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回风吹雪

3、第 3 章

　　一下车，药就递到了季泽面前。他看着药盒发愣，前面林墨挠挠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听说长得太白的，晒太久不好，我们班就你和另外一个女生，我跟阮宁宇要了点药，你们先吃着。”

　　他说完，像松了一口气，又指着药：“你每天早上吃一次，吃三天，温水送服。”

　　季泽抬头看他。

　　男生比他高小半个头，估计为了军训，头发剪了，现在是干净的板寸。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大眼睛，睫毛浓密，低头说话的时候，睫毛就在下脸颊投下小片阴影。仔细看，是很俊朗，很有精神的长相。

　　舒适，熨帖，像无比的温水。不知为什么，林墨有时候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季泽认真地打量他，生生把林墨看得脸红了。

　　他不知道季泽心里的想法，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被嫌弃为多管闲事。连忙说：“没事，你要不吃也行，不是每个人都一样。我就跟你说一声。”

　　他说着，那边小黄鸭已经招手喊他了。

　　大概开学小黄鸭对林墨印象不错，加上他和同学关系好，个高，看上去踏实，今天一集合就被委任为临时班长。下了车，班长要领同学去门口，教官就在那里等。
　　小黄鸭拎了个大旅行箱，东西比阮宁宇还多，林墨帮她提了一半行李，又接了旗子，远远在前面带队。

　　他们的教官是个瘦黑的小个子。姓郭。叫郭来福。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先说了姓，接着才说名字，说名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点，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一下。

　　林墨说：“教官好。”
　　跟在他后面，大家也说：“教官好！”

　　郭来福就笑了，他其实不比他们大几岁，被这么一叫，两边脸颊真有点红。
　　排完队，高一新生按照班级，整整齐齐站好了。

　　上面一个矮壮的人在训话，看样子是教官的领导。
　　他说了五分钟，板着脸，让大家立正。

　　张威嘴贱，忍不住说：“你们看他像不像图图，就是那个，大耳朵图图。”
　　他旁边阮宁宇扑哧一声。

　　一片躁动的安静里，阮宁宇这声显得格外突兀，林墨看见矮壮教官视线调转，朝他们这里望过来，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好在几秒之后，没找到原凶，那个教官又收回了视线，很凶地训话：“以后有什么事，都要打报告！这里不是在家，天天好吃好喝的，被你们父母宠着，这里是军营，来了就是要吃苦的，听明白吗？”

　　下面一片有气无力地回应：“听懂了。”
　　教官的脸又挂了下来：“没吃饭啊，大声点！”
　　这次声音大了许多，拉长了调子的：“听懂了！”

　　队伍解散，教官带着各自的人走。郭来福急匆匆就催林墨：“先走，等会儿再列队。”
　　他们班人少，步子快，到训练场的时候还没人，几只歇脚的鸟被惊动，懒散地飞上了树。

　　郭来福轻门熟路，带着人就往两侧有树荫的地方走。
　　这是一条小道，两侧种满了梧桐，夏天枝繁叶茂，路上是树叶细密的投影，把酷暑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外边。

　　郭来福一到这，才洪亮地喊了一声：“立地！”
　　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不过并不严厉，很认真地对他们说：“下面两天，我教你们站军姿，再两天，打军体拳，最后一天，你们校长要来，看你们汇报演出。你们好好练，是不给你们班丢面子，也是不给你们学校丢面子，明白了没？”

　　大太阳底下，热气蒸腾，大家懒懒散散应他：“明白了。”
　　郭来福腰板挺直，这次很大声地又问：“明白了吗？”
　　大家一震，声音不由地洪亮起来：“明白了！”

　　张威站在倒数第二排，他闲不住，忍不住就要说话，郭来福也注意到了，喝了他一声：“刚刚怎么说的，要讲话，就打报告，你打报告了吗？”

　　张威又把身子扭回来：“没有。”

　　郭来福：“下次没打报告的，先给我大声喊十遍。不是我要为难你们，是你们学校把你们送过来的。下面站军姿，先站一个小时。”

