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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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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國二百零五年八月廿四日子夜,月城城主府
「可惡!西門捌貳,我一定要讓妳後悔妳今日的作為。」楚蒼咬牙忍著痛楚將刺在他左腹側的銀針拔出丟至水盆中。午後他回到城主府後,愈想愈覺自己衝動,他不該離開西門府,若真讓西門府與海堡聯姻,明國易主只在他們翻掌間,西門府有鏢局,海堡有自衛軍,若要以武力強硬攻下西門府與海堡怕也非易事。
楚蒼再次回到西門府,只是這一次,他沒讓門房通報,他甚至不走大門而入,他悄然無聲的越過高牆,輕易的潛入西門府內院,西門捌貳遣走下人讓他入了無人之境,只是他沒想到西門捌貳竟為海樞玹準備家宴,就算是他也未曾參與過西門府的家宴,一時間他以為西門捌貳已與海樞玹定了親,俯在簷上楚蒼再無法隱去自身殺氣。
西門伍伍竟直喚海樞玹大姊夫,而他根本連西門伍伍都沒見過,更別說西門壹玖會用他的杯子喝酒,西門壹玖怕他,他一直都知道,縱然他不知西門壹玖為何而懼,但他不在乎,美人只消在床上銷魂即可。
緊握的拳一揮,茶几應聲碎裂,最讓楚蒼訝異的是西門捌貳,她竟如此深藏不露,他確信她與自己對上了眼,而她那看似輕輕一揮的掌力隱含劍氣讓他幾乎無法擋下,是故要防那隨之而來的銀針根本就是無能為力,只能避開要害倉徨逃離西門府。
「海樞玹,我和你的恩怨再記上一筆,我便要看你如何來向我搶親。」楚蒼怒極而顫顫然的身子散發濃濃的殺氣。
「西門壹玖,救命之恩妳該如何回報呢?哈哈哈…」楚蒼陰狠的大笑,邪氣的看著銅鏡中自己的臉龐,笑意更加深沉。
月城西門府
海樞玹站在西門府客房中,今夜簷上那人的殺氣很是熟悉,熟悉的讓他險些直接離席翻上屋簷去確認簷上人就是他追踨已久的罪人,五年前在海堡讓他處決不成被官府帶走的罪人,蒼狂,一個害他兄弟失和,害他兄長自縊的罪人。
「爺,這西門府雖不及海堡但也夠大了。」川流將一杯熱茶放在案桌上,站在窗台前的海樞玹正在沉思,那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但這樣的習慣總讓川流等人感到緊張,若遇有心人的暗算,可說是大好的機會。
「喔?看來你今日有所收獲。」海樞玹沒轉身,依舊看著窗外,西門府的待賓樓在外院,而他被安排在二樓最大的廂房,據領房的小廝說道,這廂房向來只招待西門府最重要的客人,從他進西門府當差至今十年不過只讓三人住過,一是西門數的舅舅,再來是西門數的授業先生,最後一個住入的人則是前月城城主,那個與西門數生死論交的老先生。
「爺今日賞花賞的久,川流坐的尾椎發疼,只好請二小姐的女侍陪著逛逛。」川流意有所指的笑道,海樞玹的三個隨侍就他最敢跟海樞玹說笑,暗潮每每都在一旁為他緊張,而另一個隱在暗處的,笑是什麼他大概不知道。
