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考之名》秋十一馋

14、蜜糖（下）

　　星期三上午做完操回来，四科的卷子就像雪花一样陆陆续续飘到了各个学生的座位上。陈曼每接收一科卷子，激动的情绪都要高涨一大截，幸福感爆棚。周围的同学也是围了一片，惊奇又惊叹——数学一百，政治九十九，语文九十二，这是什么魔鬼分数？！

　　只剩英语了！陈曼激动又忧心，她三科的成绩都是班里最高分，成败只看英语这一科了！

　　“快来几个人，发一下英语卷子！”临时的英语课代表站在门口一声招呼，七八个人立刻叫着“我来我来”窜了上去，相互间还争抢。

　　陈曼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

　　杨靖棋看着她笑笑，“怕什么呢！你其它三门都考那么好了，英语就算考不好，总成绩也不会差的！”

　　陈曼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可我就是紧张，不由我呀！”

　　陈曼不敢看杨靖棋的眼睛，杨靖棋三科都比她低了七八分，陈曼莫名其妙地有隐隐的愧疚感，好像抢了他的成绩一样。

　　“就是”，陈竞泽也回过头来笑嘻嘻道：“你这妥妥的就是班级第一啦！恭喜恭喜！”

　　陈曼瞪他一眼，正要还嘴，却见杨靖棋也笑嘻嘻地说：“就是，恭喜恭喜！”

　　陈曼这才跟杨靖棋对视，见他面上并无阴霾，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也笑了。

　　陈曼英语七十八，总分三百六十九，是班级第一。杨靖棋英语九十二，语文八十四，数学九十四，政治八十八，总分三百五十八，是班级第二。

　　陈曼很开心，但还是有些遗憾，如果自己英语也像杨靖棋一样考九十多分，那该多好……唉，英语真的太给自己拖后腿了。

　　第四节课是数学课，徐文松一进门就问班里最高分是谁，考多少分。

　　陈竞泽兴奋地回身指着陈曼，“她她她，陈曼，三百五十九！”

　　徐文松和全班同学的目光刷一下汇集在陈曼的身上，陈曼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陈竞泽，眼神里透出哀怨。

　　“咋啦？”陈竞泽嬉笑着，“你嫌我多嘴，想自己说啊？”

　　陈曼无语了，低声愤愤道：“是三百六十九好么？！”

　　“哦，三百五十九啊”，徐文松用他长长的小指甲挠了挠头皮，“啧，看来第一也不是咱们班的”。

　　“不是，三百六十九老师！”陈竞泽突然大叫起来，“老师，是三百六十九，我刚说错了，少说了十分，三百六十九！”

　　周围的同学吃吃笑了起来，陈曼简直想钻到地皮底下——陈竞泽吼这么大声干嘛？！

　　“嗯？三百六十九啊？”徐文松眼睛一亮，笑了起来，“那年级第一就是咱们班的了哇！”

　　“哇！”

　　“不是吧！”

　　“真假呀？”

　　同学们惊叹艳羡的目光再次投到陈曼身上，陈曼跟大家一样吃惊，可紧接着就被丝丝的甜蜜包裹住了——年级第一？她考了年级第一？天哪！她的美梦终于成真了么？！

　　陈曼很想表现的淡定，但奈何嘴角就是止不住地上扬，都要咧到耳根了！她只能赶紧把头低得更低，让满眼的欣喜和震动全都倾泻在桌面上。

　　“那肯定是真的呀！”徐文松笑笑，“我们班徐媛考了三百六十二，机房的人说是年级第二，陈曼考了三百六十九，可不就是年级第一么！”

　　“哇塞！”

　　“我靠！”

　　同学们再次惊叹起哄，陈竞泽和韩粟甚至回身夸张地在她脸前鼓掌！陈曼只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云上一样，幸福地不真实！杨靖棋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沉沉地笑，“厉害呀我的同桌，年级第一呢！”

　　陈曼终于掌不住甜甜地笑了。

　　徐文松得知陈曼数学考了满分之后特别满意，嘴里一直说着“不错不错，全年级总共三个满分的，我教的班级占了两个，不错不错！”

　　看着徐文松数学课上时不时投过来满意又关切的目光，陈曼知道，从今以后，她终于加入到好学生的行列，得到他的重视了！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就是当时他批评过的上课玩头发的女生？

　　虽然现在她的马尾已经剪得跟锅刷子一样短了。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赵秀芝让大家把卷子拿出来要讲卷子，脸色和语气却是明显的不好。

　　“咱们班语文最高分是谁呀？”

　　“陈曼，九十二！”前排的同学快速抢答。

　　大家以为赵秀芝像徐文松一样又要夸奖一顿了，没想到她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们觉得很高吗？人年级第一考了九十五呢！三班的！你们这考了个九十二就激动得不行了？恶不恶心？！对自己要求这么低的吗？！”

　　啊？同学们顿感到莫名其妙，相互间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最后都同情地望向陈曼——很明显，赵秀芝是针对考了九十二的她说的。

　　但是有病呀！九十二分了还低呀！就因为她上次语文考了个年级第一，年级第一就必须在他们班？在她？这回把第一“拱手让人”，考了九十二就丢人了，恶心了？那他们这些连九十二都没考上的人呢？

