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名》王一年

1、不吃早饭的凌云大侠 正

　　正月二十五日的清晨，小红倚靠在门口，手拄着门闩，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出了神。自打过了十五以来，酒馆里的客人就一直没断过。自己和老爹又是端酒烧菜，又是整理铺盖安排空房。店里本来倒有个帮忙伙计，可往年这时候从来都闲得大眼瞪小眼，便提早告了假回家孝敬老娘去了，再加上这些日子大雪封山，也不知道伙计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红回过了神，看路上并无行人经过，便整理了精神，担心天寒冻裂酒缸，回身到后院查看去了。
　　“店家可在？”
　　小红刚走到酒缸旁，听到声音着实吓了一跳，慌忙走到大堂，竟看到一个翩翩的年轻男子着一身青衣，惊得小红竟一时语塞，呆立在那里。
　　“劳烦姑娘，可有空房住店？”
　　“有，还有一间，后院东厢第一间，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多谢姑娘。”
　　小红望着年轻男人的背影，不觉脸烧得发热。刚刚的男子自然是俊朗的，可说起长相，她却并没有怎么回味，风度和举止虽佳，但却好像还是别的什么。小红倒越想越糊涂，又懊悔没有问他吃不吃东西喝不喝酒，开始心烦意乱。
　　“好闺女，看这天气，咱们伙计下午就能回来了，这两天累着你了。”老掌柜不懂女儿心思，倒以为是连日的劳累让女儿分神。小红听了，深觉惭愧，回到柜台后面自忙去了。
　　冬天的上午就跟天气一样漫不经心，大家草草地吃过饭，又无所事事地看了看店外的雪地，随后都三三两两回到房间里。大多数的客人虽然好像素不相识，但似乎心照不宣地耐心着等待着什么，即使是认识的人也都只是打个招呼，再聊聊这天气，绝不肯多讲一句话。
　　到了中午，伙计终于回来了，小红父女俩深深松了一口气。年轻的男子也从房间里走出，坐在大堂叫着饭菜。一时间，店里的客人眼睛都停留在男子的身上，一个个欲言又止，又有几人面带不平之色。终于，一个长须的道士走了过来，向年轻男子作了一揖：“凌公子，不想在这里又见到你，别来无恙啊。”小红看了一眼那道人，头发胡须皆已花白，年纪怕是比自己的老爹还高，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的亮光，可与那仙风道骨的形象极为不符。
　　但见男子不慌不忙地起身回礼：“失礼失礼，道长请坐。”
　　两人又开始了重复的天气问候，听得小红直想转身离开。突然道士说了句：“想必凌公子的凌云壮志早已实现了吧。”
　　“道长您太高看我了，想当初我不知天高地厚，放下豪言，怎知到了身体力行的时候，才知道并不容易，什么凌云壮志，是志大才疏啊哈哈。”
　　“可老道今日看来，凌公子仍是不改凌云之志啊。”
　　“正是。”
　　道士一怔，却又很快做了个捋须的动作，假意微笑。小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只见店里客人又添了几分不快。
　　“既如此，老道一行吃过这顿饭就出发了，凌公子可愿一同前往？”
　　“道长真不愧是道长，凌云的心思都在道长的掌握中，请道长先行，凌云随后就到。”
　　两人又互做了一揖，算是道别了。
　　小红却在一旁在心里默念着：凌云，原来他叫凌云。又看向凌云，那人向老道士说客气话的时候分明带着孩子气，学着对方的口气，故意叫人讨厌，却惹得小红直想发笑。可早上称呼自己“姑娘”的时候又直爽坦诚，像个睚眦必报的小孩子，但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心。
　　凌云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吃过了饭菜，仍没有叫酒，却恭敬地对小红道了声谢，径自走回房间去了。
　　店里的客人见凌云走了，发泄一般将酒碗重重地摔到桌子上，老掌柜慌忙向声音处看了一眼，却见那酒杯中的酒竟不起一丝波澜，可这酒碗却突然四分五裂，碗里的酒这才“哗”的一声，倾泻而下。
　　见老掌柜吃惊的样子，那位客人满脸得意：“掌柜的不必慌，自从我房费中扣去便是。”老掌柜只得点头赔笑，吩咐伙计尽快打扫。
　　周遭的客人见他这一手好功夫，却大为不满，那摔酒杯的客人突然脸上变了颜色，慌忙叫来掌柜，结清欠款，出门而去。
　　凌云回到房间，回想起那日在木樨山庄听说东山派将重出江湖，邀江湖各路好汉前往庆贺，又看到众人的神情，不免疑惑更加。
　　凌云仿佛去年在武林横空出世一般，青山派一战后，凌云的武功至少在武林排得上前十的位置。在去年以前的任何时刻，从没有人听说过凌云这一号人物，再追溯武林中的前辈，也从未听说过他的武功招数出自哪派门下。凌云使一把不足一尺的短剑。而短剑自古是防身行刺的利器，但要是用于战斗，虽未必短剑就落入下风，但威力也要大打折扣的。长剑的威力，自从几十年前李长青大侠创建青山派以来，发扬光大。青山派的众弟子也奉行长剑守青山的信念，其剑少则三尺，武功越高，剑长越长。现在的青山派掌门人李广立早已青出于蓝，其剑长八尺，以气驭剑，足可见其武功深厚。青山派虽比不得武当少林那样武功基底雄厚，但比起其他的后起之秀，大有追赶名门之势。
　　而说起凌云如今在江湖上的争议，也便来自这长短剑之争。凌云自武林出现那日起，便扬言要名扬天下。一个使短剑的小子要名扬天下，这不是要来挑战青山派吗？青山派的弟子听说了，大感忿忿不平，找到凌云，却一个个抱着残剑，含恨而归。
　　李广立本不将凌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如今青山派颜面尽失，若不将凌云解决，怕是以后难以在江湖立足。就打定主意，只说切磋武艺，将凌云邀来，打他个落花流水，帮他“扬”个名。
　　可怎料到真等到凌云前来，落花流水的却是自己。李广立见凌云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样貌俊朗，心下已有了轻敌之意。然而剑出七招，但见凌云只是闪躲，心下大怒，手上开始有了几分戒备，不免加快了攻势，又过了七招，凌云仍是轻松闪躲，李广立心中已有恐惧，只得大喊一声：“凌少侠还不出剑，岂是瞧不上老夫的剑法！”说时，只见凌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右手向左胁下伸手取剑，只听“砰”的一声，李广立踉跄着退了几步，再看手中的剑，早已断作两半。
　　李广立就在原地，良久地站着。凌云缓缓收剑，等待着。过了很久，李广立也缓缓将断刀收起，对凌云说：“多谢凌少侠指教，是我舍本逐末，险些污了青山派之名。”凌云作了一揖，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山了。
　　两人这一役，都未多言，但李广立却知道，自己输了，从根本上就输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自己的剑快，可对方更快，结果早就不言而喻。而自己先发制人，虽使了十几招，可招式越多，破绽也越多。凌云一击而中，虽只用了一招，却有百种变化，世间已少有人能看清他的出剑，更别提看破他的招式了。这不是长剑短剑之争，说到底，还是自己败了。
　　没过多久，凌云大败青山派掌门人的消息就已传遍武林。江湖中人虽对这名年轻的剑客早有耳闻，却不知其技艺竟到了这般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