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露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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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亦是他们回市区的前一天早上，时间还不到七点钟，宋威远被一声又一声的“老师新年快乐！”“老师我好想您。”“祝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阖家欢乐！”等等问候语吵醒。
说气犯不上，说烦更犯不上，心里纠结得很，苦涩得很，说得就是宋威远此时的心情。
宋威远心知自己情商不高，但是再怎么低宋威远也不能跟人家生气，先不说他们是一片好心，只说他们年龄比自己大这一条宋威远就气不得。
他只是颇有些好笑地想：来的这几位恐怕都是“妻管严”啊。
他抱着好奇和一探究竟的心情出去看这几位是什么来头，结果一眼便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哦，他们校长。
路泽站在老爷子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只是眼神投到宋威远身上时，宋威远明显感觉到那道视线里浓浓的求救意味。
路泽：大哥！救命！校长让我现场做数学题！
宋威远表示看不见，他瞎。
他无视路泽的求救，走过去问好：“叔叔们好，校长好。”
校长不过五旬，身材高大健硕，并不似其他学校的校长那般标配的地中海、大肚腩，他其实很英俊，头顶也茂密得很，据女生们说还有腹肌，也不知道是哪位神奇的女生发现的，学校不少女生都将他视为男神。
“威远啊，作业做完了吗？”
前几年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宋威远总是能想起自己一片空白的作业，心里非但不心虚，还理直气壮说没有，但是今年他忆起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心底没来由一阵骄傲，他淡淡一笑道：“做完了，挺简单的。”
路泽表示宋威远的装，满满一大筐。
校长面露讶异，看了眼老爷子，赞道：“都说高三是人生的转折点，威远显而易见地改变了，不仅内在，还有外在，威远这模样都越来越好看了。”
另外一个稍胖的中年男人道：“对啊，越来越俊了。”
宋威远无声品味着这个“俊”字，耳边忽然听见一声不太明显的笑声，他看向路泽，只见路泽低着头，掩饰着嘴角的笑。
老爷子笑道：“以前威远天天熬夜看手机，眼底黑眼圈很重，现在也不见他看手机了，天天学习，早睡早起，这不黑眼圈都消了。”
其他人道：“那也得注意身体啊，光学习身体也吃不消的。”
宋威远一阵应着。
老爷子笑着问道：“小辞呢？醒了吗？”
宋威远正要回答，却敏/感地察觉到了老爷子眼里的暗示，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里面有几个他并不认识，其中就包括刚才说话的那个稍胖的中年人，这几人气度不凡，正气凛然，想必正是老爷子说的法官和律师学生。
“还没穿好衣服，我这就把他叫出来。”
关上门的瞬间，宋威远听到了老爷子的声音。
“前几天谨行领养了一个孩子，这孩子以前跟威远是发小，十年没见，关系一如既往地好，天天睡一张床呢。”
宋威远坐在床边，左手抚上路泽的小脑袋，轻声唤道：“小辞起床了，家里来客人了。”
想必是昨天睡得晚，苏辞太困了，叫了许多声也没醒。
他却没有出现任何一点不耐烦的情绪，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里安然又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小懒虫，太阳晒屁股了。今天跟你二哥一块去洗澡，洗完澡逛超市好不好？”
苏辞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接着睁开了茫然的大眼睛，他揉着眼借着宋威远的力坐起来，由着宋威远给他换衣服。
“哥哥。”
“嗯？”
“早上好。”
宋威远笑了，给他拉上拉链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带了出去。
刚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一瞬间眼神有点不对，但是下一秒眼神又恢复正常，宋威远知道他们是误会了。
“这是我弟弟，苏辞。”
其中有一个较年轻的长发男人回忆了一会这个名字，又上前仔细观察了苏辞的长相，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青玉的孩子？”
“青玉？”
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紧接着他又道：“是老师一直很欣赏的小师妹？”
“怎么会……”
年轻男人的眼眶蓦地就红了，“他们怎么可能……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们曾经是同班同学，毕业后未曾有过来往，偶尔过问几句，也都是从其他同学那里得到谷青玉的消息，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在骗他？
他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他闭上眼睛，“我亦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
年轻男人握紧了拳，紧咬住牙，“老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虽然学生学业不精，但是也能助一臂之力。”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也道：“老师，只要我能帮上忙，我就会竭尽全力。”
“确有一事请求各位相助。”
在场的所有学生们立刻慌忙道：“应该的，您尽管说。”
老爷子看了眼那名长发的年轻男人，温声道：“小正擅长绘画，能麻烦你带小辞出去写生吗？”
李文正心里明白老爷子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他并不过问，带着温和的笑走到了苏辞面前，伸手欲要去触碰他。
“小辞，想跟叔叔去画画吗？”
苏辞却猛地后退一步躲在宋威远后面，用极其戒备的眼神盯着他看，他一时有些尴尬，手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犹犹豫豫着收回手，下意识看向宋威远。
