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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室 ...

  •   苏辞赶到止山南氏时,府院已经是一片尸骸残垣,横尸片野,每一具尸身只怕都有不下几十道伤痕,有些尸体脑袋被砍,有些丢了四肢,姿态各异,残缺不齐,狼狈之极已全然不能让人相信,这是曾经位列仙灵四大门派之一的止山南氏!
      苏辞缓缓落地,一向稳重内力浑厚的他,却在落地时,脚步未稳,栽在了地上,雪白的袍子,瞬间沾染上了血地还未干涸的黑血。与生门不管仙家私事,更何况他和南氏关系匪浅,自然师傅要关着他避免是非,这样也好,至少现在,这所院子里只有他,他可以慢慢的找,找一辈子都可以!
      也不知道在这座曾经繁荣现在却如同乱葬岗的废墟中翻找了多久,苏辞才找到南氏夫妇——南瑞庭和安言;长子南燊与其妻子温玉、南氏大弟子南鹤杉与三弟子南惘的尸身,出于对南氏的尊敬,苏辞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徒手翻找着,双手已经鲜血欲滴,衣衫也已经全部染血的染血,踩脏的踩脏,此时若是旁人看到,定是不敢相信,这是与生门那个绝尘般不沾染凡尘的大师兄。
      还有两个人,还有两个人,南久肆去哪儿了?还有南燊的孩子,那个刚满月的孩子,他们也敢杀吗!

      苏辞的卧居南柒来过不下百回,熟悉的很。苏辞这人孤僻不爱说话,性格也不讨喜,所以卧居从来没有仆人侍从,只有苏辞一个人居住,且因苏辞不好惹,所以若是苏辞不在家,没有人,哪怕是门主,都不会在他卧居多做停留。南柒真的觉得除了自己那个傻不拉几对谁都好的大哥南燊,谁都不会愿意和苏辞做朋友。
      南柒大摇大摆的走到苏辞卧房前,一脚踹开门,立马被吓得顿了身形,正对门口的苏辞卧床上,居然躺了一个!躺了一个!躺了一个小娃娃!这小娃娃睡得还挺沉,南柒踹门这么大声都没把他吵醒来。
      好啊苏辞,难怪要跟秦若素成亲呢,一对狗男女还没拜天地就捅出这么大一个活篓子,不成亲给这个孩子找个名头,将来再长大就不得了了!
      南柒哼声唤出一股怨气,嘱咐道:“把他弄晕了,别让他醒来。”
      怨气听罢,直飞冲向床上那个娃娃,一阵黑雾后,那原本卷缩着睡的娃娃,完全舒展开躺平,姿势安宁的就像是死了一样。见办好了事儿,南柒拍拍手把怨气收了回来,然后轻车熟路的找到苏辞卧房中的密室开关,顺着楼道,拖着残腿慢吞吞的走了下去。

