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辛夷雪

1、梦里不知身是客(1)

　　“阿笙……”
　　“阿笙……”
　　“别回头！”
　　我从梦里醒来时，正是月上中天。窗外风竹的影子，影影绰绰，落在刚上了纱的窗子上。
　　这个梦，断断续续，我已然做了一百多年。
　　梦里的人，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将我向远处推。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也不曾在我的记忆里找到同他一般的声音的人。
　　房间里不曾掌灯，四处看着都有些暗。我睁着眼，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藕荷色的帐子，随后继续睡下去。
　　那之后倒是十分安稳，我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织晴在门外，轻轻叩了门，然后端了盆热水进来。
　　“上神，该起了。”
　　今日，我要去乾虞天赴宴。
　　圣后三十五万岁的生辰，圣君向六界各主君主神都发了请帖。
　　原本，这样的宴会，我随意寻个由头也就避过去了。只是，这次宴会的重头戏并不仅仅是生辰宴，也是为了庆贺乾虞天的二殿下煜轩大败极碑魔族残部。
　　梳妆完毕，我坐在菱花镜前叹了口气，对身后的织晴说：“车里多备些糕点茶水，这样的宴席我总是吃不下东西。”
　　宴席上最是不能安心吃东西的。
　　吃过早膳，收拾停当，便要启程去乾虞天。
　　八匹踏云驹拉着修葺一新的车，浩浩荡荡地往乾虞天行了半日，便可看见乾和殿的金顶明晃晃地挂在云头了。
　　宴会设在和畅殿，那里当是乾虞天风景最好的一处。
　　宴会虽未正式开始，歌舞却是一刻不停的。门口的侍者报唱了我的名号，随后便有两个宫娥领我去席上落座。
　　织晴跟在我身后，略有些不安地揪着她新衣裳的袖子。
　　算起来，这还是她成人后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凉笙上神，别来无恙。”
　　我刚理好衣摆就听见有人叫我，一抬头便见一白衣男子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云谣上神竟放心让你一人来赴宴吗？”
　　那人不是旁人，乃是我这数万年来结交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名唤归云。云谣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任月神一职，专管布星挂夜，统领十二星次宫，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归云领了个闲职，在天枢阁做了个誊书归档的文职。
　　归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哗啦”一声打开，兀自摇了摇，说：“我家姐姐如今正忙着布人间七月星，哪有空管我？”
　　人间每月布的星都需月神批文，所以每月的前几天总是要忙一些的。
　　“上次的书看得如何了？我近日新得了本儿有趣的，你可要看？”归云在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才将一本灰色绢绫包着的书递给我。
　　他掏扇子倒是掏的奇快，我甚至以为他在袖子里缝了个暗袋，专门用来藏扇子。
　　我粗略翻了一遍，书里大约是说一个凡人与狐妖相恋，后那狐妖得道，入了仙籍，便将凡人抛弃。那凡人伤心欲绝，在悬崖边纵身一跃，欲了结残生，却被路过的仙子所救。谁又料到那仙子是那成了仙的狐妖的相好。最后的最后，那凡人和狐妖被仙子一剑穿了串儿，那仙子也含恨自尽了。
　　我颇有些头疼的放下书，看了一眼归云，说：“云谣上神若是知道你看这种闲书，你的皮还保得住吗？”
　　“什么叫闲书？你上次借的《六界异闻录》就不是闲书了？”归云使劲摇了摇他的小扇子，愤愤不平地样子仿佛《六界异闻录》真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闲书。

作者有话说

　　汤圆过来趟趟水的小萌新给您拜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