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回风吹雪

2、第 2 章

　　早上赶得匆忙，班主任连自我介绍都没做，现在快解散了，才想起来，转身在黑板上先写了自己名字。

　　原来“小黄鸭”姓聂，叫聂灵。

　　聂灵眉目都是淡淡的，颧骨很高，戴着老式的框架眼镜。面孔看上去很稚嫩，不过二十五岁上下的样子，只是嘴抿着，带着一丝班主任的威严。

　　：“大家是新来的，其实我也是第一年带班，希望以后能够相互协作，共同进步。”

　　这话说得真诚，也有点老气，大家面面相觑，都笑了。

　　聂灵明显松口气，又说：“你们第一天报道，紧张，其实我站在台上，也紧张。之后的三年，我做老师，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大家着想。大家遇到什么事情，无论校内校外，都可以打我电话。只要不出底线，保证不和家长打小报告。”

　　台下又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聂灵双手撑桌，继续说：“后面三年，是你们一生中最关键的时期，你们自己现在意识不到。长大就明白了。现在好好学习，以后真的能改变一生。”

　　可能太忙，聂灵的小黄鸭发卡还挂在刘海上，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看上去有一丝滑稽。

　　林墨觉得自己对聂灵的印象有一丝改观，带头喊了一句：“谢谢老师！”

　　跟着，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谢谢老师。”
　　聂灵扫了一眼大家，悄悄地，眼圈竟然红了，只好拍拍桌子：“好了好了，那什么，军训的事项已经说过了，大家下午回去收拾收拾，马上还有十分钟打铃了，到时候自己解散吧。”
　　底下稀稀拉拉的笑声：“老师放心吧。”

　　聂灵一走，张威敲敲林墨桌子说：“我妈还说要给我换班呢，说她第一年带班，怕没经验。我看着还不错啊。”

　　林墨：“嗨，谁教不都一样，反正那种动不动就给学生下马威的，我不喜欢。”

　　张威：“就是长得一般，打扮也有点土。”

　　阮宁宇插嘴：“我觉得还不错啊。”

　　张威：“不会吧，你就这审美？”

　　阮宁宇：“我这审美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两个人说到一半，插进一个冷冷的声音：“让一下。”

　　季泽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站着，十一点，正好响起下课铃。
　　几个人面面相觑，让开之后，又一齐大量他的背影。
　　大成望林墨：“你同桌？”
　　林墨点头。
　　大成：“感觉不太好交朋友啊。”
　　林墨再次点头。这次是感同身受。

　　话题很快重新回到篮球上，几个人一怂恿，竟然拉出了两个小队。吃完午饭，打了两场比赛。开头围观的人不少，还有不少妹子，又新加入五六个人，占了半个场子。

　　林墨个高，又练了一暑假，开场就进了一个三分。场外惊呼连连，视线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中场休息十分钟，林墨收到一瓶来自场外的友情矿泉水，送水的女生不敢看他，硬塞他手里，扭头就跑，旁边张威看得眼珠子都瞪直了，盯着人家背影，直到对方跑得都看不见影了，才坐到林墨身边，羡慕地说：“兄弟，你这可以啊，第一天就战绩斐然啊。”

　　林墨：“什么呀？”

　　张威示意他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水都送上了，你还问我？”

　　林墨：“你想哪去了，小黄鸭刚刚还说了，我们的任务呢，主要是好好学习。我打球呢，纯粹是业余爱好。人家给我送水，说明我球打得好。你要是有我这个水平，说不定人家也给你送。”

　　他说得得意，旁边人气乐了，张威：“你要真这么认为，那也成，埃不对，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凡事出类拔萃的人，身上总有目光汇集，无论是学习，还是打篮球。

　　张威被这么一点拨，感觉突然开了窍，原地满血复活：“要不等会儿散场了，你再陪我打一会儿，不是说开学有篮球赛吗，到时候我也争取弄瓶矿泉水来。”

　　林墨；“好啊，到时候没人送，我给你送。”
　　张威塞他一拳，突然顿了顿，说：“咦，那不是你同桌吗？”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季泽正从食堂的方向走来。他是真的白，在阳光下一照，都反光。

　　林墨天生热情，刚刚的芥蒂早被抛之脑后，把矿泉水给张威一扔，自己老远伸手和人打招呼：“季泽？”
　　季泽抬眼，朝他的方向淡淡一瞥，接着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扭过头，径直走过了篮球场。
　　他走路慢，不徐不疾，林墨眼睁睁看着人过去，手伸在半空，半天才放下来。
　　身后张威说：“林哥，算了，有人就是这样。咱们高攀不上的。”

　　林墨没接腔。只是盯着那人的背影看。
　　余暑未消，烈日当头，不知为什么，放到季泽身上，就隔了一层，仿佛他天生冰冷，百毒不侵。只是不知为什么，林墨觉得不该这样，他发自内心感觉到一丝难受，不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季泽。
　　：“林哥？”身后张威说。
　　：“没事。”林墨转身笑了笑：“他可能没听见，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们别太小气，动不动就误会人。”
　　张威也笑：“嗨，多大点事，赶紧的，上场了。”

