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游》浮生两忘

3、桃花令·如是 我见到的，

　　“月儿，随哥哥进去吧。”景怀伬招手，“哥哥饿了，这铺子还有你最爱吃的包子呢。”

　　“包子！”花月立刻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这家馄饨铺子不仅馄饨好吃，包子不错，收拾得更是舒坦。每一把客座的椅子上还贴心装了背靠，甚得我心。

　　我扶着背靠，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一个慢条斯理，一个狼吞虎咽，觉得人之性格，生来可真是奇妙。

　　“阿漾，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景怀伬放下筷子，看着我。

　　“一会儿你去陪花月逛那桃花庵吧，我就不去了。”我道，“年前我娘找人替我卜了一卦，那算命的说我今年犯烂桃花，我还是避一避得好。”

　　“烂桃花也是桃花，二十年开一朵也不容易。”他揶揄道，“要你对哪位男子另眼相加，可真是稀奇事了。”

　　“咱们俩差多少，半斤八两你还笑话我。”想了想，止住话头，我站起来，花月立刻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花月，吃饱了吗？”我问她，“一会儿你跟你哥哥去玩，姐姐在附近等你们，好不好？”

　　“陆姐姐，什么是烂桃花？”花月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问。

　　“这个……”我干笑两声，迅速撤退，“这个就让你哥哥给你解释吧。”

　　其实我确实是想说什么。

　　景怀伬能看穿我，就像我同样能够看穿他。

　　我出了门，顺着人少的小路闲散晃着，想起花月一直在唱的那首诗——唐寅的《桃花庵歌》。

　　小时候跟着我二哥学诗，它曾是我极爱的一首。

　　我回忆着花月的曲调，学她轻轻哼唱下去：“……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阿……漾……？”

　　一声迟疑入耳，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可惜不是。

　　我见到的，我此时最不想见到之人。

　　“阿漾，真的是你？”褚启焉的表情有一瞬间不敢置信，过后便灿烂起来。

　　“是我。”我深呼吸一口气，道，“你这新郎官，不应该正忙着吗，在这里做什么？”

　　“父亲敦促我来上柱香。”他高兴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景怀伬呢？他在哪里？你是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我看着他，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罢了，你能来，那他也到了吧。”他叹口气，“前面就是寺庙，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不用了。”我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阿漾。”他急急拦住我，道，“桃花坞的桃花开了，这一场雨过，不知道还能再盛开多少，不如……不如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已经雨过了，没什么好看头。”我淡淡开口。

　　褚启焉看上去很是受伤，几次三番想再开口，又闭上了。

　　我心中冷笑，转身离去，谁人又不是把话埋在心里，脱不了口。

　　我回到桃花庵外，遥望内院，没想到花月还在庵里，景怀伬始终离她不过几步的远近，安静跟在身后。

　　这孩子看到我，立刻扑了出来，我本来打算躲开，但又怕她扑空给摔着了，只好狠狠心将自己送给她当人肉垫子抱。

　　“陆姐姐，我替你求签了！”她的眼睛发着光，一闪一闪。

　　“求签？求什么签？”我下意识问。

　　“不是吧，陆姐姐，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啊？”花月一脸吃惊，“我刚刚替你求了菩萨，求菩萨保佑你的桃花是朵好桃花！”

　　说完，她痛心疾首就着地阶坐下：“哥哥，看来陆姐姐的的记性确实不是很好，不光把我给忘了，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了。”

　　……

　　我看着景怀伬，景怀伬看着我。

　　我看他是因为我揣摩不透这小丫头，这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他看我，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想再憋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