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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無 ...


  •   第五章

      明國二百零五年八月三十,月城城主府
      站在城主府前,海玹樞一如以往身著深海色的衣衫,而在他左後側男子眉清目秀,陰柔的臉龐讓人不禁要將目光多放在他身上一些,碎語不斷傳來,海樞玹可以明顯感受到擎浪身上漫開來的殺氣。
      「擎浪。」低聲一喚,海樞玹是警告也是提醒,他們在等門房沒錯,但若讓城主府前的侍衛給押解了,他什麼事也無法跟楚蒼談。
      「海大爺,讓您久等了,城主請您先至議事廳等候他。」門房急急自城主府走出,明國中誰不知海樞玹,對於楚蒼竟讓海樞玹站在門外等上這麼一會,他很是訝異。
      「請帶路。」海樞玹客氣頷首笑應,沒有笑意的眸子微側首給了擎浪一個示意的眼神。城主啊城主,你不該出影城。
      「海大爺您先請坐,城主馬上就來。」門房退出議事廳,卻不禁要再多瞧擎浪一眼。
      「爺,毒。」擎浪冷眸瞧向一旁的香爐,白晰的頸子上皮膚隱隱浮出血紅色的紋路,與生俱來的能力讓他曾經恨過,但遇見海樞玹後,他才明白原來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恩典。
      「無妨,這毒,我已能解。」海樞玹輕笑,飄在空中的毒是他多年前的恨,這毒讓他至親重傷,而他雖已尋得解藥卻挽不回已然造成的傷害。
      「方才退出的門房怕是毒發了。」外頭傳來騷動讓海樞玹唇角輕揚,他才是施毒者想毒害的人,但這樣的錯殺一百只讓海樞玹更加肯定了施毒者的身份。
      「製造同樣的事端,舊事也不會再重演。」海樞玹從容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擎浪則站至他身後。
      「爺。」擎浪看著門外氣匆匆走進來的人,低聲提醒正好整以暇喝著茶水的海樞玹。
      「海大爺,你沒事吧?」楚蒼傖偟的模樣唯有那雙寫滿了算計的眼眸讓海樞玹感到好笑。
      演戲就要做全套。
      「沒事,我當然沒事,城主怎會如是問?」海樞玹溫和一笑,放下手中茶杯一臉困惑。
      「我那門房死了,七孔流血而死,而且全是黑血,分明是中毒了。」楚蒼認真的語氣與他那雙隱隱透著殺意的眸子都讓海樞玹在心間極力的忍耐壓抑著,此刻在他眼前的人是月城城主楚蒼,而非他海堡的仇人。
      「中毒?怎麼會中毒呢?方才還好好的。」海樞玹不慌不忙的開口,劍眉緊蹙就像死的是他海堡的人。
      「報!」一名侍衛站在門口。「城主,在屍體後背找到了毒針。」
      「背後?難道有人暗劍傷人?」毒針?分明是那香爐,看來你的手法稍稍的精進了些。海樞玹雙手背於身後俊容寫滿困惑,語氣低沉就像他正為那門房之死深思。
      「唉,我得過去看看,海大爺你先請坐,我查完立即回來。」楚蒼長嘆,無奈的轉身就要走出議事廳。
      「我就不坐了,今日不過是來告訴城主,西門府與海某的生意已訂下。」這是要拖住我嗎?這毒量就算我再待上一個時辰,也毒不死我。海樞玹溫溫開口,一開口就讓楚蒼猛然回身。
      「海大爺,我說了這門親事我不主持,海堡與西門府在我明國舉足輕重,這不是我一個才上任三年的月主能主持的婚事。」楚蒼稍縱及逝的殺氣隱得快卻還是教海樞玹及擎浪兩人察覺。
      「不會要你主持,海某是來告知城主,海某看上的是西門府的大小姐。」海樞玹昂立在議事廳中,一身的霸氣及威儀不禁要讓楚蒼覺得海樞玹才是主人。
