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游》浮生两忘

2、桃花令·如是 景怀伬别过

　　“我……”那人叹了口气，朝我举杯，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人真是……”我看着他，半晌，只好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算了。”我道，“相识即是缘，干了这杯吧。”

　　“姑娘向来如此豪爽吗？”他问。

　　“公子向来如此不豪爽吗？”我挑眉看他，这杯酒到底喝还是不喝。

　　“倒不至于。”说完，他便一饮而尽。

　　“行了，酒也干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走了。”我摇摇手中空了的酒壶，起身抱拳道，“蒙面兄，后会有期。”

　　不待他再说些什么，我拿起伞便离了坐席。

　　出了酒馆，找到我二哥那朋友的落脚处，岂料对方当下却出门去，算我扑了个空。

　　“得。”我叹口气，嘱咐那门外守着的小厮道，“等人回来了，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陆话的妹妹来找过人。”

　　雨停了，天气终于放晴，我沿途经过无忘河，竟惊喜遇到了景怀伬。

　　“阿漾。”他笑着唤我。

　　他就站在岸边，同我一般拿着伞，一席玄色长袍在风中摇曳。

　　“陆姐姐！是陆姐姐吗？！”未等我回他的话，风一般的一个粉色团子迅速移动过来。

　　我：“……”

　　“陆姐姐，我们到啦！”她扑上来，一下子扑倒在我怀里，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天气，害我们迟了好些天！”

　　“这是……？”我有些恍惚，迟疑着将这个粉团子从身上扯下来，拉到眼前。

　　“花月啊，是花月。陆姐姐你怎么啦？”粉团子凑上来，我意识到她又要贴上来时已经晚了，刚才的挣扎无用，我身上还是挂着一贴狗皮膏药。

　　“月儿。”景怀伬开口，声音似沉淀多年温润的玉。

　　“陆姐姐，你不认识花月了吗？”粉团子见我呆呆站着，立刻一副委屈表情，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就要决堤。

　　“不用理会。”景怀伬叹口气，一脸无奈，“月儿许久未见到你，有些想念。”

　　“这……真的是花月啊？”我有些吃惊。

　　上一次见她，她才几岁，几年过去，亭亭玉立，都快认不出了。

　　“嗯。”景怀伬道，“春雨绵延，我们耽搁了几日，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才到。”我道，“被雨搁在了对岸，还以为你们得到明日了。”

　　“本来明日都到不了，我哥哥说今日是你的生辰，便给那船家加了许多银两，他们才肯上路。”花月叽叽喳喳道，“陆姐姐，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花月。”我摸摸她的头发，笑道，“走，我们回客栈去。”

　　“你……”花月奔奔跳跳地走在前面，我慢了几步，同景怀伬并肩，道，“其实你不用……”

　　“阿漾。”景怀伬打断我。

　　“好吧。”我耸耸肩，“不用跟你客气，我知道。”

　　“哥哥，我要吃这个！”花月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包子铺道，“我要这个肉包子，要五个！”

　　“一个包子，谢谢。”景怀伬不理会她，只帮她买了一个，小姑娘也不在乎，拿了便继续往前跑。

　　我们没能直接回去，大概是没出过远门，从罗市街到琳琅巷，花月异常兴奋，一路上都在唱着。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景怀伬却还是含笑看着他妹妹，我由衷佩服他这一副好脾气，惊涛骇浪皆可风销雨霁。

　　“桃花庵！”花月喊道，“哥哥，陆姐姐，桃花庵到了！”

　　“好花月，你要不要歇一歇？”我实在走不动了，哄她道，“看那家馄饨，你是不是特别想吃？”

　　“馄饨……？”她终于停下来，在我和馄饨铺子之间扫来扫去，最后摇头，“不太想吃……”

　　景怀伬别过脸去，我知道他在尽力忍耐，不当着我的面笑出声来。

　　“你管管你妹妹吧。”我叹气道，“我真得走不动了。”

　　“月儿没出过远门，江南是她头一回来。”景怀伬道，“这几年她被父亲束在家中，学那些闺阁女儿的得体学识，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小小年纪，就该自由自在，学那些做什么。”我看着花月，“伯母把她教得很好，又何必逢迎外人做派。”

　　“所以这几年只长个子了。”景怀伬笑，“还是个孩子。”

　　我看着景怀伬，这宠溺又老成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当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