「那你可逛出了什麼?」海樞玹唇角輕揚。不要折磨你自己。一句鶯語在腦海裡響起,讓海樞玹在這夜中決定放過自己,不再沉淪在前塵往事中。
「這西門府可了不得,一入那紅色大門後,右手邊那棟樓閣就是他們西門府的事業議事廳,酒肆、鏢局、藥坊、布坊及珠寶所有掌事每日工作就在那裡,分佈月城的商樓分支,每月要入府來匯報一次。」川流精明的眸子裡閃動著笑意,那小梅的小手段看在他眼底根本就是姑娘家的小心眼,西門府在月城舉足輕重,他身為海堡掌事怎會不清楚,著實不需小梅如此詳細的告知他西門府的事業有多大。
「很平常。」海樞玹挑眉。
「左手邊那棟樓閣則是帳房,所有西門府的帳冊都鎖在裡面。」川流很想笑,因為一把火就會讓西門府陷入無帳可看的局面。
「西門二小姐不是傻子,那莫約只是假像。」海樞玹搖首,西門捌貳深不可測做事不可能如此輕率。
「確實。而西門老爺為自己的孩子取名可真是不費心,每個都是以十為數,太令人配服了,壹玖、捌貳、參柒、陸肆,連唯一的兒子都叫伍伍,嘖,如果再有一個孩子呢?西門十?太可笑了吧?」川流一個勁的說著,邊說邊打量海樞玹的情緒。
「十,是個全,也是個天數,西門老爺並非不費心,而是費盡心機了。」海樞玹雙手背於身後,能這麼幫孩子取名的,大抵也是對孩子有無限的愛。
「那麼爺今日宴上所說可屬實?」川流繞了一圈其實只是想問海樞玹與西門壹玖的兩人之事是否當真了,還是只是宴會上的說笑。
「當然。」海樞玹轉身俊容帶笑的凝視川流。「川流,我可曾將自己的酒杯遞給他人?」
「屬下明白了。」海樞玹從未與人如此親蜜,就連與他的母親也一樣生疏,他的食器絕不能讓其他人用過,記得久遠之前表小姐故意用了他最喜愛的杯子喝了口茶,他二話不話直接把那杯子丟了,今夜竟直接將他的酒杯給西門壹玖,還給西門伍伍,看得川流都傻了,更讓他傻的是,海樞玹繼續使用那個杯子。若非簷上忽濃的殺氣,川流怕自己的唇再合不上。
「夜深了,去睡吧。」海樞玹想到晚上那家宴都想笑。
「不過,爺,這西門府…二小姐的地位可真是崇高啊。」川流有感而發的一句話讓海樞玹笑出了聲。
「沒錯,去睡吧。」海樞玹讓川流那認真而拜服的神情惹笑,揮手要他退下。
「屬下去睡、去睡了,爺也早歇。」衝擊太大,川流覺得自己的見識還是太淺,夜裡差點就要丟了海堡的顏面。
早歇,是啊,玖兒,妳睡了嗎?
再望向窗外,海樞玹柔下神色,回想起那家宴,他不禁又笑了。
「怎麼?沒人動箸,是不想吃了,還是吃飽撐著了?」一回到家宴廳,西門捌貳挑高了眉,絕豔的容顏上盡是威嚴。
「二姊妳沒回來,我們怎麼吃?」西門陸肆先瞟了面色鐵青的西門數,一張小臉上是委屈也是無措。
「用妳們的小嘴,再勞動妳們的纖手拿筷子和碗就能吃。」西門捌貳嬌豔一笑,款款走回自己的座位後美眸瞟向主位的西門數。「吃啊,爹,您老可要養好您的身子,否則啊,我們這些個女兒怕是無法無天了。」
咳咳咳……西門數氣得快咳出血來,他連忙拿了杯子就要喝,不料杯子卻讓西門捌貳彈來的豆子打落,一旁的侍者連忙拿巾帕為西門數將灑出來的酒拭乾,並將餐具給換了套。