      楼道沿途都有灯盏,也并不是很长,中间转了个弯以后,就到了密室亮堂的厅房。
      这密室是苏辞的私密之处,基本无人知道,南柒会知晓也不过是因为一次乌龙。
      那次是南柒刚开始御怨气,时不时会控制不住而遭反噬,为了遏制住怨气让其为之所用,南柒便开始铸造能够封制怨气的金银手镯,打造期间需要专心致志不可分神,但是那段时间南柒常受怨气骚扰根本就无法集中心智,所以必须有人在南柒打造时从旁护法,常浅与文雨眠虽然是与生门弟子,但是毕竟修行不够,怨气怨念也重,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无奈之下,南柒只能找到苏辞。
      苏辞本就不喜欢南柒御怨气,南氏御气范围广,可选择纯气、寒气,哪怕是戾气,都会好过怨气,可南柒非但不听劝,反而还变本加厉试图控制怨气为之所用,苏辞当日便恼羞成怒与南柒在自己的卧房里打了起来。虽然苏辞灵力高,但是他毕竟不想真的伤害到南柒,于是处处留手,可是南柒却是真的被惹毛了,撒泼起来本就是一个泼妇,拳打脚踢,苏辞自然是不能白白挨打的,两人一攻一躲,争来抢去,就莫名其妙的打到了床上。其实这本是件寻常事,谁家打架总会出现这样一个一人控制着一人的双手,将其压在身下的局面,只是当时两人都是各怀鬼胎,彼此近距离的看着对方的眼睛,闻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周围的宁静,似乎刚才还充满胸腔的愤怒一夕之间化为乌有,这样诡异的状态下,就算是没事,只要有一点声响,两人还是会方寸大乱,故而,当苏辞的大哥,与生门大长老座下首席弟子莫三水在外敲门时,两人便心照不宣不敢出声,等到莫三水觉得里面刚刚还大吵大闹怎么一下子就寂静如斯,是不是太奇怪了,于是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苏辞便一个飞身带着南柒躲进了自己的密室,这也就是南柒为何会知道密室所在了。
      不过苏辞真的是没半分戒备,难道真的就相信自己死了不会重生吗,都不知道把密室的开关换个地方!
      密室厅堂也是一片通亮,亮的仿佛是外边的天光,南柒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苏辞只带着她进过一次密室,但是那次进来的时候这密室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个时候的南柒特别怕黑,就抱着苏辞手臂哭哭唧唧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敢惹他生气了,求他快点把自己带出去。结果现在南柒如此喜欢黑暗后,这里又变成了一片光亮,反而刺眼到让南柒觉得自己要被灼烧死。
      厅堂两侧摆放着书架,正中放着一张卧床,看来苏辞也是越来越懒了,密室都要放张床躺着。南柒摩拳擦掌,从两边的书柜开始查起,骨灰衣物什么的,苏辞不会一直带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讲究人死后入土为安,定是早把它们立坟埋了,只是这个坟立在了哪儿,就得等下山以后去问别的怨气了。而至于南柒能找到的,肯定是阿爹阿娘、大哥大嫂、以及各位师兄弟身上留下来能够做念想的东西,比如阿爹的扇子,阿娘的戒指。
      要说这个世上还有谁了解苏辞,那应该就是南柒了,在两边书柜上一顿翻箱倒柜,果不其然让南柒找到了一个盒匣子,哆嗦着手打开,里面是阿爹的扇子,阿娘的戒指,就连大师兄和三哥的剑穗都在里面!
      ……二哥呢?
      南柒在匣子里胡乱翻动,却如何都没找到南氏二弟子南久肆的剑穗。不可能的,如果苏辞连这些都可以找到,没可能找不到南久肆的剑穗的,而且,三名南氏子弟里面,苏辞最熟悉的就是南久肆的剑穗,那是莫三水在南久肆于他门下修读时给他做的,苏辞不可能不认识,不可能找不到的,除非……南久肆……被挫骨扬灰了?那样……任何所沾染他气息的物品,才会随主殒命,消失于世,无处可寻,自然就会连带剑穗,也一起风化。
      不可能……不可能,南柒已经把这个小盒子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看到南久肆的剑穗。不可能的,二哥主御戾气,杀辱之时除了怨气,就是戾气最重,那二哥就是场上最强的人,又怎么可能死呢!是啊,又怎么可能死呢,连比戾气都重的她,都粉身碎骨了,二哥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南柒伤心至极,居然一声咳嗽,口中淤血就这样破口而出,南柒仿佛突然回过神,侄子,她的侄子,南柒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拖着残腿磕磕碰碰的去翻找其他的盒匣子,却没有任何一个盒匣子里面装着小孩的衣物。
      那还是个孩子啊!刚满月的孩子啊!他们怎么下的去手将其挫骨扬灰!对呀,那是一个一个孩子啊,那是一个男丁啊,那是南氏唯一的后人啊,是啊,我杀了他家唯一的男丁,他们又怎么可能让我家唯一的后人,还能留存于世,传宗接代呢?好啊,好一个止山秦氏,好一个名门正派,好啊,当真是好啊!
      南柒眼中泪水血丝怨气交杂,通红的眼镜像极了一个地狱归来的厉鬼,可她毕竟不是当年的她了,怨气满身也无济于事,反而深厚的怨气还压得这个身子承受不住,加之南柒当真的伤心难受至极,亲人遗物荡然无存之事,比她自己粉身碎骨还让她难以承受,捶心之痛刺着南柒的心脏,活生生又给她逼出了一口血,然后南柒只觉得眼前一片犯黑,就晕死了过去。

