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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排百名榜的林庄主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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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从来不缺好事之人。
如果这个好事的人有钱又有闲,那不得了了,他能把他的爱好发扬光大,如果他愿意的话,还能搞成一项事业也说不定。
林北堂就是这样一个有钱有闲又好事的人。
“奇果标南土,芳林对北堂。”林北堂的祖父,是随着太宗皇帝打下江山的得力干将。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位林老祖父虽是一介武夫,却知道早早隐晦光芒,立朝后告老还乡,换了个世袭爵位和子子孙孙的安宁。林北堂的父亲虽不再习武,却对经商有着极高的天赋,积累到林北堂这一代,已经够他胡闹几辈子了。作为一个官三代和富二代,不搞点事情实在是对不上林北堂的身份。偏偏这位公子哥不嫖不赌,自小有一股侠义心肠,可惜天生体弱,为人又生得矮小单薄,然而戎马一生的老祖父却慧眼识人,喜爱林北堂的聪敏,常给他讲解各路武功渊源,带他拜访各大武林宗师。林北堂虽在习武上不得要领,却转而对武林中的江湖轶事特别感兴趣。上至少林的智深方丈,武当的清微道长,下至走南闯北的贩夫走卒,都是林北堂结交的朋友。
可以说,林北堂是武林中少有的,不在武林的江湖人。
仅仅是喜爱结交朋友,还不足以称为一个好事的人。这位林庄主还有一个过人的本领,那就是给江湖人的武功排榜。
然而江湖人却从未见过这一榜单的具体内容,只能在林庄主的只言片语中,察觉一二。其后排名中提到的两人或有对决,则往往验证林庄主所言不虚。身未在江湖,却能有这样的洞察力,江湖中人没有不敬佩的。而林庄主从不轻言榜单的细节,也免了江湖上的争风比较,这一点更难能可贵。
所以当听说青山派掌门人李广立和一个后生对决,狼狈败北之时,林北堂起初并不在意。在他的心中,李广立虽在百名之中,却没能达到上属。可是,当更多的对战细节披露出来以后,连林北堂也大感意外。
“这少年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如今看来,至少可排到武林前十。”林北堂略一沉吟,谨慎地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到了武林前十的地位,再相比较,已不太容易,虽说一叶知秋,可把式人家安身立命之本,藏有多少后着,可就不是旁人能够轻易下定论的。
既然有这样的奇人,林北堂自然要将凌云引为座上宾。虽然一个是剑客,一个是世袭爵爷,然而两人却天生都有一股侠义之心,也相谈甚欢。林北堂吩咐下人斟了一壶酒上来,并亲自给凌云满上。
“凌云很少喝酒,若是知己,喝一杯也无妨。”凌云说罢,一饮而尽。
林北堂看到这样一位少年英雄真诚坦率,不免对凌云又多了几分好感,便起身也将自己的酒杯满上,向凌云敬了一敬,也转身掩袖喝尽。
“凌少侠见谅,我自幼体弱,很少饮酒,今日看到少侠英雄坦荡,心中也十分高兴。”说着放下酒杯,又说道:“少侠可知这酒的来历?”
“凌云愚钝,只道是美酒,却不知渊源。”
“此酒乃百年女儿红。寻常只有十八年女儿红,是父亲送给十八岁女儿的新婚嫁妆。百年女儿红,这是前朝文丞相亲手为女儿埋下的。”
提起文丞相,凌云便明白了林北堂的意思。
前朝的文丞相,文韬武略,可称得上是一代人杰。到最后位及权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一时间风光无两。虽说前朝那时已是百孔疮痍,可文丞相把持朝政,欺上瞒下,其所作所为却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文丞相当年连中三元,曾对送行的乡人说,自己必当忠心辅佐朝政,势要名垂青史。然而权力的诱惑,连人杰也抵挡不住,最终免不得功败垂成。可怜了文丞相的小女儿,未及出阁,因了父亲的缘故,兵荒马乱之中,早早香消玉殒。
凌云知道林北堂的意思。自己立志扬名,却狂妄自大,先后挑战多名高手,虽然现在可说是年少轻狂,可难免有一天会成为武林的祸害。
“林庄主,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凌云说着,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果真是好酒,寂寞的好酒。”凌云苦笑着。
“凌少侠莫要见怪。我家自是有这样一种激流勇退的传统,所以免不得操心劝说一句。”林北堂也知自己过于直白,可为了这位朋友,也必须这样做了。
“既然庄主对我推心置腹,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庄主叫我凌云便是。”
“好,凌云可有什么苦衷。”
“苦衷谈不上,倒确实是年少轻狂,志大才疏。”
林北堂听到此,忙给凌云又倒了酒,等着凌云的下文。
“庄主可知我师承何派?”
“在下眼拙,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位前辈,有如此凌厉的剑招。”
“这便是了。林庄主的见识本不会错,偏巧我师父却是绝世高人,寂寞的绝世高人,就如同这百年女儿红一般。”凌云又苦笑着,又说道:
“可我觉得,寂寞的绝世高人,断绝了喜怒哀乐,连七情六欲也不去想了,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倒未必,少林寺的智深方丈四大皆空,却是武林不可或缺的领头人。”
“就是这样了,还是那个问题,庄主可知我师承何派?”
林北堂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说到底,寂寞的高人和热闹的佞臣,真不知哪一个才是值得选择的人生。
“可若学了那文丞相,做了佞臣……”
“凌云愿请天下诛之。”
林北堂笑了,这是一个天真而又充满勇气的少年,前路漫漫,或是荆棘,或是坦途,这少年势要走上一遭。想到这里,林北堂不免对凌云担心中多了几分钦佩。
“林庄主心胸坦荡,凌云敬你一杯,算是我在武林中的第一个朋友。”
“好,敬我的朋友。”
放下酒杯,林北堂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可知武林中的东山派?”
“不知,凌云习艺的时候,倒真算是个呆子秀才,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也怪不得你,东山派十年前突然音讯全无,重出江湖也是这几日的事情。”
“既如此,却不知是喜是忧。”
“大概并不是喜事,要知道,东山派原是魔教的分支,其教众人数众多,然而大多数的成员身份不明,如此看来,当是为魔教密谋行事的分支。”
“那么这悄无声息的十年应当仍然在进行秘密活动了。”
“现在看来,却不一定。江湖中人多嘴杂,想要隐匿十年,几个高手倒还有可能,全部教派的人员都悄无声息,这就太蹊跷了。”
林北堂顿了顿,又说道:
“十年前魔教内部出了分歧,多方内斗,从此魔教一蹶不振,东山派也是在那个时期以后慢慢停止了活动。”
“少林寺也多次派出武僧前往侦查,却再无线索。直到今年,才听说魔教原先的右护法莫等闲又再次出山,重振东山派。”
“武林中像凌云这样想要扬名立万的人并不在少数,说起来,这次魔教的活动却动了很多正派人士的心。”
凌云扬了扬眉,笑道:
“庄主是想提示凌云一个一战成名、一劳永逸的机会啊。”
“青山派一蹶不振之后,更多的门派都跃跃欲试,行侠仗义苦心积累虽是正途,可为民除一大害,人人都觉得义不容辞。”
“可是,”凌云思索了片刻,“此番东山派复出的原因不明,动机也不明,虽说旧日是魔教派系,然而无凭无据,贸然行动,到底还是不妥吧。”
“没错,”林北堂站起来看向了庭院,几名园丁正在一处花团锦簇旁细心地清理杂草。“然而若任由根基深厚,危机出现,恐怕就没那么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