「爹,嗆著了可不是喝酒,來,給老爺一杯茶。」西門捌貳語閉拿起了筷子開始吃飯。
「二姊,小伍可好?」西門陸肆忍著笑意,也跟著拿起筷子吃飯。
「沒事,他說他睡一下就好。」西門捌貳微笑,而一旁西門參柒則是抬眸冷冷的看了西門陸肆一眼。
「我回頭去瞧瞧小伍。」
「小柒,不用了,小伍他沒事。」西門捌貳側首給了西門參柒一個笑容,而後再回首便是看向海樞玹及西門壹玖。
「承了我西門府數天機的吉言,海大爺,你可別忘了與我西門府的生意。」西門捌貳再舉杯,美眸中盡是探問,方才簷上的殺氣她相信海樞玹也感受到了。
「海樞玹一向說話算話,二小姐請放心。」海樞玹跟著舉杯飲盡了杯中酒。
「還叫什麼二小姐,大姊夫也該改口了。」西門陸肆甜甜一笑,抬手也舉了杯,隔著雙頰嫣紅的西門壹玖敬海樞玹。
「海某會儘快來下聘,下了聘便會改口。」海樞玹微笑,再斟滿了一杯酒飲下。在他身後的川流聽見這些話有些嗆咳了,但他很快的平復了心緒。
「爹,你就別擔心了,城主那邊會有海大爺處理好,若真處理不好…」
「海某會處理好。」西門捌貳話說了一半,美眸一瞟轉而看向海樞玹,海樞玹立即接話。
「海大爺真是豪氣!小肆拜服!」西門陸肆輕拍掌,美眸閃動著崇拜及另一種情愫。
「小肆,妳吃飽了吧?」西門捌貳目光帶笑,卻讓西門陸肆縮了縮肩。
「她是吃撐了。」不等西門陸肆回話,西門參柒冷冷開口,明眸中寫滿了嚴肅和警告的凝視著西門陸肆。
「那就去花苑散散步吧,女孩子家身段可別壞了。」西門捌貳麗容上依舊帶著笑,但眼神中已然斂去了笑意。
「我…我…大姊。」西門陸肆紅唇輕嘟,撒嬌的看向溫柔的西門壹玖。
「小肆,聽話。」西門數慈愛的眸中沒了方才的怒意,長長一嘆,明白誰也改變不了西門捌貳的心意,何況連海樞玹都答應了,原就不願將西門壹玖嫁予楚蒼,不如就隨了西門捌貳的胡鬧退了與楚蒼的婚事。
「知道了。」西門陸肆不甘願的讓女侍扶著她起身離開家宴廳,離去前還不忘回首給了海樞玹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然而海樞玹則是當成了他沒看見,而西門捌貳則不給顏面的再一彈指,果仁便打在了西門陸肆的額上讓她叫疼。
「活該!」西門參柒眉心微紅,暗聲低罵。
「小柒,妳…」西門捌貳美眸瞧了眼西門參柒額上的紅痕。
「無妨,二姊下手該再重一些,好叫她安份。」西門參柒淡然開口,一口又一口吃著她面前的菜餚。
「今夜讓海大爺看笑話了,老夫再敬海大爺一杯。」西門數對自家女兒們的不受控實在很無奈,但對於西門捌貳這個女兒他是絕對的信任。
「西門老爺客氣。」海樞玹舉杯一飲。
這麼輪著敬酒,爺啊,你可還能喝?川流坐在海樞玹身後,看著他一杯又一杯的喝,雖然他也只看過海樞玹醉上那麼一次,但那一次也夠他和暗潮受了。
「海公…海大爺,你吃點東西吧,只喝酒傷身。」西門壹玖一聲海公子差點叫出了口,連忙改口,一雙溫柔美眸翦水直勾勾的瞧著海樞玹微紅的頰面。
「謝大小姐關心。」海樞玹放下酒杯,轉首給西門壹玖一個淺笑。玖兒,擔心我了?
