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M_mizuki瑞希

78、第七十八章 昔日情怀（二） 如果你想嘲

　　接下来的夏天就像专门为了让所有人放松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慢慢流逝。
　　王老猫等待着开学上任，叶未明在这期间一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博士导师，就是他楼下的蛇精病邻居后就没完没了的崩溃。
　　只有程意每天安慰他，而且还是心不在焉的安慰。因为程意在追网剧，一口气追俩，都是关于特殊案件调查的网剧，一笔沉醉于主角们的颜值和演技一部沉醉于制作和剧情。
　　叶月满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以后要被穿小鞋的弟弟，开开心心加入老年旅游团开始了近年来的头一回出国旅行。
　　长期处于战斗CD的吴清和终于摆脱了“日常一无用处”的锅，近乎于华丽的秀了一波流利的西班牙语。
　　两个老妖怪虽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并不会外语，所以一直不敢随处乱跑，王老猫倒是自己出去走丢了好几次，不过他英语说的很好，所以每次都会被热心群众带回旅馆。

　　老年旅行团在委内瑞拉享受了一个星期的赤道阳光后回国。白芷和叶月满不同程度的晒黑，吴清和本来就晒了多年战场烈焰早就色号没得救，也看不出来变化，唯独王老猫像开了挂一样丝毫没有变黑的迹象，虽然他本来也不白。
　　“为啥非得去委内瑞拉啊？”晚上四个人聚在白泽家院里BBQ的时候王老猫才突然问起来“墨西哥不是更好走一点...”
　　“老吴想和咱们秀秀他西班牙语。”叶月满往羊肉串上撒了些盐。
　　“真的啊？”王老猫难以置信的望向坐在小板凳上扒大蒜的吴清和。
　　吴清和看了看他，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毛。
　　“真是越发神秘不可揣测了...”穿着大花裤衩脚踩人字拖的王老猫和叶月满挤在一起，
　　“上了岁数反而不坦诚...”叶月满小声BB道。
　　没得到回答的两人挤到一起小声说起坏话。
　　“你们俩小心点串。”拿着柠檬苏打和啤酒的白芷把水桶放到小桌旁边儿，打开了另一个小马扎。
　　“你为啥非得去那啊？白芷也忍不住问了问他。
　　“就是想去。”吴清和及其认真的回答。
　　“.....所以为啥？”
　　“拍照片。”
　　“......”白芷半天没想出来他拍了什么特别景象，就觉得他肯定是在扯淡，估计是和王老猫走得太近以至于学会了他那套任性不靠谱的恶习。
　　“你是怀念墨西哥的热情似火不敢回去吗？害怕想起你那金发碧眼互相深爱六七年的前男友...”王老猫拿着刚烤好的肉串也在小桌旁坐下，然后开始酸“我觉得我应该在林海大剧院着火那天干点正事...趁你不备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
　　“我不是说过嘛，”吴清和拿起肉串又捏了一点砂糖撒在上面“于那个时间的记忆而言，我就和死了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去委内瑞拉是为了拍照片。”
　　“拍照片...？也没见你带着你的老单反啊…”王老猫摆出了人类难以做出的表情“那老相机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不爱它了...”
　　“我不会再回战地，因为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包括活着，也包括一些十年前的遗留问题要解决。”吴清和看看他“那相机也陪了我这么多年，该退休了。”
　　“没想到你这么文艺，还要和相机有个告别仪式。”王老猫拿着肉串蹭了蹭吴清和刚撒好的糖“你倒是给我拍一张再让它退役啊。”
　　“那个相机拍的话你该死了。”
　　“我才不会死，我是王老猫EX。”
　　白芷根本没搞明白哪里文艺，只觉得他俩在发神经。
　　“这个给你。”吴清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递给王老猫EX。
　　“这大夏天的发压岁钱，讲究，你在我心里已经稳站第一顺位了。”以为里面是粉色毛爷爷的二货兴奋的拆开信封，然后愣住了。
　　“你还真是个文艺老中年...”接着他又迅速收起了信封，一如既往说着同样的话。