      「大小姐?」海樞玹,你這是要直接奪親?楚蒼咬牙,雙眼微瞇了瞇,大掌緊握成拳。
      「就是大小姐,我聽聞玖兒與你已有婚約,所以特來告知我的決定。」海樞玹態度強硬,就像他的決定是天意,誰也改不得。
      「玖兒?海大爺,你這是奪親!」玖兒?海樞玹你竟變得如此霸道。楚蒼先是震驚於海樞玹對西門壹玖的暱稱,而後故作震怒。
      「是又如何?若你不希望你剩下的七年月主任期過得悲涼,你與玖兒的親事就只能作罷,否則我海堡撤出月城的事業,會導致月城變得如何,你該是想也不敢想吧?」海樞玹唇角輕揚,權勢、富貴,一切的一切不過就是手段。
      「你這是仗勢欺人!」楚蒼故意愈說愈大聲,引得城主府的下人、官員及侍衛們個個圍觀於門外。
      「是。我沒多少時間,六個月後我會上西門府迎娶玖兒,屆時你最好已經退了婚。」海樞玹冷冷一笑,就像楚蒼在他眼底不過如螻蟻般。
      「海大爺,你如此霸道無禮,實在教人難以接受。」柔柔的嗓音自廳門外響起,海樞玹挑眉看著楚雲排開眾人就想走進議事廳,立即給擎浪一個眼色,擎浪便閃身擋在楚雲身前。
      「爺在與月主說話,閒人不得入。」擎浪漠然開口,手中已然握著出鞘長劍,劍嘯鳴鳴讓眾人一時之間懼然退步。
      「楚大小姐,許久未見,近來可好?」海樞玹邪氣的瞧了楚雲一眼,眼前的女人曾幾何時也曾妄想著能爬上他的床。「不過,原來大小姐也知道什麼叫禮數。」
      楚雲面色一白,當年她讓家人瞞著楚蒼送入了海堡,那夜楚雲沒被送給與會賓客,只因海樞玹與楚蒼的情誼,但今日海樞玹竟如此削楚蒼臉面。
      「我還以為在權勢面前,禮數什麼的都不重要了。」海樞玹輕蔑的就像在他眼前的所有人都極為可笑。
      「我說完了,楚蒼你明白該怎麼做。」海樞玹語閉就要踏出議事廳,而楚蒼站在原地氣得全身發顫。
      「對了,你這議事廳的薰香太劣等,聞得我刺鼻,等會我讓下人送來上等的烏沉香作為奪親賠禮,再者那銀針不是毒死你門房的主因,不用費心去查了。」海樞玹才踏出廳門便停足側首輕笑開口,一雙瞭然的鷹眸讓楚蒼恨恨的瞪視著他的背影。
      「海樞玹……」你知道香有毒又如何?有那銀針及這幾雙眼睛,我要西門府為退親後悔。楚蒼咬牙。

      明國二百零五年八月三十,西門府
      海樞玹,你之行事不該如此魯莽?如此張狂的刺激楚蒼,你的盤算是什麼?楚蒼,仿製我西門捌貳的銀針你又想做何文章?用毒?西門府你毒不起。
      將手中剛剛自探子手中取得的消息折起,西門捌貳長睫微垂,坐在書院案桌前,在她桌上那張泛黃的紙沒撤去,此刻她心間還隱隱泛著疼,而風無艮送來的銀針確實是她西門捌貳獨有的,那代表楚蒼仿製了她的銀針。
      「小蝶。」朝書院外輕喚,西門捌貳抬手將紙收入懷中,起身底心有了決意,她沒時間浪費,海樞玹對楚蒼的羞辱定招報復,她得早楚蒼一步,更得防西門府中那些小動作。
      「去,請大小姐整理好行李,順便連我的也一併整理了,我要到日城巡視商號,半個時辰後出發。」西門捌貳輕開口,而後走出書院朝議事廳而去,她要出巡日城還是得讓西門府的掌事先行通報商號,讓他們有所準備,更得去跟西門數知會一聲,否則一時半載的她和西門壹玖可回不了西門府。
      「大小姐也同行?」小蝶眨眨眸,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跟在西門捌貳身旁已有好些年了,也算是個練家子能自保,但西門壹玖可就真的是大家閨秀,水靈靈的弱女子一個,西門捌貳出巡商號的行程總是緊湊,而且西門捌貳的馬車不似一般千金小姐的馬車,那可是為求速度由六馬在前拉著的車,哪戶人家的小姐禁得起坐上一回,骨頭不給散了。