　　林墨很快发现，郭来福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他们站四十分钟，休息二十分钟。郭来福跟他们一块蹲着喝水，问他们：“你们今年多大，16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哦了一声说：“我妹妹比你们小两岁，在老家上学。”
　　说到妹妹，郭来福眼睛就眯了起来，笑得很朴实，像林墨电视上看的农村小伙。

　　张威说：“教官，你妹妹以后军训，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
　　郭来福白了他一眼：“你指望我们年年当教官呢！再说，她能不能读书，还是家里说了算。”
　　他说到这里，像是叹了口气，不过很快昂起头来，说：“所以说，你们要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游戏，不学好！”

　　张威接口说：“教官，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似的。”被郭来福一眼瞪了回去。

　　军训的一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后背的汗，像是小溪流一样，顺着就往下淌。

　　每天中午吃饭，那个矮壮的教官就回来，所有人必须听他喊完：“稍息！立正！吃饭！”才能坐下来，拿着筷子夹菜。

　　军营的菜辣，红彤彤一片，来福见好多女生夹了几筷子就放下来，着急了，亲自上阵给她们在汤里捞肉，还自作主张地给同学加饭。

　　他自己吃饭快，林墨在他旁边，看他就着辣椒，吃了三大碗白米饭。

　　第二天晚上，大家洗完了，下面吹了集合的哨子。
　　来福说：“今天晚训，先教你们唱军歌。”
　　他自己不好意思，等其他班此起彼伏地开始唱了，才问：“班上有没有同学唱歌好听的？”

　　没人毛遂自荐。他又问：“听过《团结就是力量》不？”
　　底下齐声说：“没有。”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起头，歌词唱歌确实字字清晰，只是每个字都不在调子上：“团结就是力量~唱！”
　　大家学着他的调子，在力字那里，一连拐了两个音，唱完，笑倒了一片。
　　来福被大家笑得脸红，企图用声音盖过笑声，大声说：“笑什么！这歌很严肃的好伐？”

　　人一急，口音就出来了，本来大家已经止住了笑，这次笑得更开心了，一个接一个，像是接力一下，乐得东倒西歪。

　　林墨和全班同学混熟，基本只花了两天。他作为班长，虽然是临时的，基本已经获得了老师和同学的一致认可。反正在小黄鸭那里，应该是这样的。

　　第三天的时候，她中午和晚上各找了林墨一趟，一次让他关照一下同学，问问有没有不舒服的，一次让他跟着查寝，把男生这边的基本信息都统计了。

　　他们这次军训，强度和时间都大很多。男生住在二楼，大通铺，水泥地，睡觉的床板都是自己扛上来的。屋子里还有小强出没，饶是如此，也没破坏这个年纪男生的好兴致。

　　林墨查寝结束，熄灯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屋子还窃窃私语不断。

　　他瞄准了一处发光的被窝，被子掀开，窝在里面看手机的阮宁宇吓得一哆嗦，看着他满面惊恐。
　　：“我去，林哥，你这怎么走路没声，吓死我了。”

　　林墨哭笑不得：“窝在被子里玩手机，一眼就能看到的好吧。下次能不能长点心。”

　　阮宁宇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旁边张威添乱：“胖儿，偷偷看什么好东西呢？也不带大家看看。”

　　他一伸手，把人家手机抢了，阮宁宇急了，两个人滚作一团，张威人瘦手长，皮猴一样，阮宁宇急得满面通红，跟在后面去够，大通铺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睡，一下旁边好几个的铺位都遭了殃。还有跟着添乱的，拍拍手冲张威喊：“张威，扔这里。”

　　手机一飞出去，阮宁宇急得脏话都爆出来了，揪着张威领子要揍人。

　　张威还嬉皮笑脸：“哎呀，别气，闹着玩的嘛。”

　　林墨看怕把教官引来，先拉开阮宁宇，才沉声对张威说：“行了，过头了啊。”

　　林墨起身，要把手机拿回来，才发现传递中途断了。

　　手机亮着屏幕，正安静地躺在季泽的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