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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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道歉
镇远侯府和温家紧挨着，温明纯踩着雪，快到侯府的时候停了脚步。她站在离侯府大门的不远处，可以看见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狮头的落雪竟还未扫去，倒是有几分可爱。
还没提起脚，只见从门内出来两人，连滚带爬，好不狼狈，随即还有一声怒吼：“反了你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违抗圣旨？不去道歉就别进老子的家门！”
长川搀起痛的龇牙咧嘴的李同徊，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道：“爷，您就去吧，横竖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
“我李同徊就是被他打死也不去陈家！皇上那边，大不了一条命的事儿。”他昨日被打板子的伤还没好全，刚又被抽了两鞭子，被镇远侯踹出门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后背渗出的鲜血滴在雪地里，仿佛红梅盛开，却触目惊心。
他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下手忒狠。
温明纯小跑上去，双眉蹙起道：“你是不是又怼你爹了？你这一身伤，比那陈二也好不到哪里去，值得吗？”
偏偏他忍着痛还咧嘴一笑：“为了你有什么不值得的。”看到她手中拿着食盒，原本刚毅的眉目变得温柔起来，“好妹子，给你哥送吃的来了？”
温明纯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吃？赶紧先去医馆包扎一下。”
他还反过来安慰她：“爷皮糙肉厚，比这更痛的也不是没有过，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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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艰难挪步到医馆的时候，陈郎中正在埋头翻一本医书，抬头看见三人跨步进门，丢下手里的书笑着打趣儿道：“哟，世子爷又被侯爷揍了？”
李同徊冷哼，明知故问，于是偏头不看他。
长川和医馆里的一位小少年把他架到后堂的塌上，陈郎中跟着进去检查了他的伤势道：“无碍，皮肉伤而已。侯爷这次下手还不够狠呐！”
李同徊趴着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句，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陈郎中医术好，就是嘴巴太碎。
“茗儿，你给他上药包扎好。我再开两帖药，喝了就好。”他回头望向在床上挺尸的李同徊，“保管你过几日就能继续祸祸京城。”
李同徊没接话，一旁的小少年倒是点头：“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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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长川给他穿上中衣，温明纯提着食盒跨了进来。
她娴熟地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菜一一端出摆好，饭菜尚有余温，此时香气扑鼻，惹得一旁的陆茗也深深倒吸一口气：“温姐姐，好香呀！”
“小屁孩儿走开，这是你姐姐给我带的。”李同徊撑着爬了起来，他屁股有伤坐不得，只得拿了筷子站着吃。
陆茗嘟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温明纯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几颗松子糖给陆茗，“茗儿吃这个吧。”
小少年接过糖，冲她咧嘴一笑，“谢谢温姐姐！”随即蹦蹦跳跳去了前堂。
“长川，你去外面看看陈大夫的药好了没有。”
“哎！”长川脚步快，瞬间后堂安静下来，只有李同徊轻轻的咀嚼声以及他偶尔牵动伤口的吸气声。
她吸了一口气道：“陈家，你今天一定得去。”
站着的人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复又夹起一块鸭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句：“要我道歉，凭什么？！”
温明纯严肃道：“就凭这是皇上的旨意。”
“不去。”他咽下一口肉淡淡道，“明天我就去给皇上请罪，要杀要剐随他便！老子就是不想给陈二低这个头！”
“我知道这事是那陈二无理在先，可你也把人家打的太过了。陈尚书不依不饶非要闹到御前讨个说法，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给你台阶下呢，你若是拂了他的面子，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可以活？”她昂着脸看向他，“你觉得你的的命不要紧，那你们李家老小呢？还——还有我……”说着她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抹自己的脸，闷声抽泣，继续道：“关键是你要是死了，那陈二反而还活的好好的，你咽的下这口气？李同徊，你蠢死了！”
桌边的少年看着她抹着泪，心里有些慌乱：“你——你别哭呀！”
“那你答应我，先去道个歉。”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了，顿感无奈：“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
温明纯放下手，白皙的小脸透着红，脸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泪痕。她心里也微微惊讶，这次他居然这么快应了，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还没派上用场。
于是赶紧补上一句：“你可不许反悔！”
李同徊看着她干净的脸笑骂：“小丫头敢骗我，老子真是着了你的道了！”
温明纯也笑：“你想想看，你现在也算是伤残人士，和陈二半斤八两，就算去了李家，人家也不会多为难你。况且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对，你先去你卖个惨，给他说两句好话，做足了样子，以后京里人就只会说他的不是，可能还有人要为你抱不平呢！”
他放下筷子抱臂而站，朝她道：“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可当他站在陈府门口的时候，李同徊就有种被忽悠的感觉。自己竟然被温卿卿忽悠过来给陈二道歉。她看似一只温柔无害的小白兔，其实内心狡猾的很。眼泪，果然是女人最大的武装！
