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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竟然就因为 ...

  •   尤煦只觉得眼眶一热,竟然就因为这两个字险些落下泪来。
      这一瞬间,似乎五年的分别和隔阂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明皎然的脾气实在不能说好,无论再怎么美若天仙、成绩优异,也不能掩盖住他性格里的缺点。
      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样子,真的十分欠揍,他独来独往,没有人排挤他,反而是他一个人排挤了整个班级,碍于老师的偏爱,没人跟他过不去,却也没人愿意倒贴讨好好。

      曾经受了伤也忍着不表露,直到被尤煦发现也不允许他靠近,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去医务室,背影仍旧是高傲而孤单的,没人能发现一丝狼狈。

      而这样一个人,如今站在他面前,说:我疼。

      尤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一股锥心的疼痛让他难耐,忍了又忍,他试图以一种更正常更自然的语气问明皎然,又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哪里疼?”

      明皎然又看了尤煦一会,才伸手拉了拉左边的裤脚,露出他被遮掩的脚踝。

      尤煦曾许多次见过明皎然的脚踝。
      上学时体育课上,明皎然虽然从没有下场打过球,但也会按照老师的要求换上运动装。
      简约休闲的上衣和及膝的运动短裤,他修长匀称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便一览无余,白的简直令人睁不开眼,他那时就觉得,明皎然这个人真是从头发丝儿到脚趾没有一处不精致漂亮的。

      可如今,他随着明皎然提起的裤脚看过去,修长的小腿线条一如往昔,原本白净纤细的脚踝却青紫肿胀的,不知道已经伤了多久,根本看不出从前的模样,实在触目惊心。

      尤煦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之前他拉着明皎然从大楼中逃走的时候,的确曾感觉到明皎然不太对的脚步,原以为他是不耐烦被拖着跑,没想到却是因为他很疼。

      这当然很疼。

      尤煦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靠近了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脚踝。
      只是临近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向前,明皎然也放下了裤脚,没有说话。

      片刻沉默,他抬起头,看向明皎然,正巧碰见明皎然眉目低垂,正看着他。

      他实在不能见明皎然这幅模样。
      明皎然从来都是高傲的、矜贵的,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里。
      因为造物主的偏爱,使他生来就注定是精致而耀眼的。

      两人四目相对,尤煦问他:“我们去医院,好么?”
      他的声音很轻,他怕明皎然不愿意,所以展示着自己的温柔,眼神中揉杂着期盼。

      “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明皎然沉默一会儿,偏头移开视线。没有拒绝,就是他默认了。

      医院里,明皎然被尤煦安置在沙发上等候,他离开一会儿后又不知从哪儿推来一辆轮椅,明皎然一见便皱起眉。

      尤煦见他抵触,也很好脾气的劝他:“我挂了号,我们先去拍个片子,好吗?”

      人来人往,明皎然摇头,移开视线,表示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尤煦知道他性格里的傲慢和任性,不愿意向任何人示弱,也不愿意被任何人同情,明皎然可能宁愿在这里坐到几个月等脚踝自然痊愈,也不愿意坐在轮椅上被那些陌生人的目光洗礼。

      似乎时光流转消逝了五年,他什么也没有改变,仍旧是当时的少年。
      他熟悉这样的明皎然,于是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解放。

      见明皎然转头看着别处,一副拒绝交谈的态度,尤煦脱下外套,举到他的面前,语气轻快地哄他说:“我们把脸遮住好不好?这样就没人看到你了。”

      明皎然果然转过头,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说不出的嫌弃。

      见他看过来,尤煦就趁势蹲在他腿边,循循善诱道:“你的脚踝真的不能再走路了。你看,现在医院人很少的,但我问过,再过半个小时,人可要变得更多了。我有个朋友认识这里的医生,我们先拍个片子,然后直接去找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耽搁很久的,好吗?”

