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往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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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在这一天，医院走廊上有人在开心地和家人拥抱在一起，有人拖着带病的身子独自徘徊，有人刚刚失去了挚爱之人，嚎啕大哭。
而312这间病房里，死寂一片。宋威远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夏凡，又看向床前的心电图，平稳的心电图告诉他们夏凡身体并无大碍。然而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看得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
老胡听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那时他已经下班回家了，此时连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就闯了进来。“夏凡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医生说夏凡的手可能……”宋威远不忍说出下一句，他不禁回忆起刚才医生说的那句：“肌腱断裂严重，即使愈合了，以后也会大大影响到手部的力量。”
潜台词便是：左手几乎无法使用了。
孟飞也急忙赶过来，问：“联系夏凡家长了吗？”他看了眼床上的夏凡，不忍的收回了视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这个女学生平时挺开朗的呀。”
“她是单亲家庭，父亲是警.察，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管她。以前高一刚入校的时候，夏凡这小孩面黄肌瘦的。她跟我说，这是她第一次住宿，终于不用饿肚子了。”说到“饿肚子”时，老胡热泪盈眶，抬手抹了下眼眶。“是我的疏忽，没有发现自家孩子一直不开心。”
任谁都不会发现夏凡的不开心，可老胡仍是自责，自认自己足够照顾夏凡了，可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还有两个月高考，这孩子怎么就……”这是该多绝望，才会在高考前两个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孟飞双手掩面，走到窗边深呼吸了一口。
病房门被人打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人风尘仆仆，一身黑色的警服还未卸下。他颤抖着声音，语气绝望：“小凡……”
宋威远倏然回过头，瞳孔收紧。“夏警官？”
他忽然明白，夏警官、夏凡，竟是这么巧，二人原来是父女关系。
“威远。”夏警官强行在小辈面前振作，然而下一句又将他的伪装打破：“小凡她怎么会……？”
无人去回答他的问题，夏警官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边，“腾”地一声双膝跪地，抓着夏凡的右手，闷声痛哭。
低低的哭声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似乎响彻整座医院。
老胡为之动容，眼泪滑落。他上前轻拍着夏警官的后背，一言未发，只是无声地安慰着这个伤心的中年男人。
宋威远默默离开病院，转身的瞬间，一直强忍着的一滴眼泪悄悄落下。
如花一般的年纪，未来无限美好，她却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怎么样了？刚下课，我现在赶过去。”是路泽。
“夏凡呜呜呜……”是钱莱。
“呜呜呜呜……”是黄雨晴。
……
几乎所有和夏凡认识的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宋威远夏凡的情况，他一一回答，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情绪。挂断叶问天打来的电话后，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告诉于昕和苏辞今晚不必过来接他。
“帮我转告小辞他们，我今晚晚些回去，不用过来接我。”他打给了于昕，或许只有在于昕面前，他可以故作坚强。若是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他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
“出什么事了？刚才泽泽打电话告诉我不用去接你们了，小辞很担心你们。”于昕担忧地问他。
“以后再说，你们早些休息。”宋威远挂断电话，坐在走廊上低低垂着头。
不知坐了多久，电梯门打开，里面冲出来一群人，脚步声杂乱，并且在逼近。
“宋哥！”竟是钱莱！
宋威远猛然抬起头，却是看到全班所有人都挤在走廊里。女生们哭红了眼睛，男生们硬撑着。只有钱莱看到宋威远后，嘴一撇，眼泪又掉了下来，引得女生们再次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陈杰试图劝他们，但是一张口便是哽咽，丢人地笑了笑，结果忽然瘪了嘴。
