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M_mizuki瑞希

79、第七十九章 昔日情怀（三） “为之而付

　　第二天一早，最先起来的就是有早起习惯的王老猫，接着自己跑出去在空荡荡的温泉里玩了个遍，就差把自己煮熟，一直到早饭时间才回到屋子。
　　“想回家。”王老猫食欲不佳的扒拉着米饭“外面虽然好玩但我现在更想回去收拾房子，然后我想把锅台弄得大一点可以做很多种菜，你们就能来我家玩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你就说你吃不惯外面的饭，还搞的这么文艺。”白芷怼回了他的罗里吧嗦。
　　“来呗，我再弄个大冰箱，一楼那车库我也弄到手了，咱可以随时BBQ。”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车库都买了？哪来的钱？”叶月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不是说程小毛和开发商是亲戚么，你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直接去找你弟了。”王老猫放下碗筷“然后他老公一个电话过去就解决了车库问题，至于钱嘛...自己出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贷款。”
　　“......”
　　“然后昨天我和老吴从温泉出来之后还讨论了一下要来个便民设施。”王老猫继续道“从我家弄到你弟家一根绳，上面拴上小篮子，如果有啥要分享的可以不用跑来跑去。”
　　“....你俩昨天就聊这个聊了大半夜？”白芷想要打人。
　　“对啊。”
　　“那你们回来的时候装神弄鬼些个什么！”叶月满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然后又转头冲向吴清和龇牙咧嘴“你也是，整天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他不靠谱还吓唬人！”
　　“我真是帮他弄胳膊...然后还说说装修的事就有点累了...”
　　“不许解释！”
　　“下午去吊桥那走一圈就回家。”白芷叹了口气，觉得浑身累得慌。
　　“你不打算去火山口了？”叶月满问。
　　“心累，老叶你想去吗？”
　　“谁要去那种弥漫着屁味的地方，还不是老猫非得作妖。”
　　“我不想去了，突然有别的想法。”王老猫突然把吴清和碗里的香菇叉走，在自己碗里换了块花椰菜过去“互相帮助一下，用别的方法解决不爱吃但不能扔的东西。”
　　白芷也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为啥都打我？！”
　　“因为你欠揍。”
　　“我记得你挺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和炒茄子来着。”王老猫摸着后脑勺，看了看吴清和又得意洋洋起来“回去给你露一手。”
　　“谁说的年纪大了得养生？”吴清和看了看他。
　　“先胖点再养。”
　　“那啥，我能问个问题吗？”叶月满突然开口“你们俩到底想咋的？折腾一圈又一圈还要死要活的，是不是就差好事临门，等天黑到池子里为爱情友情兄弟情鼓掌了？”
　　白芷差点被一口地瓜噎死。
　　“啊？”王老猫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为什么要大黑天在温泉里鼓掌啊？谁的爱情？那一般不都是在电影院里吗？我俩喝了点牛奶溜达了一会。”
　　“鼓掌？”吴清和也根本没听懂。
　　“没事，你俩就继续作吧，把这火山作喷了最好。”
　　叶月满算是彻底服了，这俩老东西真是嘴巴严又死心眼，还喜欢没事找茬穷折腾，想说话同频都得费个牛劲，放任自流任其自生自灭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行程简直正常到不正常。
　　时间安安静静的向前流逝，季节缓缓向秋天转变，很多很多隐藏在朦胧光影中的危险依旧暗流涌动，只是他们至少有了片刻安宁。

　　十月中，叶未明久违的回到学校开始读博生涯，虽然他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林海大的教师，但作为学生还是头一次迈入这所大学的校门。
　　他并非林海大毕业，本科和研究生也都就读于不同的大学，所以当这所熟悉的大学以欢迎新生的姿态展现的时候，叶未明的内心久违的泛起了波澜。
　　“好好念书吧。”叶萌整理了儿子的衬衫，陪同他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和以前一成不变的叮嘱道“也别整天只知道学习，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要兼顾着家里。”
　　叶未明点了点头。
　　“程小毛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前天跟着李队长出案子去了，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带着来我这吃饭吧，你也挺长时间没回家了。”
　　“嗯。”叶未明点点头“爸...那个...”