「咳…大姊,要不讓小柒幫妳瞧瞧手臂如何?」西門捌貳掩唇輕咳了聲,除了海樞玹外所有人都把視線看向西門壹玖。
「壹玖,妳的手怎麼了嗎?」西門數擔憂的放下筷子。
「大姊的手?」西門參柒皺眉,一句沒事說不出口,因為西門捌貳臉上的笑容詭譎。
「我沒事,沒事。」西門壹玖頰面更紅,有些埋怨的睨了西門捌貳一眼。
「大小姐若真不適讓大夫瞧瞧是好的。」海樞玹困惑了,為何西門捌貳老說西門壹玖骨折,而西門壹玖則一直強調自己沒事。
「小柒妳快給妳大姊瞧瞧。」西門數緊張的起身。
「爹,我真的沒事,沒事的。」西門壹玖搖搖雙手,再瞪了西門捌貳一眼。
「今天晚了,海大爺就留宿在西門府吧。」西門捌貳輕輕開口。
「是啊,海大爺今天就先住在西門府。捌貳好好安排一下。」西門數瞧了眼外頭的天色,海樞玹要回到別業確實是晚了。
「海某謝過西門老爺。」
川流真是開眼了,海樞玹竟會願意留宿他人府裡,從來他都寧願到外面客棧也不願讓人有機會留住他。看來這西門府果真不一般。
叩…敲門聲傳來,海樞玹睜開雙眸瞧了眼窗外天色,看來自己睡晚了,昨夜他果然喝多了些。
「爺,您醒了嗎?」川流的嗓音自門外傳來,海樞玹撐起身子,不禁眉頭深鎖。
這是?
全身的無力感讓海樞玹警戒的瞧了瞧廂房中的所有物品。「進來。」
推門而入,川流端著熱粥,一早他就到西門府的廚房去要了點熱粥,昨夜海樞玹喝得多,今日先用一些清淡的東西對他比較好。此刻川流手顫了下,捧在手中的熱粥險些落地。
「爺?」
「怎麼了?」海樞玹勉強撐起身,對於川流的訝異,他甚是不解。
「海大爺,你醒了?」鶯語自身旁響起,海樞玹這才發現原來他身旁多了個人,而這人何時進到自己廂房,他竟全然不知,連同睡在隔壁的川流也不知情。
「…四小姐。」海樞玹冷下面色語氣間透著殺氣。
「海大爺生氣了嗎?小肆昨夜把海大爺伺侯的不好嗎?」拉好內衫坐起身西門陸肆一張美麗的容顏寫滿委屈。
海樞玹沒接話,對西門陸肆偎靠在自己肩頭,柔荑輕撫胸膛的動作也沒有閃躲,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昨天定下親事是大小姐吧?怎麼現在在爺床上的是四小姐?川流基本上是傻了。
「四小姐,妳不妨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海樞玹扯開一抹陰狠的微笑,慢慢運氣讓無力的全身恢復知覺。
「海大爺都忘了嗎?昨夜與小肆的溫存難道都是只是小肆的一廂情願?」西門陸肆美眸輕眨,豆大的淚立即滴落。
「忘了。」海樞玹冷冷開口,鷹眸中閃動的是令川流緊張的濃烈殺氣。
慘,西門府再不來人,這四小姐怕是要讓爺親手給殺了,親家不成變仇家。川流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能將緊張的目光來回徘徊在海樞玹跟西門陸肆之間。
「海大爺你太過份了,人家可是……」
「不論妳是什麼,再不離開,妳只會變成一具屍體。」海樞玹邪氣一笑,盈滿周身的殺氣讓西門陸肆背脊一涼,從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對她如此,在她的記憶裡,男人對她只有逢迎,只有驚豔,只有愛慕。
「小肆不走,小肆已經是海大爺的人了。」西門陸肆說著雙臂就要環上海樞玹的腰。「呀啊!好疼!好疼,你快放手!」
海樞玹一個旋身下床,單手便將西門陸肆的手臂給折彎,讓她痛的哇哇大叫,而海樞玹冷眸瞧了眼光潔的床巾,俊容上的笑意更加邪氣。
