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回风吹雪

12、第 12 章

　　突然窗外“邦邦”两声，另一个人已经出现在教室门口。男生的目光越过玻璃，一脸微笑地落在季泽的脸上。

　　是午间时林墨见到的，阮宁宇口中的N中贵族公子。男生剑眉星目，高鼻梁，深眼窝，近看之下，五官极为立体深刻。

　　林墨和他冷冷对视一眼，挪开了目光。

　　期中考试之前，大家都急着回家抱佛脚，教室里的人走得所剩无几。剩下的几个女生目光都被窗边的三个人吸引，一边走，一边互相推搡着朝这里看。

　　“打扰了，我叫季寒，找你们班的季泽。”
　　男生人已经走到前门口，但是并不进来，而是十分有礼地，冲最后一批出来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季泽，外找！”
　　女生招招手，和同伴一起，冲季泽喊道。

　　季泽长得好看，但是话少而高冷，平时就坐在位置上看书，作为同班同学，大家虽然想和他搭话，但是无从下口，加上学习任务重，只好作罢。此时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兴奋地互相推着跑出了教室。

　　季寒双手插兜，像是笃定了等的人会自己出来一样，靠在教室门口等待。

　　八班门口的班级合影是“小黄鸭”在军训过后拍的，照片上还印了郭来福当时送他们的话“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红色的，放大的宋体字，看上去又丑又土，下面是一张张笑得青春而傻气的少年面孔，正冲着镜头比V字。

　　季寒的手指顺着人脸一个个地移动，终于停在了倒数第一排。
　　隔着相框，他指尖所触及的季泽戴着军帽，太阳光刺目，他的皮肤亮得反光，面目反而有些模糊。

　　季泽的身子微微向□□斜，照片里捕捉到的，是大半张侧脸。似乎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季泽想要拉住旁边的人又不敢，只能偷偷看他一眼，却又迅速收回目光。

　　季寒视线右移。

　　站在季泽旁边的，是一个高瘦的大眼睛男孩，小麦色皮肤，笑起来很阳光，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大概人缘很好，被另外两个男生分别从前方和左边搭在了肩膀上。

　　他再次顺着名字移动手指。
　　最后一排，右边第四个——林墨。

　　“你找季泽什么事？”
　　不用他叫，主人公自己出场了。季寒面带满意的笑意，打量面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男孩。

　　“你就是林墨？”
　　暮色四合，冬天的黑夜来的更快，地理书上说，这是因为太阳直射点移动，之后，黑夜的时间将越来越长。

　　季寒懒洋洋靠墙站着，但却自带一种优雅，这种优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有些人天生就能在各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应付自如。
　　他的半边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面孔被灯光照亮。露出的一只眼睛眼神雪亮，形成了格外惊心动魄的反差。

　　“我就是。你是什么人？”
　　林墨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起，以身高优势，和对方的强大气场形成微妙的抗衡。
　　“我叫季寒，是季泽同父异母的哥哥。”
　　季寒淡淡一笑。笑得很得体，带着隐藏的一丝优越。就像是以一种绝对高贵的姿态，全垒打击溃对方。

　　“你来做什么？”
　　林墨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季泽抱臂，站在和季寒距离三米远的地方。
　　两个人几乎一半高，都是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季泽的眼神几乎和季寒的如出一辙，锋利，寒冷，丝毫看不出这是两个少年人。

　　“我还想问你呢，你跑来这个高中读书做什么，我那位一心爱护孩子的母亲，也这么放任你胡来？”
　　季泽冷笑：“和你有关系吗？”

　　季寒点头：“当然，你是我弟弟啊，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呢？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粘我了，常常让我带你去公园玩。虽然嫌麻烦，不过弟弟的请求，我总是不忍心拒绝。你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是带出去玩，只是泄私愤而已。”季泽冷冷接口。
　　“泄私愤？哈。亲爱的弟弟啊。”

　　季寒笑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季泽。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耗着，爸爸快要回来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具体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不过只要你不傻，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吧。回到我们共同的家。”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季寒声音放低，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淡漠而嘲讽的表情。

