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考之名》秋十一馋

15、宿舍风波（上）

　　向阳学生公寓历来有个特别“民主”的传统，那就是新生在住校满两个月之后，可以有一次大型的“自由组合宿舍”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次舍友，但要以六人为单位申报，少一个都不行。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大家都各怀心思。

　　本来都是些孩子，年轻气盛又斤斤计较，生活习惯和脾气秉性又各不相同，硬塞在一个屋子两个多月，明里暗里早就矛盾横生。每个宿舍都难免有那么几个自己想搬走、或是想让别人搬走的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班里的人早就混熟了，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根本不算难事。所以大家都开始私下里联络平时处的好的同学，计划着重组宿舍。已经有两三个人跟陈曼还有舍友透露过想要搬进她们宿舍，毕竟她们宿舍正好有个空床位，人也都不错，还有个年级第一能随时请教学习问题。陈曼和舍友各自都没有轻易答应，毕竟这需要五个人全票同意才行。

　　再说，她们宿舍自己还有问题呢！

　　齐彤和于晓阳相互不对付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于晓阳脾气太冲，嘴又太毒，跟任何人说话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带着刺，一零二除了李潇文，没有不被刺伤过的。

　　但陈曼成绩好，平时大部分闲碎时间也不在宿舍，所以于晓阳的攻击没机会也不太敢向她施展。

　　而苗淼则是性格太过温和，不论于晓阳说她什么她都笑笑不生气，就算生气也不表现出来，于晓阳一拳砸在棉花上，自然觉得没劲。

　　李潇文么，和她都是市区的，在她的认知里就是“同一阶级”了，哪有向“同阶级”的人开火的呢？

　　于是只剩下齐彤。

　　一没有她身份高贵，二没有她长得好看，三成绩也比她高不到哪里去，土里土气偏偏又总是摆出一副善良宽厚、大方懂事的小大人模样在宿舍里笼络人心，让她看了就心烦！

　　日积月累的，战火终于爆发了！

　　那天下了晚自习，和往常一样，陈曼吃完饭回宿舍接了杯水就去班里学习去了。天气实在太冷了，卫生间里也冷得跟冰窖一样，李潇文和苗淼只能打上水在宿舍里洗头，齐彤也在宿舍里洗衣服和运动鞋。宿舍本来不大，六个盆就把空地几乎占满了。

　　陆茜搬走后，她的空床位就成了大家公用的放东西的地方，多余的书和练习册、水果和零食还有暂时用不上的杂物都堆在那里，于晓阳和苗淼的东西最多。齐彤坐下刚要洗才发现手腕上还带着手表，随手摘下来就放到了空床边上，怕掉下来还往里推了推。

　　于晓阳从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个涂改液和两张明星画报回来一进门就被满地的盆吓了一跳，“呀！今天是什么‘大洗的日子’呀，怎么都在宿舍开洗？”

　　齐彤和李潇文没回答，苗淼“嘿”笑一声，弓着腰把满头的泡沫捋到了盆里，然后把盆放到地上，换上另一盆清水边投洗边说：“卫生间里太冷了呀，洗完回来肯定要感冒的。”

　　“是吗”，于晓阳跳着脚跨回自己的床铺跟前，刚脱了鞋坐上去，又踩着鞋跨回到空床前，想拿个苹果吃。她的食品袋有些远，床边又隔着两个齐彤的泡鞋和衣服的盆，她用手指勾了两次没够着，抓住床梯子探身使劲儿一勾就把食品袋拉了出来。

　　“啪”地一声，齐彤的手表应声而落，刚好掉在了泡鞋子的水盆里。

　　“呀！什么东西掉了？”于晓阳抱着食品袋弯腰一看，是一只手表，“呀！谁的手表掉了？”她想捞出来，可嫌鞋子脏就站着没动。

　　齐彤赶紧起身跨过来从水盆里捞出手表，扯过一件干衣服把表擦干。

　　“呀！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你怎么把表放这儿啊！这儿这么多大的东西，你把它塞这儿谁能看见啊！”

　　齐彤本来看见表里星星点点都是水珠已经不高兴了，现在听她竟然怪起自己来更是火大，“我怎么不能放这儿了？你的东西能放着儿我的就不能？你把我的表碰掉了不捡起来也不道歉，还怪起我来了？”

　　于晓阳也是火冒三丈，“我说你不能放了么？我都跟你说了我没看见了，我是故意的么？要不是你的盆儿摆了满地我过不去我能拽袋子吗？不拽袋子它能掉下来吗？我倒是想给你捡呢，可惜你洗鞋的黑水太脏我下不去手！不就是一块破表么大不了我赔你！连十五块钱都值不了至于装得跟价值连城似的吗？”

