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可爱》婵鬓凤钗

3、第三章 初中

　　当年初中开学之后，十三四岁的尤煦临时转学进来，在教师办公室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明皎然。

　　他穿着赋阳中学统一下发的墨蓝色小西装校服，背对着大门，尤煦只能看见他清瘦优美的背影，明明室内人来人往，很多个学生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教室里，尤煦第一眼也只能见到他。

　　犹如一束光照在黑暗里，没人舍得错过。

　　他整理着试卷，修长纤细的手指不停的拂过试卷，试图将每一张都对齐。可能是察觉到尤煦放肆的眼神，他转过头，露出那张超凡脱俗的脸，尤煦楞楞地盯着他，脑海里在同一时间绽放了无数朵烟花。

　　那时明皎然年纪小，生的格外精致漂亮，唇红齿白的，皮肤细嫩柔滑的就如去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大而圆，含着水汽。
　　他盯着门口从未见过的不速之客，好看的眉毛皱起，又不爱理他，于是极高贵的瞥了他一眼，姿态不屑到极点。

　　尤煦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觉得恨不得在他身上刮下一块肉的目光都好看的不得了，他恍惚着，直到老师把他带进了三班的教室，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坐着的不是歪瓜就是裂枣，难得有几个正常颜值，那也只能说是人类范围内的正常。

　　尤煦失望极了，他家里有钱，又是三代单传，唯一独子，爸妈供祖宗一样的宠他长大，身边也有家境相当的小孩儿当玩伴。只是尤煦虽然长得俊秀挺拔，招人喜欢，却从小矫情，又被家里惯的任性桀骜，说话从不走心，也不过脑，只爱跟漂亮的人亲近，长得丑的别想进他的门。

　　说白了，这人看脸，这次初中刚开学不久，就在原本的学校跟人掐了起来，是为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儿出头，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把他素未谋面的表弟揍了一顿，他爸被他姑姑一顿哭诉，忍痛将宝贝儿子下放到A市来避难，原本想一个学期就回去，却没想到他在A市呆了六年。

　　只为了一个明皎然。
　　尤煦在三班，明皎然在一班，尤煦根本不用仔细打听，他只对着普通颜值的同桌开了个头，同桌就滔滔不绝的跟他说了起来：“啊！你说的是一班的明皎然吧？你才转来就见过他了？唉，跟你说，离他远点，他从来不理人的，听说他小学六年级毕业之后，还认不清同班同学。”

　　尤煦不信，哪有人相处六年还不认识的？他说：“夸张了吧？”

　　后桌趁着课间休息也插了一嘴：“唉，别不信，真的，我跟他就是六年同学，现在走廊里见到，都擦肩而过跟陌生人一样。虽然长得好，学习好，但这个性格真不讨人喜欢。”

　　同桌和后桌一拍即合，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讨论起来，尤煦不满的说：“为什么要讨人喜欢？他长那么好看，谁不喜欢，还需要讨？”

　　两个人想了想，也认同了他的话，毕竟以明皎然的性格，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让人下不去手，绝对天天被围殴。

　　尤煦总追着明皎然跑，他去哪儿就跟哪儿。

　　明皎然在食堂打饭，他就抢人家盘子非要帮人家端，还每天附赠一杯草莓酸奶，虽然明皎然视若无睹，从来不碰。

　　明皎然去图书馆，他就跟着在他旁边的位置，把明皎然借读过的书全都记下来，回头跑书店买一份全新的送给他，虽然也是被明皎然无视，但因为尤煦凭一己之力给一班贡献了个阅读角，成了一班的名誉成员。

　　明皎然放学回家，他就离的不远不近在后面当尾巴，不过很有分寸的见好就收，从没跟到过楼下，他毫不怀疑明皎然真会报警说被尾随，极有自知之明。

　　春天送口罩，夏天送冷饮，秋天送补汤，冬天送热饮，每天明皎然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翻一翻书桌，都能翻到礼物和卡片。

　　尤煦把这当成他在人生地不熟的A市里的唯一乐趣，见天儿盯着明皎然跑，老师们问他怎么跟追姑娘似的，尤煦极收敛的回了一句：“哪个姑娘有他好看？我送双份给她。”

　　老师们也怕真有问题，于是联系了尤煦爸妈，话刚出口，就听尤妈笑个不停，她对老师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见漂亮的就走不动道，老师甭理他，由他折腾去。”

　　献了整整一年的殷勤，明皎然还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老师们都觉得太伤人心，尤煦却孜孜不倦、甘之如饴，仿佛吸一口明皎然的仙气儿就能复活。

　　要说收获，也不能说是没有。
　　好歹明皎然不会被他端走盘子之后再打一份，在他‘不要浪费’的劝说下，吃了饭之后偶尔也会喝他送的饮料，图书馆也放任尤煦坐在他旁边，尤煦送的书，他偶尔也会留下几本需要的。

