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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审判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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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蠢货!一天天的正事不做,尽给我惹祸!”
下了飞机后张秋然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的赶来,一双刻薄的眸子盛满凉意,看着医院门口低着头的班然然,劈头盖脸的骂着:
“你电话里什么意思,读个书也能摊上官司!”
“我可没有本事把你从局子里面捞出来!”
班然然不动神色的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垂着头没有搭话,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只跟张秋然说是自己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扣留在警局。
张秋然见不得面前唯唯诺诺脸色苍白的模样,皱着眉头向下打量班然然,复而又嗤笑一声:
“还真是上不了台面,跟你爸一个怂样!”
“说起来,班康城当真过来了?”张秋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仔细的盯着她,“你给他打的电话?”
“妈,我,我也没办法,当时慌了神,”班然然瑟缩了一下,惊惧着回道,“我爸说他有办法帮我,就是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听见她的停顿,张秋然立马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接话:“他是不是让你把财产交给那个私生子!”
“妈,我这不也是听你的吗?”班然然打量了她的神色,添油加醋的说,“后来就给你打电话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谁给你处理了这件事,之后我跟班康城你就站谁那边?”
张秋然阴阳怪气的瞥了她一眼,如果不是要跟班康城争,她怎么可能会风风火火跑来。
“你呀你,啧啧啧….”张秋然捏住她女儿的下巴,寇红色的指甲显得语法凉薄,似是惊叹,似是警告,“嘴上说的这么好听,把我当你爸一样糊弄…..”
“跟我玩儿些反间计呢,嗯?”
感受到对方不断加重的力气和语气中的狠辣,班然然没有解释,她如此明显的逼迫张秋然,无非是穷途末路,困兽一只,张秋然手下有着经验丰富的律师团——
她一个高中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那些可怜的把戏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如果您帮我,我自然是不会听班康城的,你们和陈子雅的事情我也不会掺和…….”
张秋然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这么多年,放下自己的手,嘲讽道:
“这几年没好好看过你,愈来愈聪明了,还学会威胁人了!”
她看着眼前十七八岁的少女着着嫩粉色的呢子大衣,戴着鹅黄色的围巾,衬的修颜妍丽,明眸皓齿,披散的秀发一缕勾在耳后,柔弱苍白的脸旁在灯光下已成祸人姿态。
“不过呢,”张秋然话锋一转,看着夜间惨烈的黑暗,眼中翻滚着粗粝的鲜血,“你倒是找对了人,我的却需要你去膈应陈子雅她们。”
“但是啊,班然然,”她讽刺的笑着,嘲弄者面前的可怜儿,从她的衣服上捻起一根头发丝,语气晦暗不明,“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张秋然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啪!”
看着面前少女红肿的脸,她痛快地笑着,摸着手腕,“这一巴掌是让你认清自己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帮我,懂吗?”
“我生你下来,是让你去折磨班康城的,不是让你翅膀硬了在我面前耍威风……”
扔下这句话,张秋然便去联系专业人士处理这件事情,半分钟也不想与她耽搁——
班然然独自站在外面,精致的脸庞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令人怜惜,只是那双明眸深处溢满了腐烂的气息,立在门口身形预断。
不断有人过来劝她,“姑娘,风这么大,赶紧进去吧….”
“你是在等人吗?这么冷的天还是别傻站着了!”
她没有回应旁边的人,手指抚摸着红肿的半边脸,疼痛使他轻嘶了一声,抬头望着或明或暗的月亮,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流不出眼泪。
…………..
随着张秋然和班康城的不断游走,步步紧逼,律师团洗脱了班然然的嫌疑,更让人欣喜的是警方最后将酒店的一位刘姓送水工锁定,并在其家中翻到一小瓶二甲基亚硝胺,随后刘启当场承认罪行。
这几天,医院的治疗方案明显起到了作用,何筱的病情也有所遏制,逐步进入正常治疗阶段。
紧接着律师团便将此人告上法庭,但是本来是板上钉钉的案件,却出现了状况,之前口头承认自己投毒的刘某,在一审前却不签口供。
庭上,先有着30多年法医工作经验的胡志强称,患者何筱并非由于二甲基亚硝胺中毒引起的肝坏死,而是病发于乙型肝炎,爆发性乙肝跟二甲基亚硝胺没有关系,这是两个不同事件的巧合。
合议庭成员由最高法刑三庭多名法官组成,他们询问了辩护律师对于的意见,从昨天下午两点半持续至下午五点左右。
辩护律师斯林拿起手中的证据,语气平缓道,“化学试剂系非法生产,非法销售,其制造方法和书本上记载有一定差异。这个试剂没有得到外部验证过。”
他向着上方的庭审法官呈上证据,不慌不忙的补充:
“所有的鉴定报告均未提供其检测限是多少,因为二甲基亚硝胺微量元素广泛存在,如果检测限足够低,是可能检测出来。辩方提供的美国国家环保局和加州环保局以及许多学术论文,均表明,微量二甲基亚硝胺广泛存在于人类周围,包括自来水,血液,尿液、香烟烟雾等。因此,即便检测出有微量元素,并无意义,因为可能就是人体本身所存在,因此,有意义的是,必须对何筱的血液、尿液、肝等内的可能存在的二甲基亚硝胺做定量分析,(因为如果是中毒,量一定是比较大的)”
“但所有的检测报告,均未做定量检测。检方认为可能是检材不够,而事实上,检材足够定量分析。”
听到这里,现场一片哗然,媒体甚至暗中打好了腹稿,这简直是惊天逆转的投毒案!
