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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后的蚂蚱(下) ...

  •   运动会的两天,是全校师生最为惬意的两天,尤其是作为观众的住校生。

      早晨临近八点才起,洗漱完不紧不慢吃个早点,然后背上零食,拎着小马扎,晃悠到操场,坐下,开吃。等有自己班级的运动员呼啸而过时,站起来吼两嗓子,坐下继续。

      大家恨不得每天都开运动会。

      比赛进行到第二天中午,初一年级的项目已经全部比完了。

      中午散场之后,一零二宿舍兵分两路——苗淼和于晓阳直接杀向食堂,陈曼、李潇文还有齐彤则奔回宿舍,从床底拉出自己的大洗衣盆,装上床单、枕巾和校服又奔向卫生间。

      下午就要放假了,三人都不想把脏衣服拿回家。

      卫生间是里外套间,里间厕所区域没有窗户,全凭借外间水房的光线。厕所小隔间也都没有门,每个隔间只有一块近一平米的深蓝色的布,勾着两个钥匙扣大小的圆环挂在左侧隔板的钉子上,如厕的时候,就跟拉窗帘一样,把其中一个圆环拉到右侧挂到钉子上,展开的布正好挡住蹲下的自己。

      虽然大家刚开始都觉得有些别扭,但很快就习惯了,毕竟有帘子挡着些,总比在公共厕所互相看着对方白花花的屁股要好得多。

      外间供洗漱的地方不足十平米,长约五米的洗漱池一字排开十六个水龙头。身后的过道只有一米多一点,进出排队全都要挤在这儿,洗漱高峰期时简直寸步难行。陈曼她们进来的时候,洗漱池已经被各色泡满衣服的洗衣盆占了一大半了。

      其实烧锅炉的热水房里放着一台洗衣机,投一块钱的币能洗十五分钟,挺划算的,每到周末的时候就能看见有个别男生在洗,但女生是一个也没有的。

      一来洗衣机从里到外都黑乎乎、油腻腻的,根本看不出本色;二来有的男生洗的时候袜子、布鞋什么都往里扔,饶是再不爱干净的女生,看见此情景都退避三舍了,更不用说洗衣机里总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味道。所以即使是冬天,女生们也都是买个小搓衣板哼哧哼哧手洗棉袄、棉裤、毛衣、毛裤,累一点没事儿,起码穿的干净放心。

      泡好衣服后,陈曼三人又拎着暖壶去打热水,和往常一样,小小的锅炉房照旧人满为患。热水房的大爷正一锹一锹往烧得火红的大铁锅炉里送炭。他叼着根烟,送进最后一锹炭后关上炉盖,凑到温度表前看一眼,回头对挤在热水炉前的一众人说:“开了,能打了”,然后就拎着大铁锹出去了。

      对所有住校生来说,打热水跟吃饭一样,也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人少的时候还能排队,人一多,就又要抢了,可危险系数就大多了。热水炉上有两个水龙头,长年累月下来早已水垢满满,但却无人清洁,造成的后果就是水流不是一股而下,而是分成好几股,跟喷壶一样。百分之八十的新生都被滚烫的“喷壶”喷到过。

      后来大家就学乖了,把暖壶拎起来凑到热水嘴底下包住再开水龙头,听声等快满的时候再提前关上,这样就安全了。

      可老生们就厉害了。

      初二到初四的住校生,不论男女,抢着打热水的时候从来不关水龙头,嫌太费时间。二十几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热水箱,最里层的学生们斜侧着身子紧紧挤在一起,暖壶也呈半圆形挤在水龙头周围。打满水的人暖壶一撤,旁边出手最快的人迅速把暖壶以向上倾斜三十五度的角度包裹住水龙头,再迅速向下一压,水就直接进暖壶了。前后不到一秒,且溅不出来分毫,一个接一个都是如此,每每都让新生看的心惊胆战。

      不过也就个把月的功夫,新生们在技术和胆量都得到历练之后也迅速加入到老生的行列。

      打好热水,三人回到宿舍吃饭。饭是于晓阳和苗淼帮忙打的,她们两人一致要把衣服拿回家洗,懒得自己瞎费劲。

      下午的比赛,大家看得意兴阑珊。

      没有自己班的人,又是三千米这种枯燥的项目,大家时不时就问问旁边戴手表的人几点了,一颗心早就飞回家里,连吃零食都提不起劲儿了。陈曼她们坐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班里好像少了几个人,一问才得知人家竟然中午就请假提前走了。

      临近四点的时候,所有年级的所有项目终于彻底比完了。十班的战果很不错,比赛成绩得了第二,文明班级得了第一(六百多篇稿子功不可没)。

      赵秀芝很高兴,大手一挥宣布假期语文零作业,换来大家一阵欢呼。其他科也都没有作业,月考和运动会无缝对接,老师们想留也没机会。

      国庆三天长假,对于天天回家的跑校生来说,也许并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比普通周末多一天半而已;可对住校生来说,那简直是比金子还珍贵。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向阳和另外两所相距不远的、同是重点中学的华清和甫一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中考状元虽是偶有坐庄,但重点高中的升学率,那两所却生生压了向阳一头,连续三年都是如此。这就使得向阳的领导“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2002年9月开学之际,向全校师生下发了硬性通知——即日起,每周六上午也照常上课。