　　李潇文和苗淼吓坏了，两人着急地随便往头上裹了毛巾就跳着脚过来一人拉住一个，拽着胳膊说：“干嘛呀别吵架呀，有话好好说嘛……”急得头发一直往脖颈里滴水都顾不上擦了。

　　齐彤气得浑身哆嗦，连声音都打颤了，“我什么时候说我的表价值连城了？！我说了么？你在宿舍里煮面、洗头、洗衣服的时候没占地方吗？我说过什么吗？而且我也没有让你赔吧？十五块钱怎么了？便宜又怎么了？你一直都瞧不起我是农村的，每天讽刺挤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忍你，农村人欠着你了吗？”

　　“欠着了！怎么了？我就是不喜欢农村人瞧不上农村人，怎么了不行吗？你要是不喜欢市民也行啊，在你们农村呆着别来向阳啊！”

　　“向阳是你家开的么？你想让谁来就谁来，想让谁走就谁走？”

　　陈曼突然推门而进，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本来她只是想回来拿袋酸奶，快走到门口时，却见几个隔壁宿舍的女生悄悄扒在她们寝室张望，窃窃私语。见陈曼过来了，才讪讪地退到一边，小声说：“陈曼你快进去看看，你们宿舍人吵架呢！”陈曼把她们劝走时刚好听到于晓阳说“一块破表大不了我赔你！”

　　陈曼走到齐彤跟前站定，齐彤满眼泪水地看着她。陈曼抚了抚齐彤的背说了声“别哭了”，就又看向于晓阳，于晓阳这才惊觉自己把全宿舍的人都得罪了。虽然李潇文跟她一样是市区的，但在她说“就是瞧不起农村人”的时候，李潇文拉着她胳膊就放下了，走到了齐彤跟前。

　　面对一对四的局面，于晓阳有些慌张，但她还是强装镇定道：“我说瞧不起农村人只是说她，可没说你们，你们可别一个个对号入座！”

　　齐彤冷笑一声，“她们不是农村人么？你又瞧得起她们了？骗谁呢？”

　　“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我说了我瞧不起的农村人只有你！”于晓阳有些气急败坏。

　　齐彤冷笑一声没说话，手却紧紧抓着苗淼和陈曼，像怕她俩跑了一样。

　　苗淼叹了口气，慢悠悠道：“晓阳，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们，嫌我们是农村来的……你也不用否认，我们在平时早就感觉到了，只是忍着没说，今天既然你自己说了，那大家就把话挑明了说吧！”

　　“说什么？！我都跟你们说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矛盾，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找骂？”

　　对面四人目光如炬，默不作声。

　　“行吧，就算我说了瞧不起农村人，但农村人不如市民是事实啊，事实还不能让人说了么？”

　　“市民比农村人强哪儿了？”

　　“农村人哪里不如市民了？”

　　“农村人咋啦？”

　　四人同时开口，于晓阳一时不知道该应谁，最后瞥向李潇文。

　　李潇文看于晓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像她背叛了“市民”一样，说：“于晓阳你不用看我，我是城市户口，但我爷爷奶奶是农村人，我也在农村待过很久，我并不觉得他们哪里不好。相反，小市民倒是有很多势利眼，自己家过得不怎么样还到处瞧不起别人。”

　　“你说谁呢？！”于晓阳又火了。

　　“行了”，陈曼轻声制止，“于晓阳，你瞧得起谁瞧不起谁，这是你的自由，我们管不着；但我们也有自由选择不和瞧不起我们的人住一起，这样对大家都好都公平，是吧？正好现在不是能申请重组宿舍么？咱们就都不要勉强自己了，分开吧！”

　　“嗯，对！”其余三人点头附和。

　　于晓阳叫起来：“你们想把我赶出去？凭什么？我没交住宿费么？”

　　“没有赶你”，陈曼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们走也行。”

　　“行！要走你们走！”

　　“好。”

　　于晓阳摔摔打打地爬到自己的床上，拿起这本书，摔下那本书，手劲儿重的床都晃了。

　　陈曼早已失去了喝酸奶的胃口，但还是打开柜子拿了一袋酸奶回了班。

　　李潇文、苗淼和齐彤一起端着水盆去卫生间倒水，回来收拾好后也一起去了班里。

　　宿舍里只剩下于晓阳了，这时她才停止了手上的摔打，骂骂咧咧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