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花朵枯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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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拽住她，问她在干嘛。她说半夜睡不着，透透气。”黄雨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害怕，她时不时看几眼楼道口，怕有人忽然上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凌晨两点睡不着，打开窗户，上半身已经待在外面了……她说在透气，这谁会信？！”
“你冷静一下。”宋威远轻声安慰她，又问：“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没有！夏凡不让我告诉其他人，可是我害怕她真的出什么意外。我们要不要告诉老胡和她的爸爸？”
黄雨晴忽然又自我否定，摇头说：“不行不行，夏凡是个十分骄傲的人，她一定不会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如果告诉他们，可能还会刺激到夏凡。”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是神，做不到每时每刻盯着她看，我能做些什么？！”黄雨晴忽然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该怎么办啊……”
一包纸递到了她的眼前，她泪眼朦胧地顺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向上看，是蹙着眉头的宋威远。“你身边还有可以信任的吗？”
“她们三个都可以信任。”黄雨晴接过纸，紧紧攥在手中。“告诉她们吗？”
“嗯，你一个人确实看不了。不如告诉她们三个人，最近轮流守夜。”夏凡小分队里的另外三个女生在另一个宿舍，轮流守夜的话需要和夏凡宿舍里的人偷偷换床睡。
宋威远掏出饭卡，递给路泽。路泽在黄雨晴疑惑的眼神中耸了耸肩，去餐厅买了三袋子零食，跟夏凡宿舍里的三个女生私下里做了交易。
“先观察一晚，不行的话就告诉老胡和夏凡的父亲。”
“可是……”黄雨晴神情担忧。
“没有可是。”宋威远肃声否认，“夏凡的情况很严重，推迟一天已经是十分冒险的举动了。她现在在学校，所依赖的人是老胡，回到家依赖的人是她的家人。”
如果他是黄雨晴，那么他可能也会选择帮夏凡隐瞒，但他是宋威远，是经历过一切的宋威远。他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多么迫切需要家人的陪伴，更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么孤独和无助。
他不清楚夏凡的过去，但肯定和童年与家庭脱不了干系。不管是多么骄傲任性的孩子，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心里第一个想的都会是自己的家人。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曾经的他渴望有一双手拉他走出深渊，只是这深渊太深，他怎么走都走出来。而现在，他想充当这一双手，拉夏凡走出来，就像是现在的他在拯救过去的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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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相安无事。夏凡的情绪似乎也好转了许多，嘻嘻哈哈更甚往常。黄雨晴等人放松了警惕，然而宋威远的一句话却让她们汗毛直立。
“情况更严重了，黄雨晴联系夏凡家长，我去跟老胡谈谈。”
为什么？明明夏凡的心情比往常还要好，为什么宋威远还要说更严重了？
“我一向习惯将所有的事情往坏处想。”许多人某种自杀的方式未果，会选择另外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不让她跳楼，好，她割腕；你不让她割腕，行，她跳河。自.杀的方式千千万，被逼到绝境的人总会找到一种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不是逆反心理，而是一种绝望。他们会想，我一生一事无成，为什么连死都做不到？你让我活着做什么，活着就是让我备受折磨？亦或是，我是废物，活着就是拖累，你们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我这个废物不配生活在这美好的人间。