　　七月流火。八月酷热。
　　本来以为熬过夏天，天气会好点。
　　结果九月开头，太阳跟回光返照一样，他们军训五天，坐大巴去训练基地。阮宁宇背了一大包家什，走两步，热得满面油光。

　　聂灵包着黄头巾，跟阿拉伯妇女一样，操场上集合的时候，扯着嗓门又交待一遍注意事项，上车前，又跑来跑去地指挥，购物导游一样，吆喝得热闹。

　　林墨隔着三个人，一眼看到季泽，和动辄背一大堆行李的人相比，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是一个黑色双肩包，加上大号水壶。两个盆拎在手上，里面塞着毛巾和牙刷。

　　林墨挤到他身边说：“你怎么带这么少？”

　　季泽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和他打招呼，惊了一下，才回头望他。

　　林墨拉了拉自己的登山包，又指了指远处的阮宁宇：“你带这么点能行吗，五天呢，而且住在那。你要是没带够，现在还来得及回去拿。”

　　他说完，看了一眼开到校门口的巴士，挠挠头：“咦，好像来不及了，要不我们的借你也行，听说咱们得住大通铺。”
　　他好像早就忘记了之前的事，一大通说完，季泽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才摇摇头。
　　这次好歹给了回应，林墨心里安慰了。两天一接触，他也看出来，眼前的人不大说话，不过没关系，他问完了，自己心里踏实。

　　阮宁宇背了个大包，手上还提了一个，四人小团体一上车，张威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强烈要求看看阮宁宇带了啥。
　　包一开，先看到的就是一大瓶防晒。
　　阮宁宇本来就热得两颊通红，现在红得更厉害了：“这是我妈硬塞给我的。”

　　他怕再被翻出点什么，干脆自己一样样解释：“我妈说，到时候在太阳底下站着，晒多了容易蜕皮，所以要带着喷雾和保湿水。这钱，是因为我表哥说，其实军训的地方有小卖部，带点钱，到时候饿了渴了，还能买点。另外。”

　　他说到这里，悄悄看了一眼四周，见聂灵正站在前面分晕车药，才露出包底一角，几个人凑头去看，原来是个智能手机。
　　张威第一个感慨：“胖儿，厉害啊，佩服佩服。”
　　阮宁宇甩开他的胳膊：“去，去，热不热啊。”
　　阮宁宇白白胖胖，最怕热。张威摊开手，表示不会再随便乱动，才说：“不过你这带的什么，药？”
　　阮宁宇看了一眼白色外包装，点点头：“我一个表哥，长得特白，结果皮肤过敏，一晒太阳就起红疹子，我也有点，所以要提前吃药。不然皮肤起一层红斑，又疼又痒。”

　　张威点点头，表示了解，突然眼疾手快，在阮宁宇捂住之前，露出一个坏笑：“这又是什么？”
　　阮宁宇闹了个大红脸，一激动，反而攥紧了不放，张威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抽出来，两个人来来回回，谁也不肯放，前面聂灵发完了晕车药，正好看到，直直就走了过来：“怎么了？争什么呢？”
　　阮宁宇一脑门的汗都下来了，张威也急了，两个人同时撒手，啪地，东西直接掉到了座位底下。

　　这下几个人都傻眼了，林墨反应快，第一个起立，先问：“老师，请问晕车药还有吗？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聂灵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回身说：“有是有，好像正好剩两颗，刚刚问怎么不说？”

　　林墨跟着赔礼道歉：“不好意思，老师，我上车之后才觉得有点晕，可能天太热，还有点中暑。”
　　聂灵一听中暑，瞬间忘了盘问，急匆匆回头开始翻包：“你等等，中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这里有藿香正气丸，你拿去。顺便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同学感觉不舒服的。”

　　回到座位，东西已经收好了，林墨顺手包了药，放在包里。
　　张威冲他拱手：“林哥，救命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阮宁宇脸红得像个苹果，拿着刚刚掉在地上的卫生巾在旁边小声解释：“你们别笑我呀，这东西用来做鞋垫最好了。我表哥说了，军训发的鞋子又硬又磨脚，特别不舒服，垫纸巾都不行，这个又软又透气，最佳选择。林哥，你要是不嫌弃。”

　　林墨看他还打起了广告，连忙打住他后面的话，憋着笑拒绝：“不不，我就算了。你问问别人，说不定他们要。”

　　张威永远不嫌事大，第一个举手：“我要，胖儿，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呢，太区别对待了吧。”
　　阮宁宇根本不想理他，哼了一声。林墨突然想起什么，说：“宁宇，你那个药借我一点呗。”

　　张威耳管八方，又抢在前面问：“林哥，你都晒成这样了，还怕过敏呢，胖儿不都说了吗，他那是药是借给皮肤白的人，怕他们太白晒伤，你这不健康小麦色嘛。”

　　林墨接过阮宁宇递过来的药，才冲张威俏皮一笑：“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