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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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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生辰
温明纯飞快穿上衣服,拿着一根玉簪便蹑手蹑脚推开门。冬日夜凉,十七岁的少年郎一身玄衣,窄腰长腿,正倚着老树把玩手里的银哨。月光映着他懒散笑容,听见门开,视线朝向温明纯的闺房——女孩青丝如瀑,眉眼弯弯正噙着笑向他走来。
他用脚蹭了蹭地面,忽然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温明纯走近他,见他还望着自己发呆,伸出手指戳他脸,却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指软嫩,带着些许凉意。
李同徊放开他皱眉道:“穿这么少。”
少女昂起头看着他回答:“没关系,不冷的。动动就暖和啦。”
他微微颔首,朝着温明纯狡黠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月映高楼台,灯照洛水河。
李同徊在洛水河畔的苏子楼包了个雅间。苏子楼擅做淮扬菜,楼临洛水,白日里还能望见远山如黛,不说四季,一日四时都别有风味,在京城也算是一绝。
他带着温明纯到了苏子楼二楼的雅间的兰地阁。苏子楼望着洛水河的雅间皆设了临河的外廊,供客人在廊上临河远望。每个雅间的外廊由竹篱隔开,再挂上帘子,因而也不会互相打扰。兰地阁里,少年惯不离手的游龙枪被放在西北一角,在灯下银光微闪,枪头锐利可见一斑。而长川手捧一个红木小盒,在桌边恭恭敬敬地候着。
温明纯欣喜地到外间长廊上,探头出去能望见洛水河畔灯火相连,夜幕间闪耀着璀璨,宛若天边银河。
待她入座,少年大手一挥,长川便奉上手中木盒。
“喏,及笄礼。”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期待心爱的少女呀你快些打开。
温明纯素手纤纤,十指如葱,小心拨开盒上的铜扣,里面是一块长方形玉印,不过半个巴掌大,坠着黑色流苏,玉色如将熟的枇杷,黄中带赭,是上好的田黄冻石。她仔细端详,发现玉印上端的博古纹棱角不甚平整,略显粗糙;底部刻着小篆“卿”字,字带方势线条,笔画粗细上却不甚灵活。这般的刻工用在了上好的石料之上,倒是有些暴殄天物的意思。
温明纯侧首笑问:“是你自己刻的吧?”
李同徊挠了挠头,“刻的不好,你就当拿着玩儿吧。”
她收好印章道:“回头作画我便用它盖印。”
听到她这么说,少年的浓郁的眉头渐展,嘴角噙起了鲜明而热烈的弧度。
温明纯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尝了些精致的淮扬菜,与京城的菜色不同,淮扬菜多以水产为主,以本色本味为菜之上乘,摆在面前的菜肴皆是刀工精细,形态精致。她尝过几道菜,口感细腻,滋味醇和。
晚间不便多吃,她只是略微尝尝便放下了筷子。李同徊走到廊上,探头下去,借着楼中灯火可以看到洛水河上一条船晃悠悠划过,正停在他正对面的河心不远处。船上的人给他打了个手势,他便招呼温明纯过来。
船上的两人背靠背皆挑着一根竹竿,见到楼上的少女露面,立刻点燃竹竿下的鞭炮,河面上瞬间噼里啪啦的巨响搅乱了这平静而美好的夜晚。
苏子楼里一阵骚动,临河雅间的贵客门皆探头看向河中,不是逢年又过节的,哪个玩意儿居然吃饱了撑的放起了鞭炮来?!
结果这鞭炮结束,紧接着又响起了炮仗声,砰——地炸响了落水河的夜空。
——她的及笄日,没有迎来原本以为绚烂的烟火,倒是等到了这一出震山响。
温明纯差点儿被这巨大的炮声震地跌落水中,还好李同徊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站定后她捂着双耳瞪大眼睛望着他,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在自己生辰放这么多的炮竹啊。
李同徊看着她无奈的脸色大声问她:“不喜欢吗——”
喜欢个屁啊!
温明纯只是斜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放完炮仗,船中的二人还像楼上的人招了招手,她又探头一看,果然是陆家小六和项家嫡子项似辉。
李同徊看着她柳眉紧皱,想来并不喜欢这一场只有惊没有喜的“惊喜”。
他一脸无辜,心想这明明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阿纯……你不是以前说过比起那些一闪而过的烟花,更喜欢这些炮竹的声音?”
温明纯怔住了,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对他说过。那会她迷上了坊间话本,有一个话本里写到那小姐为了推辞自己的追求者,便说烟花是美,然而却是一闪即逝,不如爆竹声响,昭示着除旧迎新。当时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便模仿了这话讲给李同徊听,却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还当真了。
她尴尬一笑,轻声道,“下次……还是放烟花吧。”
洛水河里,陆小六和项似辉奋力地划桨,河上风大,天知道他们俩为了同哥搏美人一笑受了多少罪。
黑夜笼罩着河面,二人正互相调侃,却见不远的上空突然升起绚烂烟花,烟火闪烁,照的黑空如白昼。
“小六,你没觉得这烟火有点奇怪?”