只见宋威远转身冲着苏辞耳语几句，声音很小，只能听清几个词，比如“好人”、“吃糖”“找你”之类的，李文正这才反应过来苏辞将自己当成是坏人了。
苏辞虽然仍是戒备，但却顺从地跟着李文正离开了，宋威远便站在窗前看着，见李文正走到一辆黑车前打开了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找出两幅画板，又拿出一个大大的包后心里纳闷这位是专门出来写生的吗？
“这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了。”
老爷子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苏辞的一生，语气虽说平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爷子悲痛的情绪和细微的哽咽。
沉默的气氛蔓延了整个房间，其中那位稍胖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道：“负责这件案子的律师不知道还是否任职，不过不管他在哪，学生都可以找到他，另外最迟今日我带小辞去做一个验伤报告，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一并告上法院。”
他又道：“如果老师不嫌弃的话，学生可以负责处理这件案子，定能让老师满意。”
这个中年男人名叫耿志，是一名任职十余年的律师，在连城市颇有些名气，处理的案子少说有四百件，主攻领域为财产纠纷，但是其他的亦是擅长的，可以说是一位全能型律师。
“那就多谢小志了。”
耿志受宠若惊，半开玩笑道：“您别谢学生，学生承受不住啊。”
老爷子笑道：“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
此时校长道：“既然这件事可以解决，还有一件事，关于小辞的未来。”
耿志道：“对啊，身为男人还得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可是小辞没怎么上过学，以后该做什么工作？”
对于此事，宋威远一直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在以前宋威远不懂事的时候遇到苏辞，那他一定会娇惯着苏辞，养他一辈子，将他养成一个金丝雀。
但是现在的宋威远成熟了，懂事了，他始终把苏辞当做正常人来对待，不想让苏辞去什么特殊学校学习，他会成为一个好哥哥，将苏辞培养成一个更加善良、懂事、坚强、勇敢的小男子汉。
校长道：“我认为可以发展小辞的潜能，比如绘画、音乐、舞蹈等等。”
“去普通高中确实没什么希望，但是不代表小辞的未来就没有希望了。看到小辞之后，我也有些想法，小辞长得是很好看，但是不能让他进娱乐圈，尽管有小曼在，但是不可避免的也会影响到，日积月累，白纸总会浸染成黑色的。想来想去，只有发展一下艺术上的潜能，当然还是要看小辞的兴趣，如果小辞对某一个专业有兴趣的话，大可以培养他主攻这个专业，我倒是认识许多艺术家，可以请他们收小辞为徒。”
宋威远认真地听着，没注意到老爷子和路泽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文正不是带小辞出去写生了？一会回来问问文正。”这是耿志。
他又道：“不过文正这个半吊子画家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俩关系熟稔，说话自然是不拘小节。
宋威远却有些待不住，他坐了一会儿还没见苏辞回来，便起身道：“我去看看。”
期待又激动的样子瞒不住在场的大人和一个路泽。
路泽笑着低声道：“爷爷，您看威远都激动成这样了，他心里肯定想着小辞过不了几年就能成为大画家了。”
老爷子笑道：“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啊。”
路泽心想宋威远怕是只有在苏辞身上沉不住气。
心中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大画家的哥哥的宋威远是真的很想知道苏辞画的怎么样。
他找了一圈，终于从一片荒僻的田地里找到了两个人，两人随地而坐，面前摆着两块画板，脚下是一盒又一盒稀释了的颜料，颜料旁是一瓶矿泉水。
宋威远一时默然，下一秒惊喜的神色立刻浮现，他看到苏辞背对着他描画着。
画上是一片宽阔无垠的田地，田地上被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有几颗绿色的小麦苗钻出头，迎风而动。
画功在他一个外人眼里也不是很好，但是却独有一种魅力。
大概是……
“大气、隐忍、顽强、不屈。”
耳边的声音唤回了宋威远放在画上的注意力，他转头看去，是李文正赞叹又哀伤的眼神。
“我真的没想到，小辞对绘画竟是如此有天赋，可以说是一个天才。”
“小辞的妈妈就是一位很聪明的人，小辞肯定是遗传了妈妈。”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是仔细品味一下就不太对劲了，宋威远心里疑惑，却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苏辞一听到这句话便低下了头，看不见神色，只见他放下画笔，想牵住宋威远的手却因为手上染上了颜料又收了回去，宋威远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的牵住苏辞的手，轻轻摩挲着这片冰冷。
李文正激动道：“只可惜我才疏学浅，教不了小辞太多。”
宋威远浅浅笑道：“您很厉害，谢谢您。”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也没教多少，就是告诉小辞怎么下笔，没想到小辞一听就学会了，我就让小辞自己看着画，你看这幅画，其实跟现实的并不一样，比如说咱面前的地里积雪并不多，小麦也都发芽了，但是在小辞的画里，小麦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只有几根顽强地钻了出来，这样就侧面烘托了这幅画的主题，顽强又不屈。”
所有人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变成话痨，李文正滔滔不绝道：“为什么说这幅画大气，你注意看，这幅画并没有太阳，也是跟现在的天气不符合，但是小辞在天上画了几片阴云，给人的感觉却是阴云密布，无边无际，让人不禁去想到底是天空无边无际还是脚边的这块地无边无际。”
“小辞当真是天才啊，稀世罕见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初露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