　　从来在照片上都各种破相的王老猫看见了奇迹，果然专业摄影师就是不一样，吴清和的镜头下每张照片都好看的近乎没有瑕疵，都带着一点镀着夕阳的柔和光感。
　　“老白，你给我俩照个BBQ合影。”王老猫递过手机“照的好看点。”
　　“你不是很讨厌拍照么。”白芷接过手机，选了好一会角度才拍。
　　王老猫接过手机后又递给吴清和“你再给我和老白照一张。”
　　吴清和接过手机后，几乎在两人刚摆好动作后就按下了快门。
　　王老猫对比了两张照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白芷照的那张一如既往的破相、而吴清和那张绝对比本人好看。
　　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吃了几口，王老猫又回到小烤箱那，和叶月满一起烤下一批肉串。
　　“你知道么，”叶月满突然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在酒吧里骗人的磁性嗓音在他耳边说“据说...”
　　“说话正常点能死啊。”王老猫再次发挥钢铁直男的处事特点-立刻打断了他，土里土气的拍了拍沾满孜然的大花裤衩。
　　“mdzz，”叶月满骂了一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你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就是对方给你拍出的相片的样子。”
　　“那我在老白心里可真是360度全死角...”王老猫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忍不住去摸放在兜里的那一叠照片，开始得意洋洋起来。
　　四个人围在一起谈笑着旅途见闻，偶尔还会和路过的邻居分享烤串，一直闲聊到八点多。
　　吴清和借了白芷买来后就一直放着的木吉他，调了调后随便的演奏了几段西班牙小调。
　　“没想到...你不仅会画画还能歌善舞呢…”叶月满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演奏着热情乐曲的男人和他平日的沉默阴郁联系到一起。
　　一向一惊一乍的王老猫却表现的异常平静。
　　因为在旅行途中，吴清和带他去了小镇上篝火和弗拉明戈的盛会，没有告诉当时准备睡下的两个妖怪。所以只有他见过他融入在拉美夜色中的热情奔放，压抑在沉默外壳中的桀骜不驯还有狂热的另一半灵魂。
　　吴清和轻轻拨动琴弦，和着悠闲的调子轻盈的唱出西班牙语的歌词。
　　王老猫虽然会说四种语言，但并不包括西班牙语，所以他除了觉得调子轻快嗓音好听意外，什么都听不懂。
　　吴清和在琴弦声中低声的念着歌词中的Enamorarte，两个妖怪的后背毛几乎同时炸起来,然后同时回头去看人观众类的反应。
　　然而人类竟然雷打不动，依旧眯着眼享受的听着音乐，手里还摇晃着手机。
　　“你唱歌真好听。”王老猫随意的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我这种五音不全的就是为了当观众的存在。”
　　“来来来吃串。”白芷把有些凉的肉串回温一下“最后咱要烤鱼了，又吃烤面包的没有？”
　　“没有！”叶月满替全体回答。
　　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王老猫多年的损友，白芷莫名觉得那货哪里不对劲，虽然面上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变了。
　　那是种大战在即的缓慢节奏，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白芷觉得王老猫可能开启了奇怪的阀门，又开始酝酿一起无差别的高杀伤力范围攻击。
　　“你想干什么？”白芷不是好眼色的瞪向王老猫。
　　“啊？我？”王老猫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我就是想再吃几个串...你该不会是要我这时候也减肥吧？”
　　“.....我觉得你想作妖。”
　　“我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不许作！”
　　“你少诬陷我！”
　　几个人吵吵嚷嚷的一直到了九点多才收拾了战场，正雅和同学旅游去了，叶月满一个空巢老妖回去也没意思就歇在白芷家，吴清和一边溜王老猫一边溜达回去。
　　收拾收拾二段床，洗洗衣服，看看电视扯扯淡...