「怎麼我西門府的小姐們遇上了海大爺個個都得骨折?」帶著笑意的嗓音自門邊傳來,川流回首就見西門捌貳美眸帶笑,在她身後跟著蒼白了神色的西門參柒再沒其他隨侍。
「二姊救我!好疼啊!」西門陸肆美眸流下眼淚,可憐兮兮的向西門捌貳求救。
「大姊的骨折只是丟臉不會疼,妳的骨折不只丟臉,還真的疼了。」西門捌貳美眸一冷西門陸肆立即噤口不敢再叫疼。「小柒,這回讓二姊先跟妳道個歉。」
「無妨。」西門參柒冷汗滑落,面色更加慘白。
「海大爺,請看在捌貳的面子上別跟小肆計較。」西門捌貳向前輕柔的將手搭在海樞玹手上,美眸與海樞玹對上同時,一股冷冽的寒氣透身而出,讓海樞玹不屑的放手。
「啊!」一聲慘叫,西門陸肆便昏了過去,就見西門參柒也跟著跌坐在地,連忙以左手自懷中拿出藥瓶服下。
「妳折斷了她的指?」海樞玹震驚的瞪大了眼看著西門捌貳。
「是。」西門捌貳輕笑,不屑的瞧了眼昏倒在自己跟前的西門陸肆。「這是教訓,讓她知道不該是她的,別拿。」
「二姊,這回請找別人醫她,這陣子我也不想見她。」緊握著右手手指顫顫然,西門參柒痛苦開口。
「小柒委屈妳了。」西門捌貳滿是歉意的嘆息。
「不會,就讓她痛一個月吧,這一個月我不出廂院,誰都別來打擾我,否則被毒死了可別怪我。」西門參柒語閉轉身離去。
「我不會讓人打擾妳。」西門捌貳沒回首去看西門參柒的背影,只是淡淡然的回應她。
海樞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禁在心間為西門捌貳的狠心佩服,畢竟西門府並不似海堡般,為了爭權而枉顧了親情,昨夜的家宴西門府姊弟們的感情瞧來都是極好的,難道這是西門府營造的假象。
「讓海大爺看笑話了,真不好意思,不過,海大爺往後既是西門府的女婿應當知道什麼該追究,什麼不該追究。」西門捌貳輕笑道,一雙美眸寫滿了警告。
「明白。」海樞玹走向屏風後更衣,他此刻僅著內衫,於禮不符。
「海大爺用完早膳就先回吧,西門府有家務要處理,捌貳就不送了。」西門捌貳說著轉身欲走。
「等等。」海樞玹著好衣袍,走至西門捌貳身後,雖想與西門壹玖告別,但他知道西門捌貳要他先離開自有她的理由,而他當然也能猜出一二。「小孩子的把戲,別太苛責。」
「她可不小,是該長大了。」西門捌貳回首輕笑,對於西門府的家規,她從來是不手軟,何況這規矩若打破了,就很難再建立。「海大爺只需記得與西門府的生意。」
「川流,那就麻煩你了。」西門捌貳轉首朝川流輕頷首,川流立即會意的將海樞玹早膳放至上,而後蹲下身將西門陸肆抱起,隨著西門捌貳走出廂房。
「川流,昨夜、今日都讓你看笑話了,我也在此向你道歉。」西門捌貳領著川流穿過內牆,走在一條全然看不見下人身影的密道。「這密道是我為掩家醜建的,你是聰明人,該知家醜,不得外揚。」
「川流知道。」川流不知為何背脊一陣涼,西門捌貳語氣明明很溫柔,但他就是感到莫名的恐懼。
「很好。」
明國二百零五年,八月廿九日,月城海天一色
海樞玹坐在案桌前看著一卷又一卷的公文,有關於海堡生意的,有關於日城現況的,更有關於明國朝政的。
「爺,喝杯茶。」川流端來一杯茶水,看著海樞玹批著幾乎可說堆成了山的公文,他底心不禁要覺得留宿西門府一晚的代價實在太大。不僅是公文批閱不完,還有一場鴻門宴等著海樞玹去赴,那月城城主府上的回帖就擺在海樞玹左手邊。
「放著吧。」海樞玹將批好的公文放下,雙指揉了揉眉頭,以疏緩一連幾日的疲憊。「對了,川流,你和暗潮兩人好好準備回海堡一事,等我回來,我們就出發。」
