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光》袅羽

9、第八章 触碰 ****触

　　****触碰****

　　象一朵云
　　不期然飘来
　　满目柔情

　　象一阵风
　　找不着方向
　　忽然定格

　　象一场雨
　　迟迟疑疑
　　终是洒落

　　那一次去四楼洗碗，签到时他在，我低头伏在桌上签字，他站在旁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很有气势地号令布置着工作，威严的神态，干脆利落的口气，象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男人味儿十足。
　　忙碌了一个晚上，工作接近尾声时，我与王师傅一起在洗刷着水池，听到有人说，王师傅听个电话，是他的声音，我抬头看去，见他过来把手机递到王师傅耳边，王师傅碍于手脏不便去拿，便贴上耳朵去听，与电话里的对方说着什么。站在王师傅身旁的他，与我中间隔了一个王师傅，我与他相距大约不到一米那么近。他站得笔直，正对着我的侧脸，我有些紧张地转头盯了他一眼，他此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低垂了眼睑，表情内敛还有点害羞的神情，那精致俊美的五官清晰的呈现在咫尺之间，我的脸便忽地热了，心开始加速跳动。慌忙逃也似的移步到池子的一头，埋头清理垃圾，我的脸一定红透了吧。
　　我第一天来酒店时看到的郭经理他们两个人，就是郭翔和齐威，齐威是他的助手。那时候我的眼里根本没看到齐威，相当于还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
　　过了几天，酒店承接了几家婚宴。那天晚宴开场前，一个已经安排好的服务员突然有急事请假到不了了。到了节骨眼上再去找人可是不那么容易，上上下下问了个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哪个部都忙，抽调不出闲人，太老的员工又不太合适。当大家一筹莫展时，齐威一下子想起了我，他眼里一亮，觉得我完全适合一个大酒店服务员的形象，于是向郭翔提起了我。在他们的建议下，人事主管当即给我打电话，问我有人请假可否晚上去替班，工作是在厅内做服务生，我稍作犹疑便答应了下来，毕竟我一点经验也没有，她说晚上下了班直接过来吧。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很羡慕那些穿着优雅的服务员的，我感觉自己就象一只灰溜溜的土鸡，她们就象是凤凰，一个整日泡在水里的洗碗工，怎么会不觊觎在风光无限的厅堂里工作的岗位呢。
　　从单位下班后我直达郭经理的办公室，他站起来打招呼说：“你好，今天晚上不用刷盘子了，听我安排就行了。”有一丝得意洋洋的口气。
　　嘿嘿，我怎么觉得象□□老大啊，我仰望着那张英俊的脸，乖乖点头“嗯嗯”。
　　然后他问我上次签退是否还差一个，我说在下边楼层签了，四楼这个作废吧。
　　他拿起笔低首问道：“你确定？”
　　“是的，你划掉吧。”我很诚实。
　　于是他在我上次签字的地方划了一条线，我看到了一双白嫩光洁且手指细长的手，透着尊贵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春阳水说得大概就是这样子的手，这双手肯定没干过活，跟我的手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真恨不得那双手是长在我身上的。他划完没有放下笔，就那样静静地握着，仿佛在等着我。我踌躇着，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非常谨慎地接过来签字，交接的瞬间我不知道是否有肌肤相亲，只感觉到心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被同事带去领了服务生工作装，黑色套服，上衣镶红色滚边，高领紧腰，胸前拼接红底金花月芽样装饰，盘扣设计，高雅兼古典的风格。换上衣服来到大厅，那里人影攒动，音乐悠扬，参加婚宴的客人正陆续到来。
　　郭经理紧跟着来到了现场，他指给我对面遥遥相望的两个端庄的女服务员说：“你看到对面那两个姐姐了吗？过去找她俩，让她们带着你就行了。”
　　我应答：“好的”。
　　“你把头发挽起来行吗”他正看着我脑后的一把马尾若有所思。
　　听到这话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的头发太过随意了吗？一边思衬一边犹疑着，我在思考只有一根头绳，我的头发又卷又毛糙，能否用这么简省的工具把糟乱的头发挽成一个好看的丸子头，确实有点难度。