何父听着法庭上对方的推诿,把病情推在何筱身上,神情激动:“放屁!我家女儿身体健康,怎么是自己患病?还是乙肝?”
他指着被告方的律师,口不择言,“我看你们是蛇鼠一窝,相互包庇!”
听着旁边不停地窃窃私语,何父涨红了脸,在班然然的拉扯下深呼吸一口坐了下来,“我就不信!这黑的还能说出白的!”
但是之后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被告律师斯林占据上风,咄咄逼人:“关于刘在第一次供认投毒,无非是一时慌张,无法将口供作为证据。”
“更何况,刘宇何筱之前甚至没有碰面,蓄意杀人,缺乏合理的解释。刘宇因琐事杀人,和他的性格不符,认定因琐事杀人,缺乏证据支持。”
斯林缓了口气,轻蔑的看向对方律师,“最后,从所有的案卷来看,似乎都指向N-二甲基亚硝胺,但是,当我们向法院、检察院申请提取这些毒物鉴定报告所依据的质谱图时,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检察院极可能已经向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下称“司鉴所”)提取了这些质谱图,但没有向法庭提交。
“退一步讲,这些质谱图,在公安局的鉴定机构,和司鉴所都存在,为什么不去提取?”
“最高法院关于《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侦查人员、检察人员、审判人员应当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收集、审查,核实和认定证据。”
“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明文规定,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
斯林扫视了场上个人的神情,底气越发充足:
“因此辩护人的推断是,本案的毒物,未必一定是二甲基亚硝胺。”
他看向席下班然然的方向,摩挲着手中的钢笔,冠冕堂皇的向全场宣告:
“我相信,合议庭表示会依法公正审理此案。”
“同时我也相信,法律会还给无辜公民的清白!”
听见这句话后,何父最终是默默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在班然然的搀扶下出了法庭。
“有什么消息吗?”何成鹏脸上带着愁容,迎着进房里来的律师王启问道。
“情况更不好,”王启摇摇头,眉头紧锁,看着大家,“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之前刘宇承认,让我们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对方是有备而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班然然,欲言又止。
“那请问律师,现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何父显然已经不抱希望能将真凶绳之以法,绝望地问道,“我们什么证据也没有….”
王启揉了揉太阳穴,很是苦恼,“司鉴所的向博士,最初同意向律师提交质谱图,认为只要律师出示调查取证权的依据即可。”
“但在我要去的上午,向博士说,检察官下午将去她那里调查取证,在庭前会议时,检察官拒绝说出到底是否取到质谱图。”
显然有人在其中阻拦,只怕是沆瀣一气,大水冲了龙王庙,贼喊捉贼罢了。
班然然不做声,默默的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何筱冰凉的脸颊,那个过去言笑晏晏的明亮少女迅速被拖垮了身体,躺在病床上,嵌成森森的阴影,父母朋友都成了死亡的背影。
病房中一片死寂,何父被护士喊去,脚步声消失后,外面没有响声,钟摆有规律的在躁动,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他的心上敲打一样,班然然打破了房里难堪的静寂,“王律师,如果拿到了质谱图,你有几成的把握?”
“唉,我就直说吧,”王启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挫败
“最开始是因为刘启直接承认自己下毒,案子当然简单,但其实警方到现在都没有监控和指纹的证据,就算证明何筱中毒是因为二甲基亚硝胺,恐怕也难以定案……..”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蹊跷的味道,没有监控证据,没有口供,司鉴所处处阻挠,连嫌疑人跟病人都没有半点关系,这熟悉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在江城用过,从一开始王启就明白刘宇不过是买凶杀人的替罪羊,不仅真凶另有其人,只怕目标也是——
“然然……”
“这件案子,只怕是……”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班然然心中了然,王启想到的,她又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她把附着的头抬起来,带着苍白的脸和失神的双眼,怏怏的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王启松了一口气,看着少女疲惫的脸庞暮的心又揪了起来,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张董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什么,但总归是有些心疼的: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病房里最终只剩下了班然然一人,她只觉耳边呼啸远去,轰鸣一片,她看见无数的刺刀向人的尸体捅去,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徒留下自己的无能为力:
“筱筱,”她对着病床轻唤了一声,面带微笑,像是濒死前的誓言,“我不会放过她的—”
班然然握住何筱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一遍又一遍的许诺,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那些风暴预言的粗纱堆在里心脏很近的地方,
“她会付出代价的,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到那一天,也就是我解脱的时候,班然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