病房里的孟飞听到声音走了出来，顿时大惊：“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同时他接到了来自保安的电话：“孟主任！高三四班那群小孩集体爬墙跑出去了！！”原来是两位宿管大爷大妈查寝的时候，发现四班的宿舍都空了，吓得他们立刻问保安，保安查了监控才发现这四十多个人在放学之后悄悄爬墙跑出去了。
气得他想发怒，然而又碍于是在医院中，忍了又忍没有大声训他们。“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回去都给我写一万字检查！”
老胡此时也走了出来，震惊一瞬，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眼神既是责备又是欣慰。“你们关心同学是好事，只不过太冲动了，听孟主任的，回去都写检查。”
“老胡……夏凡怎么样了？”钱莱呜呜地问老胡，想进去看又不敢进去。
“睡着了，你们再吵就把她吵醒了。”老胡轻声安抚着他们，还在哭的女孩子们瞬间收起了哭声，憋着哽咽声探头去看夏凡的情况。
他们低声互相安慰着：“没事没事，你看心电图，多好看呐！”
“对啊，就是面色不太好，等醒了多给她灌点红糖水。”顺风耳说。
“能行吗？管用吗？”陈杰问他。
“夏凡什么时候才能醒呀，快来学校跟我们一起玩了。”
“等她回学校就批评她一顿，坏家伙！”然而说这句话的女孩子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了。
宋威远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电梯门再次开启，是路泽和叶问天、易清川赶了过来，这一次，所有熟悉的人都到齐了，都在等床上的女孩子醒过来。
日后回忆起来，想必既心酸又感动，他心想。
凌晨的时候，大批人不得不回学校了，只留下和夏凡关系最为亲近的人。叶问天沉默低头，久久不发一言。路泽在病房里安慰着夏警官的情绪，陪夏警官坐在床前等着夏凡苏醒。
又过了两个小时，病床上的夏凡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路泽立刻喊宋威远等人进来，顺便呼唤了医生。“夏凡要醒了。”
宋威远等人刚走进来，便看到夏凡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朦胧且茫然，迟钝地环视一圈后，定格在了床前人的身上。
眼中的迷雾散去，眼眶便红了起来，眼中绝望又恐慌。“出去出去出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夏警官问：“小凡你怎么了？”
“都给我出去啊！”夏凡几乎崩溃，挣扎着想要逃离，表情痛苦。
宋威远重重合了下眼睛，带所有人走出去，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检查着夏凡的情况。待出来后，有医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病人精神状况很差，建议尽快找心理医生纾解一下情绪。”
一片寂静。
“为什么小凡不想看见我们？”夏警官蹲在地上，情绪已然低沉到了低估。
“让小凡冷静冷静，先找心理医生疏导一下。”老胡建议他。
抱着必死的心自杀，醒来后发现所有亲近之人都在她的床前等候，心情可想而知。除了绝望，大概还有恐慌吧。恐慌亲近之人的质问，恐慌亲近之人的责备。
这种情况一连持续多日，三模结束的当天，夏凡出院。
宋威远尝试着跟夏凡沟通，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闭门不见就是闭口不谈，据夏警官说，夏凡除了刚醒来说过话，其余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
出院后的第一天，夏凡没有回学校；
第二天，夏凡没有回学校；
第三天，夏凡依旧没有回学校。
……
大家都隐隐意识到了，夏凡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生性骄傲，不愿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众人议论的对象。那层极力伪装好的薄薄一层光明，如同她手腕上的伤疤一般，刀子划开了皮肉，亦是划破了她的伪装。
光明不复，从今往后，仅剩黑暗。
如花一般的少女，终是枯萎凋零，不复往昔韶华。
和夏凡同时不回学校的还有钱莱，再次看到钱莱的时候，他坐在卧室中，身边堆着满满的空酒瓶子，父母责怪的同时又心疼，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宋威远在钱莱身上竟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回学校吧。”宋威远说。
“夏凡都不在，回什么回。”钱莱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又是一口烈酒。“宋哥啊，我这辈子是认定夏凡了。她不愿意见我，我就天天晚上蹲在她家门口；她不开心，我就天天给她讲笑话；她不说话，我就一直逗她说话。”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她，即使她永远都不接受我的爱，我也一直爱她。”钱莱抹一把泪，“反正爱她是我的事，她又管不着。”
他倏然用一双泪眼看向宋威远，微微笑着，说：“他们都不明白我的感情，只有你能明白。”
……
这便是少年时期的爱情，一往情深，认定了那个人便再也不要撒手。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一往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