　　他催促道：“赶快去把头发挽起来，好不好！”
　　郭大人，这根本就不是商量，是命令好不好。看来今天入了凤凰宫就得接受被人调教的程序，我只能听命转身去向洗手间。还好，幸运的是这次头发比较归顺，没有象往常一样为难我，在我破釜沉舟的一试下，一个小小的发髻挽在脑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一下，确信它很听话后走向了大厅。
　　大厅的门是两扇双开式，高大宽阔，黑色木雕，中间大面积镶嵌哑光油亮纯黑皮料，中间钉线形成了凹凸感，银色把手修长而高贵的并列着，闪着华丽的光，与低调的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右侧门上钉着镶金边的黑色椭圆型标牌，上面金色楷体字是大厅的名称。
　　我推开大门走入厅内，瞥见郭经理和几个服务员姿态俨然地站在边道上，我立时决定悄悄转到对面去找我的位置。为了躲开经过他们身边被注目的视线，便沿着反方向疾步走去。没走几步，背后竟然传来大声的呼唤，“李娅儿，李娅儿”。天哪，郭经理在喊我的名字？不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吧？似乎整个大厅都在回响，上帝，是不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了？我非常不解的满脸诧异地转过身。
　　“你要干嘛去？”他问。
　　我指着对面说：“我要过去那边找她们啊。”这不是你交待我的？
　　“可是你也不能从舞台上过去吧？”他有点急了。
　　郭经理一句话让我遭五雷轰顶，怎么回事？我扭头看着大厅中央搭好的新人行礼的舞台，眼珠子瞪得好大，原来还有这些机关，我暗暗敲自己的脑袋，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就这么鲁莽地行事，真是出糗，心下懊恼至极。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打算从花枝招展的舞台上大摇大摆走过去？大酒店服务员就这素质？那肯定比一对新人还要受众人瞩目，若不是郭经理快马加鞭阻止了我，我就要变成风云人物了。我本来还可以解释一下我其实没那个想法，只是头脑混沌而已，但这又有什么区别，稀里糊涂就是错，错了就是错了，强词夺理也不见得就高明多少,而且我也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面对他着急的质问，我哑口无言，只是用表情告诉他我明白了，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暗自镇定，立马转身向郭经理后方走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可不能让人看出我的窘相。边走边想可不要再出什么纰漏，我抬手摸了摸后脑上那个让人担心的小蘑菇，确认还算完好。低头的瞬间，我瞥见厚厚的华丽富贵的雕花地毯上出现了一双铮亮的黑皮鞋，正迈着稳健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跟着我，我微微转头，发现郭经理原来在身后，刚才心慌意乱的，竟没有注意到。
　　径直来到两个姐姐身旁站定，边道上摆了一排边桌，用于传菜生放菜的，所以边道显得很窄了，我和两个姐姐一站就把郭经理挤在圈儿外了，想上前来的他轻轻拽了下我袖子的下角，粗枝大叶的我识趣地往后站了一步，在有些拥挤的边道上给他让出空间。他刚才的举动是轻巧的无声的，并没有用言语要求我靠边站，那轻轻的一拽反而给我一种体贴与亲昵感，这应该算我与帅哥第一次的身体接触了吧，心里好甜。
　　他上前来给我们三个做了介绍，交待她们传授一下工作要点和经验，领着我把活干好，我微笑着很谦卑地说不懂地请姐姐们指教。
　　然后，他竟然又提出了要求：“这个衣服能脱下来吗？”他盯着我上衣里面露出的一截毛衣下摆说。
　　哎呀，没想到刚才走这一趟，他在背后行走时是上下打量过我了？这个下摆竟然没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当时我穿上工装盯着镜子里也有点忐忑，长款毛衣穿在工装里面露着半截下摆显得不伦不类，这么不专业的打扮能行吗？但我觉得可能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如果领导无异议能混过去就得了。这会被提出来，觉得脸好热。
　　这时一个男孩子过来，倚在墙边凸出来的花纹大理石方型柱子上，侧脸瞧着我，一副稍显拘谨又不乏热情的眼神。