      南柒刚晕倒,与生门第四层禁地之处,就迸发了一声金属共振,刺耳的一声“噔”,激出一圈的白气。与生门常常会有弟子切磋引出这样的真气,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但是知事之人都知道,这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莫三水本在领着一起张罗布置明日婚礼的场地,突然听到这声巨响,心中不免一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见怪不怪的把手中之事交接给手下弟子,然后转身走出大厅,飞身去了自己的卧居,云间阁。

      苏辞和唐平见南柒去了茅厕却一直未归,便出门寻找,刚到茅厕附近,就听到了那声巨响,两人警惕的相视一望,立即齐齐飞身去了禁地方向。

      莫三水打开自己卧房,卧房中密室出口处一层隐隐的白气在一圈圈的荡漾,这间密室无人知晓,毕竟莫三水是由大长老莫如英带大的,那可是仙灵界出了名的老顽固,密室暗道这种东西在他眼中,都是不入眼的秽物,莫三水常年跟在他身边,思想不免也被他带着走,自然也是不会建造密室暗道这种阴晦的东西。其实这间密室原先确实是没有的,是莫三水七年前修建的,为的就是……
      轻轻一挥衣袖,莫三水打开了密室的门,门后即刻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似乎并不想攻击莫三水,只是一心冲着卧房门口的方向奔去,只是刚冲出没多远,他就被莫三水拦腰从后抱住,双手也被莫三水一手禁锢,放在胸前。
      “你放开我!”那黑影怒吼道:“莫三水你放开我!”
      莫三水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脚后蹬,抱着那个黑影,两人重回了密室。

      苏辞和唐平赶到禁地时,门主顾澶和其他四大长老已经到了,两人分别行礼以后,七人便看向了同一方向。
      那方摆放着的是一盏大钟,虽然因为常年无人打理,钟的四周已经泛长杂草,但是钟身却是干净敞亮,别无他因,只因钟内镇压的那个东西怨气太重,导致钟身寸草不生。即便是在场有七位灵力高强之人,大钟内镇压的东西却仿佛丝毫不畏惧,还在不断地往外散发着光芒,似乎在呼唤着谁。
      也来不及多质疑询问什么,七人齐齐发力,形成阵型,默念口技,祭出法器,发动阵法,将大钟内的东西镇压住以后,才松下气。四长老傅生擦了一把汗,道:“怕是要回来了。”
      门主顾澶淡淡的说道:“怕是已经回来了。”
      此话一出口,让在场的其他人一时之间都噤声皱眉。
      “到底是场恩怨,要新仇旧账一起算的。”大长老莫如英无谓说道。“罢了,别管了,明日就是新婚了,别因为这邪物败了心情,你们两个小辈都回去吧,新郎官别在这儿沾晦气。”
      苏辞和唐平顿顿身形,双双抱手行礼,退身出了禁地。
      二人刚刚走出禁地,就迎面看到莫三水飞身而来。“如何?”
      “镇压住了,师父和长老们还在里面,让我们先出来了。”苏辞说道。
      莫三水松了口气,并身与二人走在一起。“此次是我来晚了。”
      苏辞摇摇头。“无妨,并不是什么大的震动。”
      苏辞话虽这么说,但是在场三人都知道,这震动不大,但是代表的意义很大。若说这个世上还有能够让被镇压七年的夙愿发出共振,那大概就只有一个人了。