      「是,去吧。」西門捌貳平靜的開口,不多做解釋也不容質疑。
      「小蝶知道了。」小蝶不敢再問,輕福身而去。
      「二姊。」一聲淡漠讓西門捌貳佇足回首,西門伍伍站在內牆邊,一雙眼緊緊的凝視著她。
      「小伍?」西門捌貳微笑,她雖不想讓西門伍伍瞧出自己心間的痛但她根本瞞不了。「我家數天機今日怎有閒出廂院?是來跟二姊話家常的?」
      「二姊此去數月不歸,小伍有一句話要給二姊。」西門伍伍一身灰衣送行,就像西門捌貳已經坐入馬車一般。
      「…說吧。」先是沉默,西門捌貳抬手為西門伍伍將掉落在髮上的落葉拾去。果真什麼也瞞不了小伍。
      「前塵如煙,風且隨行。」
      「我明白了,小柒那邊就讓你去知會,記得讓她調些藥,在我回來前,每日你們都得乖乖喝藥。」西門捌貳輕將西門伍伍摟入懷中抱了抱,而後放開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內牆門。
      「但願妳真能明白。」西門伍伍抬首瞧了眼內牆牆上,平靜無波的雙眼對上一雙深淵似的鷹眸。「落地便歸根。」
      西門伍伍幾近無聲的五字說完轉身緩緩走著,他要先上西門參柒的廂院一回,而後便要再走回那不知是廂院還是囚牢的地方。
      內牆上無息的人影冷冷的看著西門伍伍的背影,一個迴身他需要關注的不是西門伍伍,縱然他無聲五字讓他在意,他需在意的是此刻已然立於他身前一身豔色的西門捌貳。
      「今日你又有什麼事?」西門捌貳美眸冷冽,紅紗將她絕豔容顏半掩了去,但風無艮依舊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而出的寒意劍氣。
      「我來,為了桩舊事,妳,是我留意的人。」風無艮淡然開口,無波的語氣依舊只有那微揚的髮才能顯得眼前是人非魂。
      「承蒙你的青眼,不過,你留意我就好,很好,西門府裡的其他人,你別動什麼念頭,否則就算敗不了你,我西門捌貳也有重傷你的能力。」西門捌貳說的輕,但語意之重讓風無艮鷹眸閃過一絲莫名情愫。
      「我相信妳有。」風無艮微側身,輕閃過西門捌貳抬手急射而來的劍氣。
      轉身躍下牆,西門捌貳轉而走向議事廳,今日西門數讓她架在那裡看帳,她相信不到晚膳西門數是踏不出議事廳。
      提裙走入議事廳,西門捌貳一身豔便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為旁的只因她身後跟了名他們全然陌生的男人,而西門捌貳竟不以為意。
      「捌貳,這名公子是?」西門數愕然的瞧了眼風無艮才開口,畢竟西門捌貳的私事除了他,也只有西門壹玖可以開口問。
      「……不重要,我來是要告訴你,我要帶著大姊一同北巡日城的商號。」蹙眉微回首,西門捌貳沒想到風無艮竟會跟著她,縱然名聲之大明國無人不知,但以往他從不出現在人前,甚至見過他的人少之又少,可見他不會想讓人知道他就是風無艮,而她也不是多事之人,讓外人知道風無艮在西門府中必招惹不必要的留意及麻煩。
      「什麼?妳要帶壹玖一同出門?」西門數震驚的站起了身,西門捌貳出門他不訝異,但帶上西門壹玖可說是前所未聞。
      「而且,我馬上就要出發。」西門捌貳不容反對的笑道,但她的眼底卻寫滿了西門數在意的為難,這讓西門數走向她,將她帶向一旁。
      「捌貳,妳老實跟爹說,是不是妳大姊她的婚事……」壓低嗓音西門數怎麼說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西門捌貳如此做法,他思來想去,沒有別的原因,莫約就是楚蒼與西門壹玖的婚事之故。
