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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要不刮风,我就是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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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胜人之道,但知胜己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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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一章说到,十四顶住压力,终于练成洗魂,完美地执行了酒井一平的处刑。吉本如约重用朱理馆,银时也赋予十四重任。
仪式结束后,银时等人退进了房间,侍者开始收拾庭院。银时面无表情地望着被抬走的酒井,由于尸体僵硬,两个侍者只能把他放在木板上抬走。银时忽然道:“我还挺欣赏藤原义的。其实每个人四舍五入都是藤原义。”
十四坐在银时的右后,笑着反唇相讥:“那是不是每个人四舍五入都该死?”
家老们被他的放肆气得脸都绿了,大官们都没讲呢,你个小渣渣瞎放什么厥词!
银时不以为怪,也笑:“可不是,其他人受其他的折磨,那些折磨四舍五入就跟要死似的。”
“主君!”吉本听不下去了,“无聊的闲话就到此为止吧。”
银时撇撇嘴,转头递给十四一个不情不愿的眼神,十四莞尔一笑。银时转过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扑克脸:“朱理馆相关的事就交给现任馆长的吉本卿了。”
吉本行礼谢恩。
“伊东君。”银时看向伊东,神情严肃。伊东已猜到他的意图,膝行至他面前。银时嘴角扯出一丝笑道:“你跟我已经一年,从我这里多少也知道了些东西,你是个有才能的孩子,总像个小妾一样被圈养在府中也不像话。”
伊东平静地道:“全凭主君安排。”
银时转向伊东的父亲,问道:“伊东卿,这孩子是师承北辰一刀流对吧?”
伊东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取得什么资格了?”
“这……”伊东父神色尴尬,“鸭太郎,如实禀告主君。”
伊东道:“免许皆传。”
此话一出,家老们纷纷面含赞赏,十四也不禁微感佩服,免许皆传是剑术流派的最高资格,伊东年纪轻轻就能取得,着实厉害。这个时候他已经把伊东看成了对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赢过他。
君眼看人低的银时也点点头,道:“既然是免许皆传,你去朱理馆做老师吧,在府里的官职是侧用人。”
有了正式官职,且发配在府外,所有人都知道,银时这是不想要这个小姓了。
伊东跪拜谢恩,散会之后,父亲却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原来已经不在意到这种地步了吗?
初春的暖是反复而薄情的,伊东去朱理馆的过程,就是这样。
朱理馆自从由吉本英川做馆长,门徒的规模迅速扩大至三百多人,大多是些浪人剑客。藤原府从真武馆中调来了几位北辰一刀流的老剑师,和伊东一起传授剑术。伊东年轻俊秀又剑术精湛,得到了很多比他大得多的浪人的仰慕。如此一来,建立了朱理馆根基的近藤勋和他的天然理心流,就被冷落了下来,没人肯向他学习剑术,也就原田和他私交很好。
而此时的十四满心都是银时,和近藤也不过是泛泛之交,更何况他急切地想要取得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心思都在剑术上。
而伊东与十四在朱理馆里,从未私下交谈过。
这日正午,十四正在无人的剑道馆练剑,上午剑道老师教了新的招数,十四记性很好,很快便全部记在心里,但是他比划半天,却始终不得要领。原来他一直是自己在实战中摸索,直觉和经验已经化在他的血肉中,道场的剑道对他来说很不上手。
“土方君,有没有兴趣和我比试一下?”
十四练得投入,竟未察觉到人来,循声望过去却是满脸戏谑的伊东。
伊东每每看见十四努力的样子就来气。他自己是好不容易求父亲把自己安排在银时身边做小姓,却被银时疏远。这么个乡下小子,竟瞧不起他求之不得的机会,真是装模作样。伊东最厌恶十四这种伪君子。
而十四对伊东的感情本来还只是争强好胜,但见他自从来了之后就极力排挤近藤培植自己的势力,对这副馆长半点敬意也没有,也慢慢看他不惯起来。
他看出伊东嘴角的嘲笑意味,也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了,甩甩刘海上的汗珠,神色无惧地举剑应战。“请多指教啊,伊东老师。”
这时,窗外。
银时问骑在他脖子上的浅棕色头发的小孩道:“你说他俩谁能赢?”