      明皎然眉头一蹙,令人惊艳的美貌使他看起来脆弱且忧愁,那双水润的眼睛极美,亮如明月。

      他视线放平,以一种打量、观察的眼神看着尤煦,试图分辨他这关切目光中的具体成分。

      美人蹙眉,自然有他独特的风华。尤煦心脏重重一跳,若非关切到明皎然的健康,他必然会马上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他从未拒绝过,不想,也不忍心。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 明皎然说。
      尤煦想,这是明皎然在今天第二次重复这句话了。什么意思?他也不明白。

      他已经习惯了对明皎然好,习惯了被他牵引着视线,习惯了为他不顾一切。
      无论是那个十三岁的尤煦,还是现在这个二十八岁的尤煦。
      这种积年累月的行为,已经深深渗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一种本能。

      “我们是朋友,”他回答,“我在关心你。”

      他选择了一套最能令明皎然接受的说辞,用来回答他的问题。尤煦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已经呼吸颤抖,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又下意识的收敛声音,不想被他察觉。

      明皎然的双眸熠熠生辉,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令那个人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明皎然眼中的全世界都被自己所占据,他的目光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们不是朋友,”明皎然的神色平静而认真,他说:“尤煦,我们不是朋友。”
      他的声音真的很动听,仿佛春风拂面,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缠绵。

      尤煦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他想说我知道,你别看我了。
      但这一句话盘旋在他的脑海,哽在他的咽喉,他深呼吸,点了点头,似乎在认同明皎然的话,然后语气和缓地对明皎然说:“走吧,好不好?”

      明皎然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美如白玉、细腻修长的手,很随意的舒展在他的面前,正等着他来牵。
      尤煦很想保持冷静理智的态度,但心跳却不可抑制的加速。
      他站直身体,强自保持着之前的表情,温暖干燥的双手装作不经意的在裤子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水汽,小心翼翼伸手的握住了。

      他下意识用了用力,脑海里还在想着手上这软若无骨的手指,那边明皎然已经借力站起,又因为左边脚踝借不上力,身形几下摇晃,不过很快就站稳了。
      反而是尤煦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只用余光见他不借力,就立刻上前两步,展臂揽住了明皎然的细腰,生怕他再有个闪失。

      直到鼻尖闻到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尤煦才回神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左手握住明皎然的左手,右臂揽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尤煦明显感觉到明皎然握紧了左手,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像是一个心怀不轨,企图占便宜的色徒,他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什么,张口却欲辩无言,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有些嘈杂的环境都成了他们的背景音,尤煦只觉得接触到明皎然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鼻尖萦绕的玫瑰香气愈发馥郁,染上酒香,让他只闻了闻都有些头晕目眩。

      两个人都愣住了,停在原地。

      一对正在散步的夫妻从他们面前经过,女子身怀六甲,丈夫小心翼翼地圈着她的腰,陪她慢慢的在医院的走廊中散步。

      那姿势如他俩如出一辙,没有半点儿偏差。

      明皎然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红霞,平静的双眸盈满了羞恼,他立时就后悔了为什么要站起来,用了些力气甩开尤煦的手,他冷冷地看了尤煦一眼,说:“你别碰我。”

      然后他自己坐上了轮椅,再没用尤煦搀扶。

      明皎然的脚踝骨折,被医生皱着眉训了一顿也没反驳,尤煦看着面无表情的明皎然,心疼又有些怪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他不敢说,于是按捺着等医生训完之后才从旁圆场。
      最后还是打了个石膏,离开时,医生让他在轮椅和拐杖中二选一,明皎然眉头紧蹙,最后还是选了轮椅。

      尤煦想到刚才,明皎然在门外看着一个病人使用拐杖从他面前经过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那医生看他笑,还老大不愿意的呲他:“这还笑得出来?再晚来会儿这脚就不用要了,家属平常多关心一下病人,好好养着,绝对不能劳累,记得按时复查。”

      明皎然瞥了一眼尤煦,神态十足的冷艳,和医生一起无声的谴责他的笑容。
      尤煦连忙应声,听着医生的话,他又想说我们不是家属,也不是朋友,这样说,明皎然会生气的,想解释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今天才遇见。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品味着家属两个字,神情还是抑制不住的飞扬。

      走到医院门口,尤煦脱下西装外衣搭在明皎然的膝上,他站在后面,一低头就能看见明皎然白皙脆弱、不盈一握的脖颈,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甚至透着几分乖巧。