「可爺,這樣一來您便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了。」川流皺眉。
「那就幫我備馬車吧,回海堡一事不能再耽擱。」自海天一色到海堡策行而行莫約是近一個半月的行程,若此回他必需先搭馬車,一來一往間,又是幾日的耽誤,他途間他只能在驛站批閱緊急公文,也就是說像這樣的鎖事將會堆滿他的書房,就算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也要一段時日。
曾經他想不透為何祖母總要他跟兄長兩人將明國朝政當成要事般的讓他們兩人留意關注,且還得學著如何處理,他們並非朝臣更不是王室,但現在他明白了,朝政與商場環環相扣,要不敗於商場,唯有面面俱到。
「爺是要獨自前往月城主府?」海樞玹從不讓擎浪出現在人前,但他一人前去著實讓川流放不下心。
「不,這回擎浪陪我去吧。」海樞玹只在心間懷疑,若楚蒼就是蒼狂,他入月城主府必然宴無好宴。
「是。屬下明白。」川流終於明白自己果真還是不夠了解海樞玹,這幾日的海樞玹跟以往的海樞玹全然不同,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繞來繞去只有西門府了。
「爺,去蓬島的人回覆了。」暗潮面有難色的開口,海老夫人的病已經拖的夠久了,但海樞玹一直不願放棄。
「找到神醫了?」雖明白希望不大,但海樞玹總在心間有一絲期望。
「找是找著了,他也願意醫太夫人,但他不出蓬島。」暗潮咬牙開口,雖明白海樞玹會動怒,但總比隱瞞的好。
「不出蓬島嗎?」嗓音沉了些,海樞玹明白這是對他的考驗,這大名鼎鼎的神醫曾許下諾言,只要能找到他,他必會施醫。「太夫人的病情呢?」
「睡睡醒醒,不過這兩日睡的時間長了。」
「再讓我思索幾日吧。」往蓬島策馬莫約一個月又一旬,若全都搭馬車便是二個月,再加上十五日的船程,舟車勞頓,祖母她怎能受得起?海樞玹大掌緊握成拳。「先去準備吧。」
海樞玹抬手揮退了川流和暗潮,轉身看向窗台外,一如以往他陷入沉思之時。
月城西門府
「好痛,好痛啊,二姊真是狠心,太過份了!」西門陸肆朱唇輕嘟,可人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而在她身旁伺候的女僕們個個低垂著頭,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怕一個不小心讓西門陸肆給遷怒了。
「天啊,肆兒,我聽說妳的手斷了就連忙來看妳。妳好些了嗎?」一抹粉色急急走至西門陸肆身旁,一雙手顫顫的捧起她包紮好的手仔細的瞧。
「雅若妳輕些,肆兒的手可不能再傷了。」另一個聲音緊跟了進來,而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款款走來。
「楚姐姐,妳也來了。」西門陸肆望向來人一雙美眸立即盈滿了淚水。
「好了好了,別哭,讓姐姐好好的看看。」楚雲溫柔的輕拍了拍西門陸肆的頭,而後輕輕的吹了吹西門陸肆的手,像是要幫她把痛楚吹走般。
「妳可是說說,妳這手好好的怎麼就斷了?」何雅若焦急的樣子就像是她自己手斷了般。
「還不都是我那狠心的二姊,說什麼不是我的,我就不該動手。」西門陸肆說的極其無辜,就像她根本沒做錯事卻讓西門捌貳給罰了。
「什麼?只是拿個東西就打斷了妳的手?」何雅若瞪大了眼,當初何雅勳的事她就覺得西門捌貳一定動了什麼手腳,這下她更能肯定何雅勳的事西門捌貳脫不了關係。
「都是我的錯,只是那碰不得就要說清楚嘛,楚姐姐人家真的好痛。」西門陸肆傾身靠入楚雲懷中撒嬌。