陆小六回头砸吧着嘴道:“是啊,照的太亮了些,时间也比一般的烟火久。”
项似辉嘿嘿一笑:“说不定是同哥从哪儿弄来的特制烟花呢。”
“那同哥可不够意思啊,这都不告诉我们……”
二人聊得起劲,没有注意到岸边草丛里有一小队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楼上温明纯看着那远处烟花问身边人:“这也是你安排的?”
李同徊双手抱臂,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长川,单眉一挑,意思是问他是否是他自己安排人放的。
长川摇头,表示自己一概不知。
那就当是自己安排的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烟花久久未熄,刚想回答她:“是我安排……”话说一半,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不对,这不是普通烟花,是联络用的信号弹!”
普通烟花自然是一闪而灭,不会停留如此长时间,也无法将夜空照得如白昼般闪亮。
话音刚落,只听得隔壁的雅间刀剑声响起,接着又是扑通一声,有人落了水。而兰地阁门外叫嚷一片,尖叫声、匆忙的脚步、东西的碎落声声混在那刀剑声中,隔着门都能感受到慌乱。
隔着竹帘看不到那边长廊的情况,少年此刻却是镇定如常,没了平日的急躁和吊儿郎当,深邃的眼眸为他更添了几分硬气,他扣住少女的手腕回到屋内,拿起游龙枪轻声安抚有些慌乱的女孩:“放心,有我在。”
温明纯抬头看他,对面的眸子如深潭般沉静,眸光凌冽,将弱小的她映在其中。
长川此时焦急出声:“爷……”
“先别出去,外面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出去只会加深危险。”
正说话间,长廊处传来竹篱啪擦的断裂声,李同徊眉色一紧,朝着长川喊道:“有人过来了,躲角东边落里!护着她!”
长廊的竹篱被人劈成两半,所挂的帘子早已飞进了河水之中,一锦衣男子提剑跨过断裂的竹篱,后面随之而来的是一柄弯刀,他侧身避过,弯刀直插进另一面的竹篱之中。锦衣男子仓惶入内,身后黑衣人也紧跟不绝。
李同徊手中长枪一扫,那些黑衣人没想到这边竟有个会武的,领头的那个神色狠厉,下令道:“一起杀!”
有人和自己联手,那锦衣男子自知多了分胜算,遂和李同徊一起挥剑斩杀。
温明纯按着他说的双手抱住膝盖缩在角落里,长川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似的护在她身前,女孩第一次见这样惊心动魄的打杀场面,眼前的少年提着长枪上下翻飞,快准狠地刺进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墙。
下手狠厉、无情,这样的李同徊,她也是第一次见。
锦衣男子挥剑之时也注意着这位少年郎,他的枪法变化莫测,如白蛇吐信,得他相助,必能击退这些黑衣爪牙。
黑衣人接连倒下,领头的那位又下了命令:“我拖住这用枪的,剩下的人对付他。”
“他”自然指的是那锦袍男子。
李同徊冷笑,“想拖住老子,没那么容易!”
他加大了力道,出枪越来越快,领头的黑衣人竟被他刺的只能格挡,而那边四人齐上,向那锦衣男子砍去,他于是不和那人纠缠,将枪头朝他一劈,那黑衣人头上顿时流下一道血柱,随即他拿枪又向那四人扫去。
一番缠斗间,那挂着血的黑衣人长刀一砍,银光直直闪向锦袍男子的面门,李同徊见此长臂一挥,把锦衣男子推向后方,右手执长枪向持刀人捅去,黑衣人被他直刺心脏,血流如注。其他几个见带头的已死,纷纷向河里跳去。
李同徊见势要追,被锦衣男子拦住。
“不抓个活口?”
锦衣男子咳了几声答道:“不用,我的人应当快到了,自有他们料理。倒是你……方才被他伤到了吧。”
李同徊抬起左臂,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藏青色的袖子,“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一场血腥的打斗结束,角落里的两个人扶着墙站起来,听闻他受伤,温明纯赶紧过去,别开眼不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只专注于他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着,血流不断,她低声带着哭腔道:“先给你包扎一下,等会……等会就去医馆。”她背过身撕下自己的内裙摆,然后熟练地给他包扎止血。药是长川一直随身带着的,他家世子爷混迹街头,爱好打架,常年得用金疮药。
那锦衣男子还捡了个圆凳坐着喘气,突然兰地阁的门被人踹开,李同徊以为贼人去而复返,立马拿起游龙枪,却见门外一队人看到锦衣男子正好端端地坐着,立马朝他跪下:
“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