      「爹,城主他可丟臉不得,我帶上大姊,也不過就是周全了西門府與城主的關係,畢竟大姊不在西門府,城主迎娶不到大姊也不會傷及他的聲名。」打斷西門數的話,西門捌貳說的保留,對於楚蒼用毒一事,她不願讓西門府裡的人處於驚恐之中。「不過這時過中秋,今年的冬,小伍說道會特別的寒,從明日起,每日小柒會為大家準備湯藥,府中的每個人都有,一碗也不准落下,明白了嗎?」
      最後幾句話說得大聲了,讓執事們一個個的點頭如搗蒜,誰也不敢違逆。
      「這麼一來,傷聲名的…就是妳了。」西門數眉頭深鎖,為了西門府,就算要了西門捌貳的命,她也不會有第二句話。
      「爹,外頭的人都說了,西門府的繼承人是我,誰敢多說一句我的不是?開罪了我,等同開罪了西門府,那月城,可就容不了他了。」西門捌貳微笑,這世道的冷暖,她早看透了,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唉,算了,妳去吧,府裡有我,妳不用太擔心,而妳,我也放心的很。」西門數搖首長嘆,雖對眼前這名女兒極為無奈,卻也最為疼惜。從來西門府裡最懂事的女兒就是西門捌貳,也只有她願意為他分擔肩上的擔子。
      「女兒會平安回來。」西門捌貳輕福身後,轉身就已不見風無艮的身影,想來他早已離開了,而她依舊無法查覺他的來去。
      西門壹玖看著小蝶指揮著自己的女侍怎麼準備她的行李有些不知所措,自從她與楚蒼婚配後,她便再也不曾在其他地方過夜,而看小蝶準備的樣子那分明是三五個月的衣裳。
      「小蝶,我們要去很久嗎?」西門壹玖再忍不住好奇心。
      「當然,西門府在日城的商號少說也有五十間,就算我們只巡了一半也該要三個月,再加上到日城的車程,我想,我們至少半年回不來。快,這些東西都拿到偏門去,馬車已經備好在那了。」小蝶輕推算,雖然三年來她和西門捌貳只出巡過兩次,但在西門捌貳有意無意的教導下,她也學了些商道。
      「就是半年,我們半年後就會回來。所以今年的除夕我們兩人只會在日城渡過。」西門捌貳一身輕裝身腰間繫著以巾帕包裹住的長劍出現在西門壹玖的廂院,唯一不變的是掩去她容貌的面紗。
      「什麼?」西門壹玖瞪大了眸子,這是她二十二年來不曾有過的,除夕就該是全家人團圓的日子,往年就算西門數再忙,他也一定會在除夕前一日趕回西門府,就為了一家人一起過年。
      「妳聽清楚了,換件舒服一點的衣裳,等妳換好我們就立刻出發。」西門捌貳說完轉身走出西門壹玖廂院,她必需加快腳步,這樣才能趕上海樞玹的車隊,這對西門壹玖來說是最好的安排,否則西門府的商隊必然不敵楚蒼派出的殺手。
      走至偏門,這回出西門府太過匆促,不宜招遙,西門捌貳看著家丁個個動作伶俐的將她交待的物品放入馬車,原本稱得上寬敞的空間將因為多帶了西門壹玖而顯得有些壅擠。
      「二小姐,東西都安置好了,不過這樣要坐入四個人怕是有些擠。」從來都跟著西門捌貳出巡的西門府二總管秦安祥有些為難的開口。
      「秦叔,不用擔心,我和小蝶先騎馬,大姊跟小采兩人坐馬車,你們六人也先騎馬,再輪流進車內休息。」西門捌貳微笑,雖然秦安祥瞧不見她的笑容,但她知道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男人會知道她此刻的神情。
      「是。」秦安祥明白就算再多說也改變不了眼前人的決定,只能先照著她的話做。
      「對了,秦叔,把墨雲也備上。」西門捌貳微側身,果不出她所料,風無艮站在她身後,那雙鷹眸緊緊的凝視著她。搞什麼?你現在微微透出的劍意是為了讓我察覺你的來去嗎?