　　“滚吧。”
　　季泽淡淡回答。季寒仰头大笑，N中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锐利的目光停在林墨脸上。林墨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你同桌还挺护着你的嘛。还是说，像我以前一样，十分‘爱护’你呢？”
　　说到爱护两个字的时候，季寒别有意味地在两个人的脸上分别停留片刻，季泽几乎在瞬间冲出去，林墨伸手去拉，只拉到滑出去的衣角。

　　季寒头后仰，身体整个向大后方倾斜，与此同时后撤一步，敏捷地伸手捉住了季泽伸到面前的拳头。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什么脾气，你自己清楚。跑到这种破地方来读这种狗屎高中，真亏你想得出来。”

　　季寒拉住季泽胳膊，把人猛地往后一推，季泽站立不住，身子像是抛物线，踉跄了几步，正好跌进身后赶来的林墨的怀里。

　　季泽的身上一直有淡淡的香气，林墨以前一直以为是肥皂香，还老问人家衣服是不是没洗干净，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男士专用的香水。他以前被表姐拉着去逛街的时候曾经闻过。
　　“是不是森林的味道？”当时表姐还问过他。

　　这种香水价格昂贵，和那些廉价刺鼻的产品不同，这种香气淡而清雅，喷在手腕和耳后根，要靠的很近才能闻出来。

　　林墨把人扶起来，季泽抓着他的袖子，似乎还是有些站不住，虚虚地靠在他的怀里。

　　季寒看着两个人，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回复胸有成竹的笑容：“弟弟，想好啊。什么时候再回到我的身边。”
　　“我不会再回来了。”季泽朝着季寒的背影，冷冷说。对方一边朝前走，一边挥挥手，似乎丝毫不在意他的这句话。大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期中考试之前，林墨还特意问季泽有没有事，得到的答复是季泽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

　　季泽很少笑，即便笑，也只是勾起一边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和冷淡。偶尔被张威逗乐了，笑意总是还没到达眼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次完全不同。

　　对方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睫毛覆盖住了部分目光，两边嘴角同时翘起，像是冬天从乌云中突然露脸的太阳，带出一丝柔和的暖意。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季泽主动问。

　　林墨受宠若惊，连忙点点头：“我还好啦。不过你哥哥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在家里住吗？”
　　“我和妈妈住在一起。”季泽回答。
　　“哦哦”林墨回答。

　　虽然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邦交，不过好像还是没什么话可说，季泽的话一贯少，林墨也不像张威，能随时随地找出话题来，于是两个人各自沉默看书。
　　季泽低着头，翻了一页书，突然又抬头看向林墨。
　　：“昨天谢谢你。”

　　他又恢复了之前郑重的表情，只是这份郑重里似乎又藏了些别的东西。林墨正要细看，对方眼神一转，已经垂下了眼睛。
　　“快点看书吧，就你那个语文成绩，现在抓紧背两句，还能被少骂几句。”季泽说。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天天都是好天气。深秋，空气凉爽，正是户外锻炼的好时节。他们学校虽然不大，但是风景奇佳，生物老师说花了一个亿打造的后花园，在此时姹紫嫣红，比春天还要好看。

　　林墨照常是每天饭后散步，佛系复习。后花园背书的人仍旧不少，不过再也没让他遇到寇宁。
　　第一天的时候，张威大约考得还不错，对完答案，上蹿下跳地到处找人考后约球。

　　篮球赛的日期也初步确定了，就在期中考试后的第一周，和家长会同一天。比赛下午一点半开始，四支队伍，比两场，持续三个小时。家长们进教室开家长会，开完也可以来观摩篮球赛。
　　林墨正常发挥，考前季泽敲他背的句子里还真的考到一句，挽救他两分默写分。

　　“昨天13号绝了，你们看了没，最后一球，我艹，太6逼了。”考试第二天的中午，下午还剩一门副科，张威从霜打的小草再次进化为迎风招展的喇叭花。
　　“伤后复出第一场，总体表现可以说是惊艳。”大成用一种主持人的风格评价。

　　“小季泽，你看篮球不？”
　　自从很久以前，张威对季泽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误解，就总是对他突然产生某种不知名的关爱之情，眼见季泽一言不发，他伸过头，直接绕过林墨，凑过去问季泽。

　　季泽：“我不看电视。”
　　林墨把沉默好几秒还是没找出话题的“喇叭花”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