宋威远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告知老胡，只言夏凡最近压力很大，情绪低沉，情况不妙。老胡心善，将班里每一个同学都当成儿女来对待，又知晓夏凡骄傲，于是安排钱莱和夏凡做同桌，借此来调节夏凡的情绪。
钱莱受到委托之后接着就愣了，愣过之后狂喜万分：“老胡怎么回事？难道他想撮合我俩？”
“你想多了，好好当个傻子。”宋威远故作忽然想到了什么，附到钱莱的耳边，低声说：“刚打听到，夏凡喜欢幽默的男孩子，你多跟她讲点笑话，她可能就心动了。”
“讲笑话我最擅长！谢谢宋哥嘿嘿~”钱莱笑容满面，抱着书就跑到夏凡旁边坐下了。
这傻孩子，宋威远无奈摇头。
老胡的方法确实有效，一天下来，每到课间，夏凡那边总会传来爽朗的笑声。班里不知情的人私下调侃着，纷纷猜测钱莱和夏凡估计要成了。
钱莱似乎也有这个错觉，周五晚上打电话过来问宋威远：“你说夏凡是不是也对我有好感啊？”
还没等宋威远回答，他自问自答：“我觉得是哎，夏凡每次看我的时候都特别深情，就欲语还休的那种感觉。”
有一种错觉叫你以为暗恋的人也正在暗恋你。宋威远不忍打击他，心生一计。“你不如约她出来走走，去游乐场或者公园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我有点害羞怎么办……”就在宋威远以为钱莱是真的害羞了时，他忽然又说：“那我该怎么表白呢？表白的话会不会太快了点，我感觉会有点唐突哎，宋哥你觉得呢？”
……
宋威远忍了又忍，说：“这些以后再说，明天尽量把她约出来走走。”他没再听钱莱扭扭捏捏地话语，直接挂断了电话。
次日，钱莱一早便发来了好消息，说把夏凡约出来了，两个人要去公园里野餐。还拍了一张照片，夏凡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坐在地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粉色包包。
“好好相处。”
钱莱听过宋威远的语音后笑着收起手机，将好吃的都推给夏凡，“早上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夏凡奇了，微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下意识将其别到耳后。
钱莱一时看呆，默默咽了口口水，说：“之前在学校里就注意到你不怎么喜欢吃早饭。对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吃啊？”
“没这个习惯。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爸爸工作又忙，没时间给我做饭，以前一天只吃一顿晚饭，其余时间就吃点零食填填肚子。”夏凡说起过往的时候脸上带笑，似乎根本不将其放在心中，甚至还颇有闲情地拿起一块蛋糕吃着。
“那个……”钱莱有些犹豫。
“什么？”夏凡问他。
野餐的人很多，大多是亲子组合。他们笑容甜蜜，搂抱在一起，互诉衷肠。有小孩跑来跑去，七彩的泡泡在半空漂浮，透过泡泡，能依稀看到阳光，泡泡破灭后，阳光忽然刺了过来。
钱莱认真地看着夏凡，心想夏凡的笑容跟明媚的太阳简直不相上下。他紧张地抓了抓双手，低声嗫嚅：“其实我做饭还挺好吃的，如果可以的话……”
“啊。”夏凡忽然低低叫了一声，把蛋糕举到钱莱面前，笑着说：“你看我的口红都粘在上面了，等一下，我先补补妆。”
她从粉色小包里拿出口红补妆，又用卫生纸擦了擦，擦过之后起身去扔卫生纸了。
借口，都是借口。明明野餐布上有个垃圾袋，还要跑到几十米外的地方扔一张卫生纸，钱莱沮丧地低下头，忽然看到原来夏凡坐着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纸团，应该是刚才夏凡拿口红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他好奇地捡起来，纸团上有几个数字，这几个数字的顺序莫名有些熟悉。
好像从哪里听到过。鬼使神差之下，他打开了纸团，里面赫然是一串手机号码，这串手机号码十分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趁着夏凡还没回来，暗中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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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似乎在慢慢改善，夏凡当天还在社交网站上放出了自己和钱莱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皆是大眼睛，一个漂亮，一个清秀，看上去般配得很。
宋威远也注意到，夏凡曾经放出来的照片几乎都是和身边人的合照，没有一张是单独的自拍。