      「墨雲桀傲,你若馴服不了,就用輕功跟著吧。」西門捌貳斂去笑意,對於眼前這名追討她過去的男人,她不能讓他留在這西門府,楚蒼的手段她能防,但這男人無波的思緒她瞧不清,就算有西門伍伍在,她也不能拿整個西門府去賭,賭一個她沒把握的局。
      風無艮無語,雙手背於身後,除了白巾包裏的長劍,西門捌貳瞧不見他有帶上其他東西。
      「你的行囊呢?」
      「我沒有。」
      「……秦叔,幫他準備幾套衣物。」所以你都不梳洗的嗎?很是明顯的鄙夷,西門捌貳再次轉身俐落上馬。
      「我馬上回來。」上下打量了下風無艮,秦安祥快速離去。
      「大姊,妳終於出來了,女人家就是麻煩。」西門捌貳沒好氣的開口,她本以為西門壹玖的動作會很快,沒想到她還是錯估了,而風無艮挑眉的神情讓她不知為何的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
      「把東西給他,我們出發!」見秦安祥回來,西門捌貳一聲令下,兩輛馬車,九匹駿馬同時策離西門府。

      回到海天一色,海樞玹連進屋都沒有,直接坐上了馬車,才準備出發就聽見川流跟陌生的嗓音交談。
      「你說什麼?西門二小姐要爺等她。」訂親的是大小姐,爬上床的是四小姐,現在是等二小姐,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下回會不會連三小姐都要扯上了?川流真懵了。
      「是,二小姐交代,請海大爺再等她片刻,她說她要出巡日城西門府的商號,正巧逢海大爺回日城,兩家一同結伴成行甚好。」通報的小廝一臉正色的說著。
      「川流只是片刻,延誤不了多少行程,等吧。」海樞玹在馬車中應了小廝,而後隻手撐額閉目小憩,腦海中不停思索著楚蒼可能的遭遇,還有蒼狂是如何取楚蒼而代之。
      「是。」川流與暗潮兩人相視一眼,再看向後頭一身陰暗的擎浪,三人有默契的環住海樞玹的馬車,在他們的外圍則是自海堡調來的一隊護衛。
      不消片刻就聽見躂躂馬蹄聲朝他們而來,兩輛急駛的馬車及九名策馬而奔的人影,其中一名讓擎浪瞪大了眼。
      「爺,風無艮。」
      「什麼?」海樞玹震驚的睜眼掀開馬車的簾子,一眼就瞧見了一張清冷而剛毅的陌生臉龐。他就是風無艮,全然無法感受到他的氣息。
      「確實是他,他竟與西門府的商隊同行。」擎浪幾乎以為自己眼花,風無艮總是獨來獨往,打探他許久的擎浪從未聽聞風無艮與人同行。
      「海大爺久等了。」拉扯韁繩停馬,西門捌貳一開口,西門府馬車的車簾便教人急掀,西門壹玖怔怔然的與海樞玹相視。
      云溟。西門壹玖不禁要在心間大聲喚著海樞玹別名,晶亮的眸子流轉深切的情意,戀戀望入海樞玹鷹眸。
      將西門壹玖與海樞玹兩人旁若無人的氛圍看在眼底,西門捌貳雖不想棒打鴛鴦,無奈他們沒有多少時間浪費,她相信楚蒼的人很快就會追上,她還沒弄清楚風無艮與楚蒼的關係,若要戰,風無艮會是變數。
      「龍氣。」風無艮幾近無聲的兩字,打斷西門捌貳的思緒,她粉黛輕蹙美眸轉而凝視著他。
      龍氣?說誰?海樞玹?還是另有其人?
