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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不知身是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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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间,已是华灯初上。
和畅殿四处燃了灯,恍惚间竟如白昼一般。
“凉笙。黎篁什么时候回来?”归云兀自倒了杯酒,兴致缺缺地问。
黎篁是我胞弟,如今正在我当年求学的清墟静修。他与归云算是自幼相识。
“中秋宴前。”
“啧啧啧,朔雪那个老头子管的也忒严了。”
朔雪是清墟的主人,也是我的授业恩师。他身份尊贵,却不在六界主神之列。据说是他当年立誓不入仕,一心只想传道受业解惑,所以才在上清所建了清墟。
“圣君圣后到——”
侍者的报唱声传来,然后是肃穆庄重的编钟声。场中的舞姬不知是何时停下,板正地跪在两侧。
排场真是一等一的大。不过身为天地之主,也当的起这样大的排场了。
待二人落座,一众神仙山呼万福,而后便是贺寿了。贺寿词无非是容颜永驻,可与日月争辉之类受女神仙喜爱的话。
那之后又是热闹的歌舞。
在我被长绸带起的那股夹杂着特别的香粉味的风熏到第十五次的时候,门口的侍者终于报唱了今日另一个主角的名号。
干练的黑色长袍和从不离身的玄澄剑,那人就这般一板一眼地从殿外走到圣君面前。
“这位煜轩殿下也太板正了,一点也不如黎篁可爱。”归云兀自摇了摇扇子,挑眉看着煜轩的背影。
我抬手倒了一杯酒,说:“毕竟人家不是你这种闲散人。”
“哦?”归云似乎颇有兴趣地向我这边挪了挪,说:“你对这位殿下的评价颇高啊。”
我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他,说:“实事求是罢了。况且一将功成……”
我并未将话说完,毕竟今日说这种话太过扫兴了。这样的话只适合后人评说历史。
宴席到一半时,忽然有个公主说想弹琴助兴,官话说了一大通,而后圣后笑着说她家这位侄女琴艺尚可,便允了。
这是准备做媒了?
据我所知,这位殿下这些年几乎一直在外领兵,即使是回乾虞天也不过是例行公事,与圣君圣后也并不亲厚。
圣后并非这位殿下的生母而是姨母。当初圣后姐妹二人一同嫁给圣君,被传为一段佳话。只可惜那位莞陶娘娘福薄的很,早早便魂归梵虚。
如此这般的情形,圣后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擅作主张地为她的外甥兼庶子做媒的呢?
果然,那位殿下在琴音响起后不久就推脱说自己大战归来疲乏不堪,先行告退。
看来不止是不亲厚,应当是……不对付。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呢。
“凉笙,盯了那位殿下许久,可看出什么花来?”归云端起酒杯,抬手向我这里一送,仰头饮尽。
我盯了他很久了吗?
我低头理了理衣摆,发现衣摆上不知何时落了朵奈若花,粉粉嫩嫩,小巧可爱。
我记得和畅殿边上有棵上了年岁的奈若,如今正是奈若的花季,也不知那株树今年花开是怎样的光景。
我思及此处,也不顾归云不满的哼声,悄悄地退出大殿,往奈若树那儿走去。
月色是极好的,只是这园子没来由的看着让人发慌。走了一会儿,我才发觉不是这园子让人心慌,而是我竟迷路了。
我分明记得那树离和畅殿不远的。
我站在原地,仔细想了一遍走过的路,而后眼角瞥见几乎融进阴影的黑色长袍和嵌了玄天石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