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与世长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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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白驹过隙。高考尽在眼前，似乎只需轻轻一迈就能迈到半个月后了。校园里忙作一团，随处可见高三学生的身影。
不为别的，最近许多大学都过来招生演讲，每个班里的招生宣传单堆成了高高的一摞，同学们相互传着看，纷纷议论着要去哪里。
“我觉得J大也不错，离家近，环境也好。”顺风耳在J大下画了道波浪线，摸着下巴考虑着。
“我才不想离家近，我要去南方上大学。”有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群北方的孩子总是向往着南方的秀丽美景。
“宋哥要去哪？”陈杰看向宋威远。
有人笑着说：“这还用问吗？Q大B大随宋哥选嘛。”
宋威远笑着没说话，余光闯入一道身影，他顿了顿，视线从他们打闹的身影上移到了钱莱的后背上。钱莱正安安静静背对着他学习，只是那书页已经许久未翻动过了，也不知是在学习还是在神游。
前段日子钱莱不知怎么的，突然回学校上学了，只是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寡言少语，眉目冷淡，一天下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有一次钱莱的情绪发生了大幅度的波动：有人议论夏凡自杀的事时被路过的钱莱听到了，他瞬间暴起，按着那人的头便揍了起来。被孟飞叫了家长他也狠狠地瞪着那个人，在全校师生面前读检讨时，更是放话说以后谁敢再议论一次，他就敢再揍一次。
这件事情引起了一阵轰动，论坛里都是关于钱莱的帖子，每条都堆成了高高一层楼，下面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总之人云亦云。
或许人类的记忆慢慢也成了七秒钟，不过几天，热度便消散了下去。帖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时而有一些小道消息放出来会引起一些波澜。
临近毕业，毕业照也被提上了日程。
单招离开的同学们纷纷回了学校，在这一天，许久未见的同学们再次见面，来拍属于他们的毕业照。
“夏凡会来吗？”有女生低声问了一句，他们都不敢在钱莱面前提起夏凡，怕引起钱莱的情绪波动。
有人张望着窗外，“不知道。九点半拍毕业照，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人。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急忙跑过去看，然而那人又失望地说了句：“看错了，背影很像。”
二十分钟后，四班排队去了大礼堂，然而没有一个人是笑着的，皆是左顾右盼，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到来的人。
“她不会来了。”
队伍中有男生不爽地回头想骂一句“乌鸦嘴”，刚转过头，视线中撞入了一张表情冷淡的脸，他一愣，问：“夏凡跟你说了？”
钱莱沉默摇头，沉声说：“等不到了，她不会来的。”
事实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夏凡不可能过来，但他们都试图在千百蓝白校服中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令人失望的是，直到上场拍照的时候，都没有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老师们排在最前面，摆出最得体的笑容面对着镜头。
“同学们笑一笑。”摄影师探出头来对着死气沉沉的四班全体笑了笑，“怎么都不笑啊？”
老胡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敛了些许，下意识看向礼堂门口，旁边的老蒋忽然开口道：“至少还有艺术节的合照和录像。”说着，他对着摄像师点点头，示意开始。
“好。3、2、1.”
“咔嚓——”
照片上共六十个学生，无一面上带笑，或冷淡，或面无表情，或落寞。这或许是二中历史上唯一的一张“死气沉沉”的毕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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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回家。”声音清冷，是宋谨行的。
宋威远“哦”了一声挂断电话，继续背语文作文，还未翻一页，电话又打了进来。“回来，你爷爷身体不舒服。”
他是怎么知道老爷子身体不舒服的？老爷子特意叫他回去的？宋威远不敢细想，连书也没收拾，急忙去请假，在校门口打了个车匆忙回家。
家门口停了十几辆车，宋威远倏然一阵发冷，心跳“砰砰砰”直跳，似乎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是踉跄地跑进家门，入目是二楼老爷子门前挤满的人群。
有亲戚，也有老爷子的旧友。
“爷爷！”他挤进房间，视线里撞入了床上的老爷子，他面色惨白，一阵阵咳嗽声敲击着他的心脏。同时，苏辞的哭声也令他恐惧万分。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老爷子床前，惊慌地抓住老爷子的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眼眶因此憋得通红。
老爷子微笑着握住宋威远的手，轻拍两下，用年迈苍老的声音说：“对不起，没有撑到你高考之后咳咳……”
不过一句话，又剧烈咳嗽起来。
“您好好的，说什么呢？”宋威远几乎哽咽，想握紧老爷子的手又不敢用力。
“威远……”秦曼红着眼眶唤了他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宋威远的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他环顾一圈，倏然扭过头去，眼神中有几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他闻到了房间里微弱的消毒水味。
此话一出，他清楚地看到秦曼的眼神里明显有几分慌张，于昕低下了头，路泽竟也是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原来，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他强忍着眼泪，质问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秦曼后退一步，摇着头解释：“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宋威远打断她的话，“为我好就是瞒着我爷爷的身体状况？为我好就是在二十分钟前才打电话通知我？”
“为什么会有消毒水味？为什么没有送去医院？医生早就来过了对不对？”他咄咄逼问。
然而一道带着恐慌的声音制止了他，是苏辞。“哥哥。”
此时老爷子也温声制止：“好了好了，是爷爷的错，爷爷不让他们告诉你。”
“爷爷怕耽误你学习，想撑到你高考结束，可是咳咳……可是爷爷撑不下去了，对不起。”一滴热泪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您，一直没有发现您身体不好。”宋威远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他哽咽着说：“我不要您走，求您了。”
“咱家有钱，咱们请最好的医生过来，肯定能治好的。”宋威远说着要叫救护车过来。
“没用的，国内外的医生都看过了，治不好的。”老爷子每说一句话便重重咳嗽几下，似乎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
他招手唤了下苏辞，苏辞哭着依偎过去。
“爷爷不能陪着你长大了，以后就由威远陪你，他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兄弟之间不能打架。好好学画画，以后出名了不能浮躁，更要沉下心来钻研。”
老爷子的视线缓缓移向了路泽，“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学习要适度，不要累到自己。一一很懂事，你和他要互相理解，互相陪伴。”
不知是什么时候，老爷子竟然知道了路泽和顾一的关系。
“嫁到我们家，小曼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没有了我的束缚，你便大胆向前，不必在乎他人的感受，只需自己过得开心。”老爷子的这番话别有意味，看着秦曼惊愕的表情微微笑着。
“谨行这个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意欲谨言慎行，你是否有做到呢？工作和家人，始终是家人最重要，莫要本末倒置，辜负了身边人，也辜负了自己。”
老爷子一一嘱咐着，嘱咐完后视线落在了宋威远的身上，落在了自己最心疼最怜爱的孙子身上。
“爷爷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不过爷爷相信你已长大成人，内心坚强，不会被挫折打倒。还有不到半个月高考，要认真学习，爷爷会在B大等你。”
他微微合上眼，嘴角露出了笑意，苍老年迈的声音竟有几分悠扬：“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
声音戛然而止，瞬间的沉默被声声痛苦的哀嚎打破。
“爷爷——”
“爸——”
……
那位未语先笑，慈祥和蔼的老人从此与世长辞，走时嘴角带笑，面容平静。
那个家庭支离破碎，离婚协议书上一笔一划写着两个纠缠半生的名字。
那座别墅自此空空荡荡，再无一人来往。
那场考试如约而至，六十一人各奔东西。
曾经笑容满面的人再见时已憔悴不堪，曾经的活泼少年郎已不苟言笑，曾经的温柔被打碎，曾经的甜蜜不复还。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话虽如此，真正的离别到来之际，又该如何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与世长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