　　明皎然仿佛默认了他的打扰，某天两个人在图书馆呆到深夜，铃声通知着即将闭馆的消息，明皎然将书籍整理妥当，准备起身离开，只是站起来之后，又转身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的正香的尤煦。

　　他犹豫了一下，如霜似雪的神情难得出现了一丝纠结，思索片刻，他拿出一只笔，用笔帽怼了怼尤煦的胳膊，见他张开眼睛，便马上若无其事的转身走了。

　　尤煦愣了愣，盯着他的背影良久，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瞬间挂上笑容，脚底生风的追了出去。

　　他跑得快，正巧把明皎然堵在大门口，他立马上前一步，堵住那个唯一的出口，眼神火热的盯着明皎然瞧。

　　临近歇业，大堂的灯光变得昏暗，朦胧月光播撒在大门两面，明皎然被他堵住，神情没什么变化，尤煦却发现他的耳朵悄悄染上红色，可爱的令人心碎。

　　“小月亮，”尤煦喊他，“你刚才碰我了是吧？”

　　明皎然不理他，上前一步想从侧面穿过，尤煦展臂挡住，把一扇门挡的严严实实。

　　“小月亮，是不是？”

　　明皎然听他不正经的喊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瞪他一眼，往常他不理会，尤煦也不会再追问，今天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努力保持着神情严肃，泛红的耳朵却添了几分羞愤。

　　尤煦面上带笑，丝毫不以为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不懈，就像飞蛾扑火，莫名其妙。

　　他在首都也见过很多人，同龄的玩伴长的都不错，尤小公子却从没讨好过谁，顶多是允许对方加入自己的小圈子，被他罩着，像收集卡片一样，把他们收集起来。

　　他之前想了很久，最终把原因归为：他们都不如明皎然好看。

　　他顺理成章的说服了自己，看向明皎然便拿他跟首都那些朋友来比较，越看越觉得明皎然气质出众，又漂亮又可爱，谁也比不上。

　　“你就跟我说一句话，行不行？” 尤煦似真似假的抱怨，“说几个字儿都行。”

　　明皎然抱紧手上的书，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活像一个被恶棍调戏的美少女，清高又羞愤，偏偏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生气。

　　尤煦平常也不敢惹他生气，明皎然难讨好，气性却大，虽然同班同学都看不出他生气与否，尤煦却能很敏感的分辨出他的情绪，虽然没见过喜、哀、乐，怒倒是有幸见过几回。

　　明皎然生气，仍是那副表情，那副做派，只是平常看这个大活人还会分给他一丝视线，偶然还会吃两口尤煦用新筷子拨到他盘里的菜，喝一盒草莓酸奶，若是惹他生气，他真能做到将一个人视若无睹，当作空气，任凭尤煦怎么卖乖讨饶都无动于衷，最少也要七天才能消气，并且攻略进度清零，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最要命的是，尤煦说话直，又不过脑，通常惹了人还不自知，被明皎然无视了几次之后，强迫自己说话前默念三声，觉得没问题了才出口，十分的小心翼翼。
　　得了明皎然的锤炼，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也逐渐修炼的炉火纯青。

　　只是现下，他看着明皎然白皙修长的脖颈，突然就忍不住了，他念经似的出声烦他：“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你是不是碰我啦？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

　　他重复着说，甚至又即兴编了几个调哼唱，明皎然握着书本的手更紧了，他白皙的脸颊也飘了一层淡淡的红，听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扭头，低声对尤煦说：“闭嘴！”

　　尤煦话头一顿，他听着明皎然的声音，只觉得格外令人舒畅，可还没等他心神荡漾，就愣住了。

　　明皎然转过头看他，那双总是水润明亮的眼睛微微发红，一抹水光在眼眶中流转，他面颊粉红，连带耳朵和脖颈都染了一层粉色，手指紧紧的扣住书籍，指节都泛白了，整个人露出一种羞恼到极致的状态，甚至把自己气哭了。

　　尤煦只觉得手脚发麻，恨不得撤回前几句耍泼撒娇不要脸的话，他期期艾艾地说：“唉……唉……别哭呀，我错了我错了。”

　　明皎然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气的厉害，手都有些发颤，碍于还有其他人经过，强自忍耐了下来，尤煦侧身让后面几个人过了，又很有些小心翼翼地哄他：“我真的错了，别生气了。”

　　他想伸手拉一拉明皎然的衣角，又怕火上浇油，用手指比了个下跪的手势：“给您跪了。”

　　明皎然突然将怀里的书狠狠砸向尤煦怀里，然后一个人走出图书馆的大门，遁入黑夜，尤煦怕追上去又让他生气，硬生生忍住了没动地方。

　　他用手握了握怀里的这本书，似乎还有明皎然的体温，他看了看封面，突然觉得很眼熟。

　　他回忆了一下，又翻了翻扉页，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写着尤煦两个大字，又看了看下面另一个字迹，规规整整的写了一个日期——9月28日。

　　这是他第一次给明皎然送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