李同徊蹙着眉，眼光狠厉，盯着陈府大门似是要盯出两个洞来。扮作小厮的温明纯捅了捅他胳膊：“表情，注意表情！你是来赔罪的，可不是来打架的。”
李同徊冷哼了一声，不情愿道：“长川，去。”
长川应了一声，小跑过去敲门。
漆黑的大门打开，温明纯头埋得更低了。
她本不该来，可是又担心李同徊那个火爆性子在陈家会收不住，到时候更难收场。于是把自己的脸作了些改变，扮作小厮看住他。
她画着粗眉，顶着像癞蛤蟆皮似的麻子脸扶着李同徊进了门，这样丑的脸连李同徊都不想多看，陈家见过她的人没几个，不可能有人认出来。前头引路的下人看见她这扮相也是吓了一跳，心想这镇远侯世子口味真够独特，这么丑的人都敢带在身边还出来晃。
四人穿过一廊一桥，陈府的家眷大概也是听过世子威名，都闭门不出。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不过点个头，所有人都脚下生风，碰上他们跑得贼快。
被包成白粽子似的陈二公子正闭着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假寐，从往昔风度翩翩，自认俊美无双的公子哥一下过渡到了一只巨大白色蚕蛹的形象。婢女禀报过后，床上的“蚕蛹”才开始慢慢扭动起来。
温明纯摸摸鼻尖，睨了他一眼，心想李同徊下手忒重。不过她对这陈二公子无甚好感，所以心里也没几分同情。
陈二一声不吭，只是在不停地扭动，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在往床里头挪呢。
“咳”李同徊先出了声，床上的人顿时没了动静。
实在是被打的太狠，陈二受刺激厉害，他总算明白这镇远侯世子是实打实的霸王，得罪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缩在床上挺尸，战战兢兢。
温明纯又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道、歉。”
李同徊侧目冷笑，上前两步看着陈二，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对、不、起。”
陈二顿时挣扎道：“不不……不用。”
他大概是第一个从李同徊嘴里听到这三个字的人，陈二深深觉得可能自己往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他李同徊往后回想起来要出这口道歉的恶气，整他的法子有千种万种，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深陷恐惧。
“陈二，我今天给你赔不是，你让你老子消停点，别老麻烦皇上处理我们这点破事。”
得了警告，陈二艰难回答：“好……”
从此怕是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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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府出来已近黄昏。夕阳斜斜，将余晖洒在少男少女身上。李同徊将脸隐在阴影里，抿着唇面无表情。
他仍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温明纯侧头看他，少年剑眉星目，棱角刚毅，只是戾气过重，现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想找点话题，忽然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开口比较好，有些事得让他自己消化消化。
于是一路无话。
拖着“残躯”把温明纯送到离温府不远的巷口，李同徊道：“你进去吧。”
温明纯点点头：“你保重。”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松：“放心吧，死不了。”
从小被打到大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于是温明纯最后提醒他一句：“忏悔书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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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竟已是一月后。
年关将近，各家各户都忙碌起来。朝廷更是大小事不断，温老爷天天都在户部忙碌，早出晚归，连家人都很少见着他面儿。
这一月的时间里，温夫人更是卯着劲带着温明纯参加大小各种宴会，为的就是让她多认识认识好人家的公子哥儿，当然这里面是绝对不会有李同徊的。
温明纯忙的不可开交，除了参加宴会，因着那次出门去见李同徊被抓住，温夫人在她爹面前将她告了一状，于是被罚抄经书三十遍。温明纯日日抄书，有苦难言。
而李同徊交过忏悔书后还是被镇远侯禁了足。镇远侯命他每日去祠堂跪满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也不许出院门。
禁足对他来说显然是无用的，只要他想出去，小小的侯府墙院又怎阻挡的了。但这一个月里，李同徊竟然表现得出奇的好，连镇远侯都开始纳闷，只怕他又在暗中作妖。
被担心着闹出幺蛾子的李同徊其实正在给温明纯准备及笄礼，他从陆小六那儿听说如今京城的女孩子都喜欢有心意的东西，胭脂水粉、金钗头面，那些都太俗，有钱便能买着，只有自己的心意是独一份，亲手做的那更是稀罕。这话他倒是听了进去，便沉了性子琢磨着亲手给她做个物件儿。
这一琢磨便是一个月。他躲在院子里废了一堆上好的玉石料，才刻出一个较为满意的印章来。
十二月二十这天，正逢温明纯十五岁生辰，也是她的及笄之日。
白日行过及笄之礼后，各房姐妹兄弟都给她送了礼，也都不外乎钗环首饰、名人字画这一类，连她表哥都捎来了一份，温明纯无甚兴趣，只吩咐下人一一收好。
今日来客甚多，几个姑娘都在她房里坐着聊天，温明纯应付着她们，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望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仿佛下一刻便有个少年会顺着树干呲溜一下滑下来。
幸好姑娘们都谈论地兴致高涨，并没有在意到她片刻的分心。
司琴看自家姑娘如此，便小声在她耳边劝道：“姑娘，世子爷肯定不会忘记的，您好歹先和其他姑娘们多说几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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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过了晚宴，李同徊都还没现身。
温明纯略感失望。
夜里，她拆了发髻披着衣裳半靠在塌上，青丝如墨，美人如玉。屋子里暖意正浓，手拿着话本正想看一会，便听得窗外传来“咻咻”的声音。
这是李同徊特制的哨子声，也是他俩联络的暗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道歉
