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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蜜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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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心里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本来她想考第一的心就迫切,在被赵秀芝明嘲暗讽一通后,这种迫切达到了极致——班级、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现在彻底成了班级、食堂、小花园了,宿舍只有睡觉的时候回去。周末舍友去逛街,除非偶尔有人落单没人陪,陈曼在软磨硬泡之下才会陪着走一趟;否则就自己或在班级做题,或去后操场上绕着跑道背书。
用功总是有成效的,快一个月的时候,陈曼明显感觉自己的英语进步了不少,做英语报纸的时候错题一次比一次少。虽然《典中点》大片的红色八叉仍旧打击她的信心,但陈美丽说了,英语《典中点》确实太难,所以才没给他们定。
其他科目陈曼也慢慢掌握了技巧,做题背诵都很顺,连之前不太感冒的地理也捋顺了眉目。
说来也有趣,地理老师郑雪梅算是向阳中学的风云人物,“芳龄”五十六,是年级任课老师里年龄最大、但心态最年轻的。据说去年就应该退休,但她教学水平很高,自己也想继续在教师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所以学校就返聘了,学生送外号“老妖婆”。
倒不是她性格有多变态,而是她的着装打扮确实是有点“妖里妖气”,跟她“小老太太”的身份极度不符。凡是第一次见她的,没有不被她吓到的。
郑雪梅乌发及腰(染的)、面白含粉(抹的)、黑眸红唇(涂的),身量不高却丰满有致,架一副紫色金属框眼镜,提问学生的时候总喜欢微微低头从眼镜上方瞄人,直到学生回答完问题坐下才把眼镜再推上来,不知道到底是想看清还是不想看清学生的脸。
彼时留头发帘正时兴,但留来留去左不过也就齐刘海和偏刘海两种,大不了左右换换方向,可也只有年轻的女学生们热衷于此,老师们为显大气成熟,是懒得、也不屑去鼓捣那几绺毛的,即便是年轻的女老师。
可郑雪梅就不一样了,她不光跟小年轻儿的风一起留头发帘,还别出心裁发明了第三种新样式——桃心型。郑雪梅额头的发际线本来就有点若隐若现的美人尖,她的头发帘则从美人尖向两边各自延伸三厘米,以跟桃心一模一样的弧度向下向内收,最后汇集在眉心处,呈现出一个近乎完美桃心形状……
好不好看是仁者见仁,但别致程度那是公认的独一无二。
除了发型,郑雪梅的穿衣风格在一众老师中也是独树一帜。夸张的泡泡袖、镂空领的旗袍、及脚踝的A字大长裙和紧身小洋装那是隔三差五的换。关键颜色也鲜艳得要命,不是大红大紫就是大绿大蓝,黑白灰那是极少数的情况下才能看见,反正是每天都在上演时装秀。
学生们先开始看不惯,毕竟能当奶奶的年龄配这种妆容和着装,怎么看都欠缺了点为人师表的稳重。但渐渐地,也许只习惯成自然吧,学生们对她这种形象就习以为常甚至喜闻乐见了,欣赏得了欣赏不了倒是其次,但每次下课聚在一起嬉笑着品头论足一番还是很有趣的。
要说学生们对她的不满只有一点,那就是讲课的语速太快了,快到大部分人跟不上那种。
郑雪梅每次一进门就让大家把课本翻到多少页,大家才刚刚拿起书还没翻呢,她就已经自行开讲了,等大家把书翻到页了,她已经把第一个甚至第二个自然段讲完了,前后绝不超过二十秒。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不熟,学生们不满也不敢说,只能尽可能快地跟上她,错过去的部分自己下课再找补回来。后来有同学大着胆子提了两次,刚开始还管点用,速度降下来点,可没五分钟就又回去了。久而久之,学生们也懒得提了。
可上次失败的月考让十班的学生彻底爆发了。
本来大家地理考得不好心里对她就有怨念,可郑雪梅一进门就开始了紧箍咒一样的碎碎念,偏偏她的声音又粗又低沉,就更像念经了:“今天这节课我们来讲卷子啊其实我很奇怪这么简单的卷子你们为什么没考好不应该啊前面的基础知识题我就不讲了答案书上都有我就着重讲讲后面的大题首先第一题板块运动……”
“哎呀慢点儿!”
“慢点儿行不行!”
“能不能慢点儿?!讲题呢念经呢?!”
山呼海啸般,学生们群情激愤地开口了,还夹杂着摔卷子捶桌子的声音。大家怒目视向讲台上的“老妖婆”,恨不能上去给她一拳——讲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么?!到底是给他们讲呢还是给她自己讲呢!