      尤煦想了想,走到轮椅旁蹲下,他微微仰头看着明皎然,问道:“我送你回家,好吗?”
      明皎然想了想,摇头,话里头一次没带刺:“我不能回去。”

      尤煦本就对明皎然家中有了个预期,所以也没表露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住哪儿?”
      明皎然这回想也没想,一串地址脱口而出:“金银路36号。”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没看见尤煦紧蹙的眉头,金银路虽然听着富贵,却是远离商业区的“偏僻”之地,设施普遍老旧,鱼龙混杂,交通不方便,只胜在租金便宜,花销小,大多都是外地租住,或者钱袋浅、刚毕业却想独立的大学生。

      他看了看明皎然,只觉得自己的月亮蒙了尘,想着不知道他在那里住了多久,就一阵心痛。
      尤煦调整呼吸,找了个理由,对明皎然说:“现在你的脚不方便,一个人住是不是不太方便?”

      明皎然头也没抬,手上按着手机屏幕,打出一串字点了发送,然后才说:“不是一个人。”

      尤煦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明皎然话里的意思。

      不是一个人。
      那还有谁?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能住在一起?
      尤其是,明皎然能让什么样的朋友跟他住在一起?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分裂,塞满了他整个思绪,他看着明皎然不以为意的样子,只觉得方才那点乖巧荡然无存,他还是那个一说话就让人痛苦的明皎然,偏偏他自己不知道。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伸手拉了拉他膝上的外套,将它铺的更平整,然后站起身来。
      明皎然分给他一个眼神,看他神情有异,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电话抢先一步想起,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了。

      尤煦不可避免的看了一眼,电话屏幕上面只有两个大字:许嫣。

      明皎然接了电话放在耳边,不知道听着对面说了什么,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有事找我,别硬撑。”然后尤煦看见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对电话说:“我没事,不必担心。”

      尤煦打量着明皎然,见他眉目温和,相比那副云端俯瞰世人的神态,简直温柔到了天边。
      “有事找我”、“我知道”、“我没事”、“别担心”,句句都是安抚。

      这样的明皎然,不再是天边孤悬的明月,亮的刺眼,更像是云雾朦胧下的月光,温柔如水。
      原来几年过去,已经有人敲开了明皎然身外的冰层,并且拥抱住了他。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却没想到这一天出现的这么突兀。

      如同在他心里深埋的爱恋被人生生扯出,摊在阳光下暴晒,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为别人撑起了伞。

      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缓解心里难以言喻的情绪,看了明皎然挂了电话,然后看向他。
      尤煦马上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扬起一个笑容回应他。

      “帮我找个酒店。”明皎然神色平静,说,“没有地方住了。”

      尤煦又欣喜起来,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应了下来,他没有问明皎然为什么改变主意,不敢也不想,他怕明皎然再次改变主意离他而去,投向另一个人。

      哪怕明皎然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他。

      他笑了笑,毫无气馁,能够再次见到明皎然,真的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几乎是在见到明皎然的那个瞬间,他这五年来为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和假装遗忘都灰飞烟灭,只留下那颗仍旧为他动情的心,甘之如饴。

      他再次蹲在明皎然的脚边,以哄劝的口吻说:“你现在自己住酒店,多少会有些不方便,没人照顾你,怎么能让人放心。”

      明皎然眉毛一挑,似乎对他这话里有话的套词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有话直说,尤煦从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几个字,于是也不敢再废话,老老实实的问他:“要不要住到我家里?就在敬昱、独栋、三层、免费、有电梯、安静、安保出色……。”

      他一条条说着自家别墅的优点,期望有一条能戳到明皎然的心里,让他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只是他太啰嗦,明皎然被他说的烦躁,原本挂了电话还残余些温和的眉眼再次冷肃起来,他看着滔滔不绝如同房屋中介一样的尤煦,冷冷的说:“闭嘴。”

      世界变得安静了,尤煦下意识闭上嘴,看明皎然的神色不善,心中忐忑,不过又升起一种诡异的兴奋,不怕死的挣扎着对明皎然说了一句:“这是当年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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