破罐破摔：“计就计呗，反正体育又不算总分，老子豁出去了。”

　　他说完，捣鼓了半天的音箱终于跳过摇滚乐，爵士乐，最炫民族风，切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华丽而明亮的节奏顺着空气流淌，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林墨右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半步，弯下腰，伸出左手邀请对面的人。

　　季泽的身段极为柔软，踮起脚尖，右手一半搭在他手上，另一手揽住了林墨的手臂。
　　抬眼的瞬间，距离变得无限靠近。两个人的呼吸融为一处，接触的地方温度急剧飙升。

　　第一个动作，齐步向前，季泽向右偏头，留给林墨一个优美的侧脸。脸颊苍白，睫毛低垂，耳根处则可疑地红了。

　　季泽的手本来是冰凉的，一被林墨握住，就像是冰块被抛进沸水，瞬间温热起来。

　　林墨也被微妙的氛围影响，差点开头就走错方向，好在两个人十指相扣，硬生生被季泽纠正了回来。
　　：“往右。”他小声说。提示的声音也小小的。

　　林墨没听清，说：“啊？”他垂下头，耳朵正好靠在季泽嘴唇旁边，结果什么也没听见，对方不好意思地错开半边脸，又就着节奏踩了他一脚。

　　华尔兹讲究的是动作力度，只要节奏把握到尾，就能跳得行云流水，极为潇洒。可惜，除了前面领队的体育委员大成和张娟娟，其他人都像是群魔乱舞，跳得各有特色。
　　体育老师拿着打分表，一边走，一边叹气。

　　走到八班末尾的时候，第一眼先看到林墨和季泽，眼睛一亮。两个男孩子都生得干净好看，林墨属于阳光类的，大眼睛，憨厚，好脾气。季泽相反，白皮肤，五官都很精致，而且身姿挺拔柔软，即便动作生疏，远远看，也别具特色。

　　女老师看了好几秒，正要落笔打分，一个人已经撞到她的身上。
　　旁边紧接着就是张威的大吼：“兄弟，对不住，没控制住！”

　　现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满脸痘痘的男生名叫于天明，旋转的时候生生被张威转了出去，正坐在地上苦笑。
　　另一个班的女生眼尖，指着五米远的地方：“谁的鞋掉了？”

　　张威手忙脚乱举手喊：“我的，我的。实在不好意思。”
　　他用力过猛，竟然把鞋也踢掉了，又一瘸一拐跑去捡。林墨靠得近，先一步把鞋踢了过去。

　　女老师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行了行了，重新开始。你动作小幅度一点，这是在跳舞，不是在比武。”
　　三个班的人全部探头探脑地回头看，张威闹了大红脸，冲林墨吐吐舌头：“完了，这次真要全校闻名了。”

　　华尔兹考试花了两节课的时间，除了中途发生的小状况，还有一小撮人需要补考。比如张威。月考结束，数学补习小组变成了一周一次。张威在体育课第二天就拉了大成要请他吃饭。

　　大成：“什么情况？你请我吃饭？我没听错吧。”
　　阮宁宇插嘴：“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威，老实交代，这次又为什么事啊？”

　　张威满脸无奈：“兄弟，我下个月补考，你不是体育委员吗，全班就你跳的最好，你帮我一把，下堂课给我带及格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阮宁宇又插嘴：“这话你可说错了，全班舞跳得最好的可不是大成。那是张娟娟。你去求她，说不定还能拿满分呢。”

　　张威：“阮宁宇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阮宁宇冲他得意耸耸肩：“你管我。”

　　林墨正在刷数学题，被一群人闹得头大，随手拾了桌子上的耳机线，顺手戴在左耳。
　　他题目解不出来，心情奇差，加之身边一群鸡飞狗跳的人，戴上耳机就自然而然开始听。

　　正在播放的是一首陌生的钢琴曲，舒缓，优雅，镇定人心。林墨听了有半分钟，才猛然一震，一扭头，看到季泽正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手里拿着耳机线，其中右边线正连在他的耳朵上。

　　原来他一时心急，拽走的是季泽的耳机线，还硬是把戴到自己耳朵上。

　　林墨：“我不是故意的。”
　　季泽像是无奈一样叹了口气。

　　林墨：“你这听的什么歌，挺好听的。”
　　季泽又叹一口气，耳机线一拉，重新递到了他的面前：“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那首歌时间吻合，听完，正好上课铃响。林墨冲旁边人竖起大拇指：“我以前就听摇滚，很少听这种轻音乐的，看来还是太狭隘了。”

　　他说完，看到季泽一言不发地坐着，像是在出神，半天才突然转头问：“你说什么？”

　　很久以后，林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是他们第一次公用一个耳机线听歌。他的个子高些，为了不让耳机线掉下来，季泽坐得比平时还要端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