郑雪梅明显被吓了一跳,骤然闭口的她小心翼翼地从镜片上方瞄瞄学生,虽然照旧看不清大家的神色,但熊熊的怒火还是感受到了,“呃……”郑雪梅推了推眼镜,“我讲得太快了是吗?不好意思啊我又忘了,那我再讲一遍,慢点儿?”
“嗯!”学生们恨恨地。
“呃……用讲前头的小题么?”
“用!”
“……那好吧,那我们从头来讲,看第一道选择题……”
这节课,郑雪梅用了她生平最慢的语速讲题,边讲边观察学生们的反应。虽然很不习惯,但看学生们皱着的眉头渐渐平缓,全神贯注地跟着她一道题一道题往下走时,也不再觉得浪费时间了。临下课前,她边收拾东西边说:“以后给老师提建议可以,但要心平气和的啊,像今天这样狂吼二叫可不行,都把老师吼蒙了……”
说着就笑了起来。
同学们也笑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有些好玩儿,撒娇似得咕哝:“还不是您讲得太快,才激起民愤的……”
经此一役,郑雪梅和十班的学生算是基本找到了适合彼此的节奏,虽然偶尔她还是会不自觉的加快速度,但学生们会立马温柔地把她拉回来。
“希望的曙光”照耀过来的时候,陈曼和同学们刚上完体育课回到班里,捧着水杯在饮水机前排队接水。马上要轮到她了,赵秀芝却突然进来了,“都别接了,先回去,我通知个事儿,快!”
大家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座位回到座位坐好。
“我刚接到通知,下下周末,也就是六日两天,我们要举行第二次月考。”
“啊?第二次月考?”同学们谈考试色变,“不应该是期中考试嘛?”
“期中考试初步定在了十二月中下旬,因为期末在一月中下旬嘛……现在离期中正好还有一个多月,算是为期中打底……”
“哎呀……”大家立马鬼哭狼嚎起来,“上个月才考完怎么又考呀……”
赵秀芝一听就不高兴了,“哼!按你们的意思,从入学开始就什么试也别考了,就等中考那最后一下定胜负,这四年就吃喝玩乐就行,轻松最重要是不是?”
众人默默正襟危坐,不敢出声了。
赵秀芝斜着眼道:“你们这么抵抗考试,看来上次考成那个烂样子你们是一点所谓也没有了,也不想着发愤图强、一雪前耻是吧?我告诉你们,这次月考完咱们就初步调整座位,等期中考完咱们就彻底大洗牌,到时候想坐哪儿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赵秀芝说完白了众人一眼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哦对了,这次月考只考四门,语数外和政治,其他三科不考,就这如果你们都考不好的话,哼哼……”
赵秀芝没说完的话大家心里都明白——别怪她不客气!至于怎么不客气,那肯定就是调座位了。
说起调整座位,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舍不得同桌不想动的,也有受不了同桌想换的,可改变方法却都一样——成绩。
陈曼可能是班里唯一一个暗搓搓期待这次考试的人了,尤其是听到只考语数外政,她幸福地差点尖叫——真是天赐良机呀!语文、数学、政治现在都是她的强项,唯一的弱项就是英语,而她的英语这段时间也进步了……
哈哈哈哈!陈曼在心里放声大笑,她双眼泛光,双拳紧握,仿佛已经看到了年级前二十里有自己的名字!
“考试让你这么高兴呐?!”看陈曼一副压抑的窃喜样子,杨靖棋忍不住揶揄她:“啧啧!看来你这是‘万事俱备,只欠考试’呀!厉害厉害!”
杨靖棋的声音并不低,话音刚落周围两个男生已经怪叫起来了,“嘿!真的假的?陈曼你竟然爱考试?!变态呀你!”
“我没有,你别听他瞎说!”陈曼急急否认,转过头瞪了杨靖棋一眼,她知道他是调侃,可别人会当真啊!虽然他说的确实是真的,但要是她考砸了,别人会怎么笑话她?
“本来就是”,杨靖棋冲她笑笑,故作挑衅地问:“你敢说你不爱考试?你敢说你没准备好?我可天天看着呢!”
陈曼简直想拍死他!这还是前几天那个安慰自己的同桌吗?
陈曼照旧每天夜自习一节英语一节数学,然后在公寓里背书到深夜。舍友和班里其他同学也偶尔抱着小凳子来背一会儿,有的早来,有的迟走,昏黄的路灯下一时热闹非常;虽然好多时候,背着背着就变成边吃零食边聚众聊天了。
好在陈曼并不受此影响。她们在路灯下聊天,那她就去角落里好了,反正要求背诵的内容她已经滚瓜烂熟,有没有灯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