　　很快王老猫也把买房子的事定下，买了常年空闲的二手房202，后很快开始重新装修...
　　缓和了旅途疲劳后，老年团又开启了暑假后半程的旅行，虽然季节不大对，但温泉山还是很值得一去的地方。
　　叶月满曾经在那长期栖息过，一路上发着故地重游的感叹。
　　王老猫对混浴没兴趣，也对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洗澡这件事不感冒，所以在旅馆里吃饱后就去了火山秘境，去观赏最早的一批黄叶子。
　　吴清和不喜欢把满身伤痕暴露在陌生人面前，也没去泡澡，拿着新买的单反也跟着去了秘境。
　　叶月满和白芷就两个妖怪高高兴兴的把所有温泉玩了个遍，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在大厅里和进山游玩的无聊人类们汇合。
　　“我觉得这一下午泡了这么多就栈道最远那边的那个好。”叶月满伸展了一下。
　　“我也觉得。”白芷懒洋洋的搭话“那个是硫磺温泉，对身体不错，就是水很酸，还有一股臭屁味。”
　　“温度呢？”王老猫是个很怕烫的人，他去温泉都只敢进儿童池。
　　“还行。”
　　“那过一会我去泡一下。”王老猫看了看吴清和“要是没别人你也去泡一会吧，难得来一趟温泉，反正现在天黑也看不清什么。”
　　吴清和做了好一会心理斗争后点点头。
　　小木盆里放着两瓶牛奶飘在水上，夜风微凉。
　　王老猫把温泉当游泳池在里边来回划水，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温泉的深度是刚好的心理安全底线。
　　“也不知道这胳膊质量和不合格，万一生锈就不好了。”游了一会他靠在石头池边感叹。
　　一直在脑袋上顶着毛巾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吴清和睁开一只眼“你以前交流合作的时候去过日本来着吧，那时候也经常去温泉？”
　　“不啊，就去过四次。”王老猫看小木盆飘过来伸手拿出里面的牛奶瓶。
　　“我听说地狱谷的温泉里偶尔会有猴子。”
　　“去过，不过没遇见。”他摇着小玻璃瓶子感叹“我都是夏天去的，很不应景，有一次和朋友冬天去过鬼怒川的温泉，结果天太冷根本没办法走到山里的室外大温泉，只好在旅馆附近的室内小温泉里随便泡了泡。”
　　“那你从来没在周围是雪那种小石头池里泡过了？”
　　“没。”王老猫摇摇头“有一年冬天和学会的人去了富士山下的温泉，倒是能看见富士山旁边也有雪...就是太现代化了更像露天澡堂。”
　　吴清和静静地听他破坏美感。
　　“咱们差不多得出去了，泡久了会有温泉反应。”王老猫说着把瓶里的牛奶喝尽，爬出温泉在石头凳子上擦干自己然后换上了宽大的浴衣。
　　吴清和瞥了他一眼，本来希望他先回去，又觉得不大礼貌，所以最后还是慢吞吞的从水里站起来。
　　王老猫感觉到对方的局促，假装对手里的牛奶瓶很感兴趣，拿着它望向天空的满月，在他擦完水换好衣服之前都没有移开视线。
　　“走吧。”吴清和拿好了小木盆和毛巾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王老猫手里的玻璃瓶。
　　“我都泡饿了，回去得加个餐，你不减肥吧？”
　　“不减。”
　　“那你也吃点？”
　　“走呗。”
　　王老猫出来的时候没穿拖鞋，所以这会儿是光着脚走在走，踩在静夜中的木质栈道上发出好听的声响。
　　两个牛奶瓶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音。
　　月光悠然。
　　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了长长的栈道中间。
　　“唉...”千言万语随风飘逝，最后只剩一句“你歌唱的挺好。”
　　“谢了。”漫长的安静过后，吴清和开口回应。
　　一阵阵的热血和冷意混合着窜遍全身。
　　王老猫拿出手机，开了公放，前几天吴清和弹着吉他唱的西班牙小调轻快的跳跃进夜色。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为了【委内瑞拉】的照片，为了弗拉明戈和晚宴对吧。”他摇了摇手机“我虽然听不懂西班牙语，但可以摇一摇看歌词的翻译。”王老猫一反个人台阶的常态，高深莫测道“老吴，你也不要太小看我的智商。”
　　“是啊，你说的没错。”吴清和扣紧了小木盆。
　　“如果我说‘今夜月色很美’你是不是会很开心？”这句话说的时候，王老猫虽然表情如常，手却狠狠抓着玻璃瓶，连狂暴前的杀气都出现了。
　　“对。”吴清和看他这个样子脾气就上来了，挺直腰板也杀气肆意道“月色就是很美，你觉得美就更好了！但是你觉得不美也没事，我自己美去！”
　　“你干啥脾气这么大，我就问一句！”
　　“哪有你这么问的？！如果你想嘲笑我就直接嘲笑！要打架就直接来！用不着拐弯抹角！”
　　“谁嘲笑你了！还有谁怕你啊打就打！”
　　王老猫刚嚷嚷一句，草草安装的金属胳膊就“哗啦”一下子掉到地上....
　　场面极其尴尬....
　　“我...我跟你说...我这一胳膊过去你可能会死...”王老猫捡起地上的胳膊挥舞了一下，想努力挽回一点自己的面子。
　　吴清和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行了，回去睡觉吧。”
　　“你不赏月了？”
　　“月亮天天有，什么时候赏都行，要是今天非得看也回旅馆里一边吃一边看吧。”吴清和紧了紧浴衣，觉得夜风吹得有些冷“感冒就麻烦了。”
　　“那你去找个视野好的位置，我去买吃的。”

　　“你们怎么泡这么久？”叶月满已经铺好了被褥“虽然晚上比较凉快但也会中暑的。”
　　白芷看两人神色不大正常捅了捅叶月满让他注意空气。
　　“你们俩该不会是...吵架了吧？”白芷瞪着有些尴尬的两人“多大人了控制一下情绪好吗？”
　　“我们没吵架。”王老猫斩钉截铁道“就是出去泡温泉胳膊掉了，回来在休息室里检查了一会，又喝点饮料。”
　　“哈？你带着胳膊下水？！你脑子里有智商这种东西吗？！”白芷和叶月满的视线同时移向吴清和，想在他脸上寻找王老猫在胡诌的证据。
　　“对。”吴清和也斩钉截铁“就是胳膊。”
　　“......”
　　王老猫弄平了铺在地上的被褥挑了个靠墙的位置躺下，然后迅速横在对角线上不再说话。
　　吴清和也迅速的躺好，把自己蒙进被窝里。
　　两个妖怪被两个反常的人类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问，蹑手蹑脚躺好关了灯，满肚子疑问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