　　我又第二次从大厅里退出来，准备卸掉那件不讨好的毛衣，但是更衣室都锁门了。这时那个男孩子跑到我面前来，他说：“哎，李娅儿，到办公室来换衣服吧，我和郭经理的办公室。”
　　我此时才正眼瞧见了他，一个长得很正的小伙儿，白净、精明、干练、阳刚的男孩子。我赶紧很识好歹的露出笑脸点头，很感激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觉得这小帅哥就是我的救星。
　　来到办公室，他指着郭经理对面的桌子和椅子，说：“这是我的位子，你把衣服放这好了，我先去忙了。”
　　“嗯，谢谢你了！”我答应。
　　脱下了毛衣，感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爽利劲儿，那件工作服也觉得肥瘦适中了，精神气儿也跟着高涨起来。出门后我很有感觉地抬头挺胸，优雅而自信的阔步走起来，倾听着脚下高跟鞋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感觉我就是真正的四星级酒店服务生了。
　　突然远处另一大厅高大的门前有伟岸的身影伫立，白色的身影映在身后高大的深色背景上，好一副明媚的画。那人好象在注视着我，我定睛一看是郭经理，他见我看到了他，也款款移步向这方走来，我心下立时紧张，马上收敛了刚才傲娇的姿态，侧转方向朝婚宴大厅快步走去。
　　有客人需要加餐具，我便跟着一个姐姐去调取。推开大厅高大的门时，看到外厅五六个俊男呈半弧状一溜站在门前，高贵、脱俗、英气、前卫，不同凡响的年轻人类，绝对的都是高颜值，这阵势要闪瞎人的眼。在这些人中，我一眼就看到了郭经理，他也看了看我，不知有人此时说了句什么，欢笑了起来，而郭经理那一笑时身体一仰顺势抬腿撩了一下，略带夸张又潇洒帅气的动作，让他在一众人中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他是刻意这么做的吗？不会是要引起我的注意吧，嘿嘿，我又产生了错觉。
　　我神情严谨地跟着姐姐穿行而过，最后的视线里竟发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她高挑苗条脸蛋俊俏，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也在跟着他们一起欢笑，并将小孩子的屁股向上托了托。我怎么觉得有一股酸涩袭来，他们是一群同类的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圈子。而我，只是一个低微到不起眼的服务员，我与他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被自卑和失落打击的痛苦，我甚至不能掩藏对那个女人的羡慕，和转瞬流露出的那一丝失魂和落魄，不知机敏聪慧的他在看着我经过时是否察觉到了我的失落。
　　这样大的场合，客人提出的要求蛮多的。又有人要求换一双筷子，我去洗碗间取。走近门口看到郭经理正握着一只玻璃杯拐了出来，他看到我时我便低了头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心情复杂。
　　那一天，不停地走动，上菜对我都是一种考验，走慢了菜不能及时上桌，边台就会堆满，传菜的人没地儿放。上菜时桌上要会巧妙安排，不然最后就没法摆了，转来转去就找不到空地，随便乱放就会出现堆积如山好像随时会塌的危险，既不美观也显得服务不到位，所以我得绞尽脑汁去对付那些在两个姐姐看来轻而易举的事情。
　　到最后，客人撤了，还得打扫的干干净净，将所有热闹之后的痕迹抹去，杯盘、垃圾、桌布一样样分门别类的收拾，之后，再换上新的，桌布要怎样铺，杯盘六件套要怎样摆，跟着姐姐们一样样学。那几个小时下来，我的腿都软了，特别可恨的是，我竟穿了七寸细高跟鞋，那脚疼的我以为它都要废了，感觉那红色金色如意花纹的厚地毯踩上去就象踩在云朵上，重心都找不到了。教训，教训，本以为上了高大上的厅堂，就适合这样的时尚装扮，被这一顿折磨，下次可不敢这么装俏了。
　　那一晚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纵然有一丝失意，但我回想时又将那些不快屏蔽了。记得那些令人心跳和充满回味的情节，头发、衣服被他要求一改再改，就算是出于工作需要，但他对我的关注却让我喜不自胜，这样名正言顺的工作上的交集于我来说是难得的时光，我珍惜这样的机会，在他身边，听命于他是我甘于承受的，“我愿意”三个字就是一个人最好的欢喜，只怕是这样的机会不够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