「是不是那東西有毒,二小姐怕妳傷了才出手警醒妳?」楚雲輕拍西門陸肆的背,為了跟西門府結親一事,她在半年前自日城搬來月城與她兄長楚蒼同住,因為楚蒼跟西門壹玖的親事讓她經常出入西門府,但除了西門陸肆外,其他人似乎都與她保持了距離,就連與楚蒼有婚約的西門壹玖也讓她覺得好像隔了一層高牆般。
「沒有,那東西根本沒毒,二姊她一定是為了什麼生氣,才把氣出在我身上了。」傻女人,那東西可是妳日城首富海大爺,怎會有毒。西門陸肆淚如雨下,一時間將楚雲的衣裳都給哭濕了。
「好、好,妳受委屈了,等會姐去幫你請一個高明點的大夫來,保證妳十天八天就能好起來。」楚雲只能低聲哄著西門陸肆,溫柔的嗓音讓西門陸肆激動的情緒微微平撫了些。
「我說妳們親姊妹,她怎麼下的了如此重手?讓下人把妳的手給打斷。」何雅若紅巾輕拭去眼角那滴怎麼也掉不下來的淚。
「…二姊她啊,她就是討厭我,所以處處針對我,我想啊,她一定覺得我很笨,什麼都學不會,讓她很丟臉,她才會這樣。」下人敢對我下手嗎?她親自動的手。西門陸肆好不容易稍稍平靜,何雅若一句話又讓她激動了起來。
「好了,妳別氣,別氣,妳是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二小姐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楚雲不能得罪西門捌貳,畢竟這西門府還是西門捌貳做的主,縱然她是現任城主的妹妹,也得顧及西門府在月城的輕重。
「楚姐姐,妳說城主跟大姊的親事都給訂下那麼些日子了,怎麼就不趕緊把婚禮給辦了,這樣對西門府對城主都好啊。」官商聯姻,多好的橋段,楚蒼你就直接把大姊給娶了,那海樞玹就由我來嫁,海堡的主母,我西門陸肆多風光。西門陸肆抬起淚眼眨巴眨巴的凝望楚雲。
「這…這婚期不是早給定了嗎?三個月之後,臘月初,很快大哥就會來迎娶大小姐了。」楚雲微笑,提及楚蒼,她不免要想,性格改變許多的楚蒼,她都快識不得了,人說官場如戰場,看來再好的人也會變。
「人家想早些讓楚姐姐變成家人。」再不來娶,妳以為妳那個大哥真娶得到西門府的長女嗎?西門陸肆再次偎入楚雲懷中撒嬌。
「肆兒,妳說妳二姊這樣強悍,她不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有人敢娶她嗎?」何雅若唯恐天下不亂的臉色看在西門陸肆眼底不過就是個笑話,但她沒表現出來只是一味的躲在楚雲懷中撒嬌。
「二姊是西門府公認的繼承人,那些個想攀上西門府的,哪個不想娶她。」妳那個哥哥不也是。沒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西門陸肆在心中鄙夷何雅若。
「娶她這麼個母夜叉,男人脾氣再好也受不了吧?」何雅若坐至西門陸肆身旁,輕將她的手放至自己掌中端詳,沒好氣的開口。
「受不了她的脾氣也得受,誰讓我二姊是西門府的繼承人。」受不了她就納妾啊,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妳這女人真沒見識。西門陸肆說的好像很是同情未來的二姊夫,但心間卻滿是不屑。
「為了權勢才成親,這樣會幸福嗎?」何雅若輕嘖了聲。西門捌貳,妳這女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好了,妳們兩個,今天是來看肆兒的手,不是來議論二小姐的。」楚雲笑嘆,對於眼前兩個千金小姐的嬌貴她只能包容,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果然就能任性。