　　“怎么了？”
　　“你也搬到林海住吧…花满城那边...要么你租出去...”他想了想前一段时间听零组提起的恶鬼连环案，以及和程意的讨论结果“大毛他也说你搬来吧，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就在一个小区里再租个一楼....”
　　“为什么突然间说起这事？”叶萌楞了一下。
　　“就是觉得一家人住的稍微近点好。”他说“而且我听说秋江那边最近很不太平，你一个人住那我也担心。”
　　“未明，”叶萌温和的微笑里带着些许的高深莫测“我知道秋江因为什么不太平，我和你们这些小家伙一样大的时候，也遇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爸...”叶未明也不知道他说的和自己经历的是不是同样的‘很多事’。
　　“别害怕，”叶萌揉着他的头发“你不需要担心我。”
　　“爸...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不下啊...”
　　“放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很了解你，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喜欢和害怕的是什么。”叶萌舒展着眉毛，抬头望了望飞舞着黄叶的晴空，“你和我一样软弱，对每一个选择都感到不安，然后总是把所有的惶恐藏在心里。”这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叶萌再一次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年轻的时候我很软弱，每天想很多担心很多，但没有人可以听我倾诉。所以我只能把它们写下来，写到书里，让它们从我心里剥离成不同的人生，生活到纸上。但你不一样，有人愿意听你说很多话，你也有选择。”
　　叶未明定定的失神了很久，然后接住刚好飘落的黄叶。
　　叶萌听完了儿子的入学式就提前回去了，并没有去他家里吃晚饭的打算。叶未明看着他的背影在秋日强烈的光影里慢慢离开，步伐依旧轻盈稳健，虽然已经是满头白发，却没有显出任何老态。

　　接着他就要去见自己的导师。
　　不过这会他倒没有其他博士那么紧张，毕竟他的导师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王老猫趴在办公桌上心情很不好。心烦的伸展了好几次也完全不能安静下来。
　　“王教授，”叶未明的出现简直就像天使降临人间“我想和你稍微聊一聊接下来的研究课题，有空吗？”
　　“走走走，到公共休息厅说...”王老猫拿着一大册打印稿近乎小跑离开办公室。
　　“....你就那么不愿意坐办公室啊…”叶未明倒是很有兴趣的观察着。
　　“要憋死了…林海大怎么这么死板...”王老猫把盒装牛奶挤进杯里，用休息厅的微波炉加热后把抹茶扔进去，又撕开了一个一次性塑料勺的包装，手动抹茶牛奶。
　　搅动了一会后他才恢复心平气和。
　　他还给叶未明买了市贩的抹茶。
　　“开学式刚结束就来搞学术，叶博士你还真是意外的热爱研究。”
　　“反正也没什么事。”
　　“说实话，”王老猫喝了一口小熊饼泡牛奶“带你我真的挺有压力，学术上这么优秀，其实你自己带自己就行。”
　　“其实不仅是学术，我知道的可以指导我的只有你，”叶未明定了定神，很勇敢的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王教授，虽然咱们刚见面的时候发生了很多的不愉快，但现在我已经自以为很了解你。不仅仅是学术研究，还有很多事情上我很敬佩你，所以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会尽全力。”
　　王老猫怔了一下，随后缓缓露出一个无比欣慰的微笑，淡淡道“就算你拍马屁，论文不过关照样不给你毕业。”
　　阳光正好。
　　和自己的责任教授谈一下午的学术，画出一堆草图然后推算，只关乎学术，不掺杂其余任何人间纷扰或者鬼神烦乱。
　　这让叶未明感觉到无比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王老猫的头脑活跃程度和视野的广阔远远超越他的预测，而且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也非常好，和他说话完全不用担心交错领域中无法理解和难以说明的问题。
　　与其说他们俩的交流是导师和学生，更像是学长和后辈，不会紧张尴尬，可以在严肃的讨论中加入一些八卦也不用担心会影响教学气氛。
　　“其实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问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自己是主星君神将的？”