      「沒等多久。」海樞玹俊逸的臉龐因西門壹玖而柔了線條。
      「海大爺,捌貳說什麼也是個女人家,這麼策馬至日城著實太過勞累,不知可否將我馬車上的一人挪至海大爺車上?」西門捌貳話一出口,她就明顯的感受到身旁風無艮細微的波動,她沒多看他一眼,她現在是為了她一路上的安寧,很識相的先開口讓西門壹玖到海樞玹馬車上去,她可受不了一直回話,更受不了馬車的簾子不停被掀開,這些是只要西門壹玖還坐在西門府的馬車中必然會發生的事。
      「可以。」小姨子啊,妳真上道。海樞玹笑了笑。
      「我大姊骨折,海大爺可要好生照料。」躍下馬,西門捌貳親手牽西門壹玖下馬車,再扶著她上了海樞玹的馬車。
      「玖兒又傷了?」海樞玹擔憂的打量已然坐入自己車廂的西門壹玖。
      「沒有。」西門壹玖緋紅了頰,不停搖手想證明自己的手沒事。
      「胳臂外彎了。」西門捌貳冷冷開口,語閉轉身走回她的六馬馬車,不理會一旁川流的噴笑。
      「出發。」原來這是就玖兒難以開口的傷。微笑,海樞玹關上馬車的門,將羞怯不已的西門壹玖摟入懷中,朗聲開口。
      西門捌貳與小蝶兩人則坐入馬車,關上門前,西門捌貳又一次瞧見風無艮臉上的玩味,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是女人家。
      「小蝶謝過二小姐。」小蝶拭去額上的汗水,底心明白這麼一點趕路對西門捌貳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口中的女人家其實是自己。
      「沒什麼好謝的,小采,妳倒杯茶水給小蝶。」雖然清冷,但西門捌貳還是吩咐了小采,然後閉上雙眸小憩,順便理一理思緒。
      「這位先生是何人?怎麼會與二小姐同行?」川流的問話自簾外傳來讓才閉眼的西門捌貳微睜開了雙眸。
      「我…」
      「川流,我風師兄不喜與陌生人交談,你就讓他靜靜跟著我們。」正當風無艮要開口時,西門捌貳掀簾輕笑,為風無艮免去了麻煩,也為那件過去省了解釋。
      「這樣啊,那川流還真是打擾了。」眼力極好的川流輕作揖,而後策馬向前。
      風無艮側首與西門捌貳相視無語,一雙看透世情的鷹眸中寫滿了西門捌貳看不透的平靜、安寧及驚濤,西門捌貳不明白為何一個人的眼底會有如此極端的情緒交錯,她一時間忽覺她不想再推敲眼前人的思緒,就怕自己不慎墜入那比之深淵更加不可測的無盡之中。
      「原來…妳與我師承同人。」風無艮在西門捌貳別開眼時輕道,一句話讓西門捌貳再回眸,翦水美眸帶笑深深的瞧了他一眼才放下簾子。
      原來他也能說笑。西門捌貳面紗下唇角輕揚,但柔荑輕碰至懷中陳舊往事不禁心又抽疼了一下。
      倚在海樞玹肩頭,西門壹玖沒有多說話,她只是靜靜的握著海樞玹的手,偶爾抬眸瞧了見閉目養神的海樞玹,對於西門捌貳的決定她沒有過問,因為她明白西門捌貳不會將她真正的打算告知自己,但她一定是為了自己好,為了西門府好才會如此匆匆做了決定。
      「玖兒,妳還要瞧我多久?」海樞玹輕笑,微睜開雙眼,大掌輕撫上西門壹玖粉頰。還好川流這回為了讓我休息而在車上舖了軟墊,玖兒才能坐得舒適些。
      「莫約再瞧上五十年吧。」西門壹玖輕笑,她是認真這麼想,自從醉青樓兩人相視的那一瞬間後,她就想這麼一直看著海樞玹,她憐惜她倚著的這個人,她從未見過一個人的靈魂能有如此多傷痕卻又帶著她說不上來的良善。
      「哈!六十年如何?等妳我都白了首,我也成了皺巴巴的老人,那時妳也要繼續這麼瞧著我。」海樞玹側首在西門壹玖額上烙下一吻,原以為她會羞怯垂首,沒想到她竟會如此告白,六十年後如他還能這麼牽著她的手一起看雲淡風輕,那莫約是上蒼給他這一生最美好的終曲。
      「如果我倆能再活一甲子,到時一定不只你一人皺巴巴的,我也一定變成了老太婆,如果你還願意這麼牽著我,那除你之外,我再不看其他人。」西門壹玖甜甜一笑。
      「我海樞玹不打狂語,妳西門壹玖亦不能妄言,這盟誓就此立下。」海樞玹與西門壹玖十指緊扣,抬至唇畔輕吻。
      「好。」西門壹玖微笑頷首,兩行情淚因笑而落下。