　　大家越看赵秀芝越觉得她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当然也越同情陈曼——看看，这就是考了班级第一却没能考到年级第一的下场！

　　陈曼也很懵——就算她语文没考年级第一她觉得不满意，但也用不着说“恶心”吧？她考了九十二又不是二十九，差三分而已，怎么就让她觉得“恶心了”？！这种莫名其妙突然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让陈曼不光觉得冷，更觉得羞辱和悲愤！她一下就联想到赵秀芝暗讽她中午做作业是“装”，是假刻苦给她看的……

　　她这是，故意打她脸么？（装了一顿刻苦都没能保住自己的第一？）

　　“我操！就他妈个更年期神经病！你别鸟她！”这是杨靖棋第二次为她出口成脏了。

　　陈曼这回没惊讶也没反感，因为她也想这样骂。

　　齐彤和郝正楠正好坐第一排赵秀芝的眼皮底下，郝正楠仰起脸小声说道：“赵老师，陈曼总分考了年级第一。”

　　“嗯？”赵秀芝眉头一皱，微微欠了欠腰，“年级第一？全年级第一？你听谁说的？成绩单出来了？”

　　“还没，是徐老师说的，他们班第一比陈曼少七分，是年级第二，他去机房问的。”

　　赵秀芝这回是真惊讶了，她很狐疑，但又好像不能不信，最后神色复杂地望向陈曼，可只看到了她低着的头顶。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潇文、齐彤和苗淼一直在安慰她，和她们同桌的另几个宿舍的女生也一块儿开解她，毕竟她的用功大家每天都看在眼里，赵秀芝的话简直太不讲理了！

　　陈曼虽然心里还不舒服，但很快就不好意思再接受大家的安慰了，她一个考了年级第一的人让大家围在一起安慰她，她哪来那么大的脸呢？

　　中午公寓快锁门的时候，陈曼跑到小卖铺给爸爸打电话，一接通就甜甜地吼了声“爸爸”，可电话里却传来了堂哥的笑声，“哈哈，曼曼吧！你爸在哥哥这里帮忙呢，刚出去了没拿手机，你有事儿吗？”

　　“哦”，陈曼有点失望，“没什么事，就有个消息告诉他一下。”

　　“什么消息？重要吗？要不你先告诉哥哥，哥哥回来转告他？你爸回来你可能都休息了。”

　　“嗯，那也行”，陈曼有些不好意思了，握着话筒轻声道：“哥哥，我们刚月考了，我考了年级第一。”

　　“不是哇？！你说的是年级第一不是班级第一？真的？！”

　　“呵呵，真的，是年级第一呀不是班级第一”，听到哥哥夸张又激动的大叫，陈曼开心地笑了。

　　“啧，好样的曼曼！你爸真是没白供养你！你放心，你爸一回来哥哥就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继续努力知道吗？”

　　“嗯，那就这样吧，我要睡觉了，挂了啊哥！”

　　陈曼挂了电话到冰柜跟前挑雪糕，挑了五只兵工厂然后和话费一起结账。放学的时候，陈竞泽开玩笑说她应该请全班吃雪糕。

　　全班是不可能的，但全宿舍可以。

　　舍友们一见她拎着一袋雪糕进门，“嗷”一嗓子就从床上奔了过来瓜分了。吃完雪糕苗淼提议——以后谁考年级第一，谁就请舍友吃雪糕好不好？

　　陈曼看其他几人点着头像小猫看鱼一样看着自己，快要笑死了，“可以呀！这有什么呢！要是请吃雪糕就能考年级第一，我愿意天天都请！嗯……算了，还是月月请吧！”

　　“切~”

　　一零二宿舍里，李潇文和齐彤的成绩在班里居中，三十名上下浮动；于晓阳和苗淼较差，四五十名左右。虽然每次考完试大家都长吁短叹一番，但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走出成绩的阴影，该干嘛干嘛了，从来不会在作业之外的时间“白用功”。

　　陈曼鼓动了几次一起到小花园学习大家都兴致缺缺，背了会儿就受不了枯燥回宿舍了，陈曼也不再勉强。

　　第二天上语文课的时候，陈曼明显感觉到赵秀芝对自己的态度起了变化，一节课叫她回答了两三次问题不说，每次答完都夸她答得不错，搞得陈曼莫名其妙。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曼终于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昨天下午课间操活动的时候，赵秀芝在小卖铺里碰见了孟蕊和另几个女生，就叫住她们聊了会儿。三言两语间聊到陈曼，问她们陈曼这回怎么能考第一呢？是不是平时学习很认真。孟蕊她们点头称是，说陈曼每天夜里都在小花园学到很晚，早晨也起得很早在小花园背书，中午也带作业回去写，她们天天都能看见，这回考第一真的是应得的。

　　赵秀芝沉默好久，说了声“哦，原来是这样”就让她们走了。

　　陈曼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她这算是从侧面被化解了误会么？在她被她当着全班的面明朝暗讽“装刻苦”、语文没能考年级第一“恶心”之后，她就这样轻易地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再次“施舍”出对她的认可和欣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把对她的伤害轻飘飘揭过了？连隐晦的道歉都没有？

　　唉……陈曼不由想起杨靖棋的话：你别把老师都想得那么神圣，他们就是个职业而已！仗着自己是老师身份欺压学生的混蛋我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