　　“二十七八岁的时候。”王老猫回忆着“也说不上是察觉，就是突然有些奇怪的预感，那时候我在德国，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特别想回国，而且是无法控制的想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还取消了很多在国外的计划。然后安静工作了两年，我以为自己只是想家而已，于是又考了博士，平平静静的到了毕业时期前后。”他眨眨眼继续回忆道“但是那种平静也没持续多久，有种很特别的预感，还有可能是天上那位的引导，我跑到西藏，虽然从来没去过大学以外的地方，却意外的很快就找到了安普寺而且知道自己的另一重身世。”
　　“你当时很快就接受事实了？相信了命运安排？”
　　“小未明，”他露出了奇异的笑容，用无比近似于叶月满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望着他“我的人生中遇到的困境太多，黑暗的时代也很漫长，和多数人能看见的表面光鲜不一样。所以对于我来说，那件事只是人生难上加难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我接受命运，为之而付出代价也好，为之而死也好，都不过是我所接受的命运的一部分而已。”
　　“我一直以为你是不相信命运之说，或者从一开始就为了改变命运而努力的人。”
　　“能改变的是人生，不可抗拒的，让你沉沦其中无法改变的才叫命运。”
　　“那成为主星君这件事让你发生了什么改变？”
　　“我还是我，只不过多了一点和人间关系不大的职责而已。”夕阳在他脸上打下金色的光影“其实现在这样回归平静之后我还有点不习惯。”
　　“唉...”叶未明有些感叹“换作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
　　“不是担不担的起，”王老猫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是有些事情非你不可。”
　　“这世界上真有非谁不可的事情？”
　　“有啊。”王老猫的语调轻快了一些“比如程法医就非你不可，你想研究的那个方向的图文就非我不可。”
　　“对了，水神令谢谢你。”
　　“本来不想还给你，你老是不愿意物尽其用。”王老猫摇摇头“但是身为我的学生，我希望你可以像说的那样稍微继承一点我的意志，一点就行，不用太多。”
　　叶未明的眼神渐渐亮起来，他已经很久没露出这样的眼神了，像是星辰坠落于湖水。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大脑的长时间快速运转可以促进食欲。”王老猫先打破了沉寂，收拾着一部分研究推导图“而且传说可以减肥。”
　　“那都是骗人的。”叶未明有点绝望“要是真能减我也不会胖成这样。”
　　“怕什么，多吃点好减肥。”王老猫看了看明显有些变圆的叶未明“对了，你哥最近搞什么呢？”
　　“你们俩没联系啊？”叶未明一直觉得他们老年团关系应该很近“他不就整天弄那个酒吧么，也没个正经。”
　　“还有酒吧？”
　　“你们不是整天称兄道弟的么，你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在山里有领地...毕竟是妖怪嘛，也没敢多问。”王老猫比划了一下“而且就算问了...我也不敢随便去。”
　　叶未明不得不折服于他的脑回路，
　　“他就在百鬼街的后街上开个酒吧，挺少儿不宜的，你最好别一个人去。”叶未明也是偶然在一次聚会上得知王教授虽然看起来浪但实际上是个高龄小白花，脸皮薄耻度低，不能来真的。而且从那以后老吴就把他随时放进精神保护范围之内，不许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随便污染他的纯洁小伙伴，稍微有点什么东西接近就会发出警告。
　　“哦～真棒~真引人遐思~”王老猫发出了欠揍的应答。
　　“你还真要去看看啊？”
　　“对呗。”王老猫耸耸肩“不过我让你们的吴老哥跟我一起去，我特别害怕自己一个人去酒吧，觉得要么会被骗钱要么会被恐吓...”
　　“不用这么给自己加戏吧....你可以和我哥预约一下，让他把吧台留给你俩。”
　　“OK。”
　　他和王老猫随便聊了几句，接着就各自收拾东西，这会刚好程意已经下班开着车来接他，王老猫虽然和他住在一栋楼但他还得回教员室收拾一些东西，所以就没蹭车。
　　他打开车窗，望着渐隐的夕阳。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香气，让人有些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