      擎浪策馬至風無艮身旁,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走在他身旁,一雙冷眼緊緊的凝視著風無艮。
      風無艮漠視擎浪的目光,繼續跟著車隊而行,但墨雲似是不願與其他馬匹並行,野性大發的就要向前奔去。
      墨雲燥動的蹄聲讓西門捌貳不得不再次掀簾關心,方才在西門府風無艮俐落上馬時,她雖然訝於墨雲竟乖乖聽命於背上人,但那或許是因為自己亦站在那裡,此刻墨雲見不著她,很難受控。
      「噓!冷靜,不過就是同行。」風無艮一句話也不知是說給墨雲聽還是說給擎浪聽,就見墨雲緩下燥動的腳步,而擎浪則怔怔的瞧著他。
      「這樣的速度要再三個時辰才到驛站,或許是該加緊腳步。」西門捌貳清冷開口,快了怕西門壹玖跟小采兩人受不了,但這樣的速度只是更加折騰,而且她相信,在海樞玹懷中的西門壹玖根本不會覺得難受。
      「二小姐說的是,我們加快行程吧。」川流聞言回應,策馬向前領著海樞玹的四馬馬車加快了速度。
      放下簾子,西門捌貳給小蝶一個眼色,小蝶立即輕扶住小采的肩。
      「小采,妳忍忍,加快速度後,咱們再兩個時辰就能到驛站了。」被快速前駛的馬車搖得蒼白了臉色的小采,倚著小蝶閉上了雙眼。
      「…我那師兄著實麻煩,小蝶妳陪小采,我出去。」這麼讓海堡的人一個一個的來探問真是麻煩,算了,就當省事吧。西門捌貳說著打開了車門,在急速奔馳中俐落的招來自己的座騎,單手一握韁繩輕點便躍上馬。
      「二小姐,以後請不要這樣,太危險了。」秦安祥趨前皺眉開口,而小蝶則是迅速的再次關上車門。
      「…秦叔,若換了旁人,你才記得要好好的告誡。」西門捌貳美眸流轉直接騎至風無艮身旁與他併行。
      「墨雲,我該能騎在你旁邊了吧?」西門捌貳帶笑朝著墨雲開口,奔馳中的馬輕點了點頭。
      風無艮唇角不自覺輕揚,總覺得西門捌貳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而他對於西門捌貳能猜到自己的七、八分心思有些許的讚賞,畢竟這些年來,他與旁人的相處都生疏。
      擎浪見西門捌貳騎了過來,明白她是給自己造了台階,很是識相的退開騎至海樞玹的馬車旁護著。
      「早該回去,那車廂裡才是他要守著的人。」西門捌貳沒好氣的開口,一雙美眸警戒的流轉,就怕半途會遇上埋伏。
      一行人以極快的速度前行,趕路般的策馬,海樞玹不難明白西門捌貳的顧慮為何,而他今日在城主府確實是衝動了,他沒考慮到西門壹玖及西門府的安危,蒼狂的手段他能防,但西門捌貳與他初交手,不了解蒼狂的底細,她能當機立斷帶西門壹玖離開西門府,甚至傳訊要與他同行,這樣縝密的心思,不虧是西門府的繼承人,果真是能與他一較長短的對手。
      「血染烏川一夕滅村,幾百生口老□□女,無一倖免。」西門捌貳幽幽開口,懷中泛黃的紙上,二十字,字字沉,字字重,字字如刃,劃開的是斷不去的過往,挑明的是入魔的殘酷腥紅。
      淚光在眼眶中閃動,西門捌貳沒讓落下,哀淒的眸光只是望著前方,在急速的馳乘中,她明白身旁的風無艮聽清了,也明瞭除他之外,再無人能聽見。
      「過往終究不會只是雲煙。」西門捌貳苦澀的側首看向風無艮,她不逃避,不願憶及卻不曾忘懷。
      「因果輪迴自有循環。」風無艮淡然回應,一句話才出了口,就見西門捌貳一聲喝急速而去。
      「二小姐!」秦安祥大喝,卻不能去追,西門壹玖的安危才是頭等的任務,這是西門捌貳另外給他的安排。
      因果、因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西門捌貳不願在人前落淚,只能策馬離了隊,此刻她胸口漫開的痛楚讓她幾乎無法承受,一幕幕血腥在她的腦邊閃過,一時間,她雙掌似是又沾滿了黏膩的殘紅。
      「停下來!」墨色身影繞至她前方,一掌抬起,西門捌貳收緊韁繩,座騎急停下前蹄離地高抬,眼前人卻是避也不避,只是凝視著馬上儷人眼角滑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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