小孩半睁着血红的眼,懒洋洋地道:“那个眼镜。”
银时望着土方已经渐渐慌乱的动作,心里也认同,但不知哪里来了一种护短之情,嘴硬道:“我觉得是那个更帅的。”
这小孩名叫冲田总悟。是银时的一个夫人的弟弟。夫人本名冲田三叶,本来是藤原府一个低微的侍女。银时向十四求欢不成正心情低落之际,吉本适时地向他提出娶妻,并让侍女呈上四个卷轴。银时毕竟是正常热血少年,对于这种选老婆的活动当然充满热情,跃跃欲试地选了之后才知道,吉本其实早就定好了其中两个。
他逆反心理一起,就指着端着画的侍女说此时此地我爱上了她,你不让我娶她那俩我也不娶!这侍女就是三叶。
吉本无奈地答应了,当晚就草草办了事。因为女方是孤儿,没必要费周章。
而三叶和这时代的大多女人一样,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能选择,就由两个连她名字也不知的男人,订下了一生的归属。因为礼法,她不能违抗男人,违抗主君。
当晚银时跃跃欲试、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房间,刚一进门,双眼就灌了整瓶的辣椒水。——但是私房的事,却不是礼法能管的范围了。
可怜的银时,堂堂一个将军,明明长得也不赖,两次想要破处却两次惨遭打击。有这样的心理阴影,也难怪他后来沉浸在女色中。
当晚两人连被窝都没钻,银时被迫撑着因为发肿更加发沉的眼皮陪三叶讨论“管中窥豹——《源氏物语》与紫式部的生平”这个议题到天亮。银时想,他还是把三叶当成好姐妹吧。
而三叶既然成为夫人,就只能把年仅四岁的弟弟带在身边。然而藤原的内府全是女孩子,一个个把可爱的总悟宠上了天,对年幼的男孩终究不好。于是虽然不舍,还是和银时商量把他送来朱理馆。银时想正好来看十四,就骑马带着他来了。
伊东和十四定的是三局两胜,现在伊东已经胜了一局了,而这一局十四也显出败象。
银时仔细瞧着,渐渐看出来十四的异常。
伊东用意虚晃一招,胸前门户大开,十四虽然知道有诈,但招数跟不上直觉反应,劈手一个右横切朝那处砍去,身形俨然是上午学的招数。伊东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眼见十四中计,却丝毫不显骄色。变招既快又稳,竹刀缠住十四的长驱直入,咚的一声捣了他的脑门。
伊东收了竹刀,笑道:“怎么努力了这几日,不进反退了?”
“啧,我真讨厌那个眼镜。”银时对着还是个孩子的总悟,终于说出真心话。
总悟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要我说,哪个都是大便,区别只是一个蠢一个笨罢了。”
银时被这孩子的早熟震惊了,“人才啊,小子。”
伊东得意洋洋地走出门,看到站在窗口处的银时。刚要行礼,银时摆摆手道:“别,我受的起,别折煞了顶上那小子。”他把总悟扔给伊东,“给你带着,好好教吧。”心里暗爽总悟这不省油的灯一定不会让伊东好过。
十四正独自消沉,却感觉一双冰冷的手在抚摸自己的头,抬头一看,正是银时。
银时道:“刚才那局我看见了。”
十四面上无光,连忙道:“也许我离‘免许皆传’还有些距离,但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打败伊东的。”
银时笑道:“志向人人都有,不值钱,”见十四神色黯淡,紧接着补充道,“最值钱的是做法,搞明白它最重要……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吗?”
十四摇摇头,“我这一月来,跟随着北辰一刀流的名师,练得只有更用功。”
银时道:“你明明是以在气势、力量、速度为优势的人,却一味模仿那些漂亮的招式……舍本逐末当然不进反退。”
十四一直以来的困惑被他说中,恍然大悟道:“原是这样,我一心一意想要在剑术上胜过伊东,就不免嫌弃自己的剑法粗野难堪,不成章法,又当大名鼎鼎的北辰一刀流必有其博大精深之处,想钻研学习为己所用,原来竟然是舍本逐末,那这许多天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语气间颇有气恼之意。
银时只觉得他连气恼的样子甚是好看,声音放软,说道:“不用挂怀啦,若是天下都只是乱挥乱砍便能成为剑师,也不会有人呕心沥血研究剑流了。所谓招式,无非是前辈们在大量实战经验后,研究出来的克敌护己之道,自然是意味无穷的,认真研习只有好处。”
十四道:“那为什么我练习这些招数却不进反退?”
“关键是一个融会贯通,所谓‘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为何这样攻,为何这样防,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它道理在,若都能参悟透彻,实战中不用刻意,便自然使了出来。一味死记套路,实在对于剑法是一点增益都没有。”银时不曾和人讨论自己对剑术的理解,因为说透这些,便显得他也与普通人无异,不利于控制臣民。但是他不由自主想在十四面前显摆,好教他佩服自己。
十四见银时看似吊儿郎当,却在剑道上有深刻的理解,却更加将银时奉若神明。同时也惭愧的很,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自己却怎么也参不透。顿时尴尬脸红,偏过头,怕教银时看出来。
银时一向目中无人,但十四的任何小动作他却都看在眼里。他暗笑怎么会有这么脸皮薄的男人,有意宽慰道:“其实你身在其中,遇到瓶颈非他人点破不能参悟也是很正常的,况且因为你不是从小学道场剑法,突然开始学当然不知所措,你的气势、速度、直觉都是上等的,别人可比不过你。”
“这个人,是值得追随一生的。”此时除了感激,十四连该有怎样更深刻的心情才能对得起他都不知道了。于是跪下,头一拜到地,诚恳地说:“主君,承蒙您看重之恩,土方十四郎必定披肝沥胆,以命相护!”此刻心情激动,便是即刻为他去死也愿意。
而银时却有些错愕,类似的表白他听过无数遍,全当成理所应当。这时破天荒地觉得要回应些什么,可是主君对武士是没有责任的。除了封官,他也想不出什么对人好的方式。头脑一热,便脱口而出:“以后由我来教你!”
十四受宠若惊,却推辞道:“能学得主君的万分之一,是今生莫大的荣幸,只是我既然与其他门徒一同在朱理馆学艺,就我一人搞特殊,有点……”
银时在藤原府中从来就是孤家寡人,哪里能体会到十四的这种担忧,况且他一向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到,于是语气转为严肃:“你身为武士只要忠于主君就好,主君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管别人怎么想,他们比我重要吗?”此时十四仍跪在银时面前,银时的目光森然,十四抬头看着,不禁打了个寒战。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十四觉得自己再不答应就是“士道不觉悟”了。当下便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