站在西門陸肆廂房外,西門捌貳將三個人的對話都聽在耳裡,方才下人通報楚雲來看西門陸肆,她就想知道五天過去了,海樞玹是否去向楚蒼搶親了,誰知讓她聽見了這麼些有趣的對話。
小肆,妳可真是心思用盡了。
笑著搖首美眸中寫滿了詭譎,西門捌貳轉身離去,整個西門府的下人都只能聽她的,連同西門陸肆廂院中的人也是她特別精挑細選過的,又或者該說,西門府裡的每個下人,誰該在哪個廂院,誰又有什麼能力服侍誰,全都經西門捌貳的手,至少她能保西門府裡不鬧出人命。
「全都退出去吧。」提裙跨入書院,西門捌貳很習慣的走向自己的案桌,一時之間沒發現書房中多了道墨色身影。
「這是妳的銀針?」沉著而低啞的嗓音自身後傳來,西門捌貳驚愕轉身,竟有人能離她如此近距離,卻不教她發現。
「…是。」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沒有波動,這人到底是誰?西門捌貳上下打量著眼前人。
「妳的劍道為何?」滄桑的雙眼瞧不出任何情緒,唯有輕揚的鬢髮讓西門捌貳相信眼前人確實存在。
「我沒有劍道。」西門捌貳美眸微瞇了瞇,她的劍道,從來她就不曾去想自己為何要練劍,明明她該什麼都不會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西門數卻執意要將她送至穹頂修身練劍,若她入了魔道,現在的她又有幾個人能阻止得了她,誰能為她停下她手中的血腥。
「妳師承何方?」輕移身形已然昂立於西門捌貳身前,粗糙的掌輕撫上西門捌貳的頰,隔著她的面紗目光像是要穿透她。
「穹頂。」沒有閃避,西門捌貳甚至連動也沒動,美眸與男子對視中寫滿了邪氣,對於男子如風一般的動作,引動了她的好勝心。
「…妳,穹頂已無人能敵。」輕解下西門捌貳面紗,一絲驚豔閃過男子眼底,而後皺了下眉放開西門捌貳,瞬間已然站在門邊。
「這是輕薄我的意思嗎?」無人能敵又如何?早在三年前師尊已敗在我手下。西門捌貳再次將面紗繫好,語氣滿是訕笑。
「不,我只想看清楚能傷他的人是何模樣。」男子沒有再看向西門捌貳,語氣淡然。
「所以你是楚蒼聘來的殺手?」西門捌貳瞬間盈滿殺氣,對於楚蒼她可說是翻手就能殺之。
「楚蒼?不,楚蒼已經死了。」男子說著便要踏出書院。
「等等,你是誰?」西門捌貳心中無數疑惑,但此刻她要的答案只有一個。
「風無艮。」像是消失般,西門捌貳深吸了口氣,這響亮的名字在武林中,莫約只有失聰又失明之人才不知曉。
「劍神…你為何而來?」西門捌貳美眸凝視著風無艮消失的地方,就像他還站在那裡一般。
「楚蒼已經死了?這話什麼意思?」西門捌貳粉黛輕蹙。方才在西門陸肆廂院裡的楚雲明明就與以往沒二樣,一點家裡死人的悲傷感都沒有,但風無艮為何這麼說?難道他想挑起西門府與城主府不睦?不可能,這沒道理。又或者,楚蒼才剛死?那探子也該回報了,風無艮,你到底是何居心?
一陣光亮閃動引了西門捌貳的目光,她轉首去瞧,方才還在風無艮手中的銀針已然半沒入她的案桌中,而銀針釘住的是寫著一件陳年舊事泛黃的紙。
「這…」顫顫然的纖指輕撫過紙上的字,西門捌貳美眸瞬間盈滿了淚水,曾經屬於她的惡夢再次纏繞在她的心尖,緊得讓她幾乎不能喘息,而她相信風無艮就想看到她為此痛苦。
「原來…所謂的過去,都不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