然而周天晚上，夏凡忽然又放出了自己和小分队其余四人的合照，背景是万丈高空之上。宋威远心里不安，打电话问黄雨晴：“你们去干什么了？”
“蹦极啊，我听说蹦极能让人心情变好，也听说如果一个人想轻生，就带她去蹦极。”黄雨晴的话没错，但这种情况是分人的！
“你……”宋威远忍着没有说出那句“你在胡闹！”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那句话几次三番想涌出来。
网上一直流行一句话：在跳楼之前，不如去蹦极，蹦极会给你后悔的机会，但是跳楼不会。但是这句话分人！有些人或许体验过蹦极之后后悔了，不再轻生。但有的人体验过后，想轻生的欲.望会更加强烈。
因为有的人，可能情绪低落到连蹦极都没有任何的感觉了，甚至会想：原来不过如此。当初试图跳楼轻生的害怕在蹦极过后全然消失，或许在下一次站在窗前时，心如死水。
“她什么反应？”宋威远捏着眉心，愁云满面。
“好像挺高兴的，一点都不害怕。”
……这可怎么办。
不过接连几天，夏凡表现得一如往常，甚至更加开朗。对谁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经常跑到老胡办公室里问题，也经常买一些小零食分给同学吃。甚至能看到她去三班串门聊天，跟叶问天聊着聊着就能吵起来。有时会互相嘲讽对方的成绩，有时会嘲讽对方的身高。
一个说对方是矮冬瓜，一个说对方是傻大个。总之吵架的理由千千万，易清川看了都会翻个白眼，懒得理他们。
三模临近，紧张的气氛蔓延了整个班级。天气越发燥热，教室里已经开了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衬得教室中更加安静。
有同学抬头看着头顶旋转的风扇，心里担心着风扇掉下来，把他的脑袋给削掉。
晚自习第三节课，夏凡忽然无声起身去了厕所。注意到的只有钱莱，他疑惑地看了眼夏凡的背影，又看了眼夏凡干净的桌面，摇了摇头，心想女孩的心思猜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的座位依旧空着。钱莱没来由一阵心慌，回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大概是肚子不舒服，钱莱安慰自己。
又是五分钟后，钱莱遇到了个英语生词，他没有英语词典，于是去翻找夏凡的桌洞。结果没找到词典，找到了三封信。
一封赠家人，一封赠挚友，一封赠恩师。
“夏凡！”他猛地跳起来，冲了出去。
宋威远倏然一惊，和路泽对视一眼，跟着冲出去，接着是黄雨晴等人。其余人不明所以，看他们恐慌着急的样子心里也不安，放下笔就跟了出去。
四班全体冲出来，这样的场面过于震撼，其他班级里的人也学不下去了，好奇地探头去看。孟飞听到声音后跑出来看着四楼，“你们不学习都跑出来干嘛呢？！”
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夏凡呢？！”宋威远问钱莱。
“我不知道！她十几分钟前一声不吭就出去了，我从她桌洞里翻出三封信。”他拿着信的手在颤抖，慌张地左右环顾。
“分头找。”路泽冷静下来，吩咐所有人分头去找夏凡。
即使不了解情况的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黄雨晴和其他三个女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们分头寻找，部分女生跑到女生宿舍，部分男生满校园喊夏凡的名字，然而迟迟没有回应。
路泽跑下楼去找孟飞要监控录像了，两个人早就去了监控室，过不了五分钟就会出来结果。宋威远着急地问其余班里的人：“你们有没有见过夏凡？”
问了一圈，都是没见过。他正要离开，十班忽然有靠窗的人喊：“我看到她去厕所了！”
厕所？！这时他顾不得什么男女厕所，冲进女厕所踹开隔间门看，就在这时，路泽打来了电话：“她进了四楼厕所！”
与此同时，他踹开了最后一间隔间门，血腥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夏凡一身蓝白校服上，脚边是一把染了些许血液的美工刀，左手垂进了马桶里，满池鲜血。她是多么善良，就连自.杀也不会麻烦别人收拾残局；她又多么自卑，就连自.杀都选择了密闭且肮脏的地方。
不知是谁叫了救护车，宋威远抱着夏凡跑出去的时候救护车刚好来到，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他们看，不时传来几声害怕的尖叫。
他一身鲜血，看着夏凡躺在白皙的床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泡得泛白，两边向上翻起，中间一道可怖的血痕。
她是抱了必死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花朵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