      消息一出,全校哗然,但最悲催、最愤怒的还是住校生。

      本来离家近的,周五下了晚自习赶赶车也能回去;离家稍远的,周六上午回去,周日下午回来,也能在家待一天多点。

      可这下倒好,周六中午十二点多才放学,大家倒两三趟车回到家最起码也下午三四点了,睡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又得坐两三趟车回来,不能耽误晚上的夜自习。

      这时间全都折腾在路上了,还浪费路费,有什么意思呢?于是绝大多数离家稍远的住校生周末都不回家了,除非没钱了,否则只等放大假才回去一次。就像这次国庆,女生公寓基本是人走楼空。

      “哎,你们说要不要拿点书回去?什么都不拿老感觉心里不踏实。”齐彤看着床头书架一整排的书有些苦恼。

      “啊,不是吧?”苗淼把没喝完的三盒酸奶和两袋小面包塞到书包里,满眼震惊:“刚考完试,又没有作业,为什么要虐待自己呀?”

      “人家爱学习呗!”不等齐彤回答,于晓阳站起来把装满脏衣服的书包往肩上一甩,抬头冲苗淼挤眉弄眼,“哪像你似的,就知道拿吃的!”

      苗淼虽然平时行动慢的跟乌龟一样,但脑子并不慢(况且这次运动会八百米她跑了第四,也证明了她快起来是可以很快的),她听出了于晓阳阴阳怪气的画外音,偷偷觑了眼齐彤后立刻打马虎眼,“嘿嘿,我不是怕吃的坏了么,三天呢,过了保质期怎么办?”

      于晓阳勾着嘴角哼哼了两声,自顾自拍了拍床单和枕头,至始至终也没看齐彤一眼。

      宿舍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想拿就拿点吧”,陈曼把两件用不上的轻薄短袖塞到书包里,“我也觉得不拿点书心里不踏实,感觉有愧一样”,她抬头向齐彤笑了笑,“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看,但还是拿上吧,图个心安。”

      陈曼其实并不想插话,但于晓阳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总是明里暗里刺人,尤其针对齐彤,不知道为什么。

      得到“援助”,齐彤的脸色瞬时和缓许多,她温柔地看向陈曼,“那你拿些什么呀?什么作业都没留,我也不知道该拿些什么。”

      “我准备拿英语和数学”,陈曼说着就把英语和数学的书和练习册从一堆书里拣了出来,“这两个目前最让我头疼。”

      “哦”。齐彤有了参考,想了一会儿默默把数学、英语、地理、生物连书带练习册通通塞到了书包里。

      “啧啧,都是好学生,都爱学习呀!”于晓阳把柜子啪地一声上了锁,探头问一直没出声的李潇文,“潇文,收拾好了么?要不要一起走?”

      李潇文一愣,继而回以微笑,“呵呵,走不了啊,我妈一会儿来接我,你先走吧,一路顺风哦。”

      “行,那我先走了,各位拜拜!” 说完不等其他人回应,立刻闪了。

      齐彤看着大开的寝室门,估摸着于晓阳应该走远了,这才把憋在胸口的一股怨气幽幽地吐出来,“你们说我到底哪得罪她了,她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陈曼和李潇文一时无话,苗淼赶紧出言宽慰:“没有吧,她可能就是……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理她,她还这样呲过我几回呢!”

      “苗淼,你真觉得她是跟我开玩笑吗?每次都是?”

      苗淼见齐彤问得这么严肃又沉痛,又是连名带姓地唤她(平时都叫喵),不敢再心口不一地瞎答了。她“额啊”了半天,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了。”

      齐彤坐在床上自顾自地开口:“我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她,被她说过一回之后,每次我下床都是踩着梯子直接跳到地上,从来不踩她的床铺,连夜里翻身我都轻轻的……她究竟看我哪不顺眼,我一说话就要讽刺我?”

      “也许她性格就这样,你别理她”,陈曼从床上下来坐到李潇文床上穿鞋,“咱们四个人,谁没被她呲过呢!”

      “潇文就没有”,齐彤也从床上下来蹲在地上穿鞋,“因为潇文和她一样,都是市区的,不像咱们,都是乡镇来的。”

      话音一落,陈曼和苗淼愣住了,两人齐齐地张口反驳“不是吧”,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是唯一解释的通的原因了——李潇文确实从没被她呲过。

      李潇文眼看自己成标靶了,急急揽过陈曼的肩膀表明立场:“哎哎哎,不关我的事啊,我可从来没那么想过……再说了,我姥爷家还是村里的呢!”

      四人都笑了。

      李潇文的妈妈骑着电动车把李潇文载走了,陈曼、齐彤、苗淼去坐公交车。

      这不等车不知道,一等车才发现班里四分之一的同学都是一个地方的,或者说离得不远,莎木佳的人最多,大家都是坐101路公交车到终点站,然后再转乘去莎木佳的客运车,一路上好不热闹。

      陈曼也坐这趟客运,清源镇是去莎木佳的必经之地。

      客车行到清源镇境内,陈竞泽先下了车,又走了会儿是徐家豪,最后是陈曼。陈曼这才知道班里除了自己和徐家豪,竟然还有一个清源老乡。

      而她想不到的是,这个老乡,还是同姓的陈竞泽,会让自己莫名其妙地陷入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四五个月的“纠缠”,继而更是长达两年的决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后的蚂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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