      南柒再醒来的时候,人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虽然下面垫了床褥,但是因为这身子骨真的太单薄了,还是有点硌得慌。南柒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看了看,是在一间屋子里,屋子布置虽然单调简陋,但是干净整洁,还散发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想来这屋子的主人也是一个爱干净的姑娘。
      南柒费力的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然后翻身下床,并未多想的踏出双腿,往屋门口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怎么能好好走路了?惊喜的摸了摸之前的那条残腿,确实是好的,怎么回事儿?南柒皱着眉头,觉着自己需要开门出去找个人问问情况。
      刚开了门,南柒就听到一声炮响,南柒立马抬头望天,天上正开着一朵梅花还未消散,梅花是与生门的门徽,红梅表喜事,蓝梅表急事,南柒看到的,是一朵红梅。炮声刚过,接着就是锣鼓震天,南柒虽然在院内,却也听到了一片喜乐言语。
      “你醒啦,外面是苏二爷娶亲呢,要去看看吗?”南柒身后来了一人,是昨天扶着南柒去见唐平的那位女眷,看来是又回到了第一层。
      南柒甜甜的笑道:“好啊,姐姐同我一起去看看热闹吧!”说着,就蹦跳着上前挽着那女眷的手臂,带着她往院门外走。“这次可又是姐姐照顾了我?”
      “谈不上照顾,你睡了一天,不吵不闹的,很是安静。”女眷笑着说道。
      南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标准笑容。“还未曾问过姐姐芳名,我要如何称呼姐姐呀?”
      “叫我阿衡便是。”阿衡看着南柒,真是把她当成了妹妹。
      南柒点点头,叫道:“阿衡姐姐,你可知是谁把我送下来的?”
      “苏二爷。”阿衡说出这一称呼时,南柒不免身形一怔,阿衡并未察觉,只是接着说:“同唐平仙士一起,抱着你下来时你就是昏迷的,苏二爷说你是疼晕过去了,过会儿醒了就没事了,只是没想到,你这个过会儿,却是当真睡了好久。”
      南柒听罢,有些警惕的问道:“苏……二爷,可有再说什么?”
      阿衡会想了一下,道:“没再说什么了,只嘱咐让我好生照顾你。”
      此话落地,二人已经到了院门外,方才专注谈话,没留意声响,现在一到外头,锣鼓声当真的是差点把南柒耳膜子震破,她上次听到这样热闹的声音,还是她大哥南燊成亲之时。

      仙灵界娶亲讲究礼成,新郎官要大清早起早领着迎亲队伍去新娘子本家接她,接到之后呢,若是新郎官家住山上,就要由新郎官领着迎亲队伍用花轿抬着新娘子一路从山脚走到山顶,与生门自然也是这么一个规矩,所以迎亲的队伍要从山脚走过一层二层直到第四层。
      南柒和阿衡到院门外之时,正好是迎亲队伍从下面上来,就要路过第一层了。南柒站在阿衡边上等了一会儿,就见到身穿红色喜服的苏辞,缓缓顺着台阶走上来。苏辞虽然面相有些冰冷,但是确实是长得俊俏,尤其那一双眼睛,仿佛两潭湖水一般,清澈明亮,南柒真心觉得,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长在苏辞这种不苟言笑的人脸上,真的是暴殄天物!
      苏辞缓缓而来,他身后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毕竟娶亲的人是与生门苏二爷,娶的又是止山秦氏千金大小姐秦若素,这场面当然得大。迎亲队伍抬着华丽的花轿,跟在苏辞身后,敲锣打鼓过去阵阵声后,便是悠扬舒缓的笛声配古筝,也对,与生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真的吹唢呐,那可是乐器中的流氓啊。
      清扬的笛声与琴声,配合着与生门纯净的山水云天,仿佛一场婚事办成了世外桃源,迎亲队伍在这乐曲中慢慢前进,花轿路过南柒面前,南柒才看到,花轿边上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南柒也认出来了,这是她那天在苏辞卧房卧床上看到的那个小娃娃。
      “阿衡姐姐,那是谁?”南柒指着那个小娃娃,问道。
      阿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啊,那位小公子啊,是苏二爷的徒弟,名唤苏思起。”
      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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